切原像顆炮彈一樣,一路衝到望月凌面前,抓住他的袖子。
「前輩!」
他仰著小臉,聲音清亮又帶著幾分雀躍,眼裡的光芒亮得像太陽,「你看完副部長他們的比賽了,該看我們的了!」
望月凌被他拽得往前踉蹌半步,垂眸望著眼前亢奮的小海帶,碧藍色的眼眸里漾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你倒是急得很。」
「當然急啊!我可是等了好久了呢!」
切原確認人不會走後,立馬鬆開手,轉身就跑向樺地,一把抓住樺地的手腕,拖著他就往主球場走。
「樺地,走了,到我們打球了!」
樺地任由切原拉扯,腳步都不曾挪動半分,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下意識看向跡部的方向,靜靜等候指令。
跡部抱著胳膊坐在休息椅上,察覺到樺地的視線,漫不經心抬起手,指尖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樺地。」
他抬了抬下巴,眉眼間帶著一貫的高傲從容,「放手去打就好,打出屬於你的華麗水準即可。」
樺地站直了身體,聲音低沉而篤定。
「是,跡部大人。」
話音落下,樺地不再僵持,順著切原的力道,跟著他往主球場走去。兩人並肩邁步,周身氣場和方才觀賽時截然不同。
剛剛跡部與真田那場極限拉鋸對決,像一搓火點燃了所有人心裡的柳絮。
不止圍觀的少年們心緒翻湧。
切原和樺地更是被徹底刺激到了。
切原本就好勝心極強,骨子裡自帶少年人的桀驁不服,看完兩位前輩的硬核較量。心底的勝負欲早就被點燃,眼底的火焰幾乎要溢出來。
而一向沉靜木訥、平日裡很少流露情緒的樺地。
此刻漆黑的眼眸里也透著難得的光亮,不再是往日放空般的呆滯,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
切原一路攥著拳頭,在路過望月凌時,還不忘揚著下巴大聲宣告,「前輩,等和樺地打完這場,我馬上就來找你挑戰,我一定會贏你的。」
望月凌看著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唇角彎起溫柔弧度。
他習慣性抬手想揉一揉切原的捲髮,手抬到半空,忽然看到他滿頭的啫喱亮片。
立馬改換動作,輕輕拍了拍切原的肩頭。
「我記著約定呢,安心去比賽就好,我一直在這兒等著。」
拍完肩頭,望月凌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指尖,眉頭輕輕挑了挑,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色。
這啫喱也抹得太實在了。
避開頭頂都躲不開亮片,真是無孔不入啊。
望月凌輕輕拍了拍手心的亮片,又轉頭看向一旁靜靜佇立的樺地。
他本來也想拍拍樺地的肩膀的,但樺地太高了,他拍會很奇怪。沒辦法,只能伸手拍了拍樺地的小臂。
聲音放緩,帶著幾分溫和鼓勵。
「崇弘,你也放開打,不用有顧慮,把這一周集訓學到的東西都發揮出來就好。」
樺地微微頷首,眼神認真地看向他,依舊是那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嗯。」
切原得了鼓勵,越發乾勁十足,雄赳赳氣昂昂衝進主球場。樺地跟在他身後,步伐沉穩,高大身影落在落日光影里,添了幾分內斂的氣場。
目送兩人走進入球場。
望月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裡全是亮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到底抹了多少啊。」
感嘆完,他走到休息區的水龍頭處,用水沖洗殘留的亮片。他反反覆覆洗了兩遍才把手弄乾淨,又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
最後掏出手機。
對著,在球網前,轉球拍定發球局的切原和樺地兩人。
按下拍攝鍵。
定格下他們蓄勢待發的模樣。
落日橘光落在他們身上,氛圍感恰到好處。
望月凌點開和幸村精市的聊天框,盯著照片思索了片刻,在輸入框裡慢悠悠敲下文字,發了過去。
【凌】:精市,你家的王牌正在跟我家的單純小孩單挑呢。場面非常血腥,非常殘暴哦。
(小金毛舉著爆米花看戲.jpg)
發完之後他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凌】:他們比完了,我就把視頻剪輯好發給你。你先看真田對戰跡部的那場。劇透:你們副部長沒有我們跡部大人華麗哦。
(小金毛指指點點.jpg)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圍網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手機都沒一點動靜。
望月凌掏出來看了一眼,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出去的,對面沒有回覆。
他微微蹙起眉,心底泛起一絲疑惑。
按道理說,這個時間精市應該已經做完康復訓練回病房了才對。平時自己發消息過去,他就算不能馬上回,過個幾分鐘也會回。
可今天手機屏幕安安靜靜,遲遲沒有傳來消息提示音。
精市這是跑哪去了?
難道是康復訓練臨時延後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打算等會兒把切原這場比賽的視頻剪好後。直接打個視頻過去,問一下就知道了。
「又在給幸村發消息?」
忍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嘴角掛著那種看透一切的笑。
望月凌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仁王也從另一邊晃悠過來了,靠在忍足肩上,小辮子在肩前晃了晃,故意拖長了語調調侃。
「Puri~還能是誰。以凌教練這一周發消息的頻率,我都不用看,用腳趾頭猜都知道是發給誰的。」
忍足推了推眼鏡,跟著輕笑一聲,目光帶著幾分打趣落在望月凌身上,語氣慢悠悠的。
「一周七天,每天早中晚各一次,比賽結束後必發,吃飯前也發,睡覺前也發……就算訓練再忙,也不忘給幸村報備日常啊。」
「凌教練可不見對我們這麼用心,偏心啊,偏心……」
「對呀,超級偏心的,piyo~"
「你們兩個是不是閒的?」望月凌打斷他的話,瞪了他們一眼,剛想接著說什麼。
餘光瞥到旁邊多了好幾個人。
丸井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手裡拿了一塊草莓蛋糕一邊吃著,一邊耳朵豎得老高。
慈郎拿著蛋糕,跟在他後面,棕紅色的捲毛從丸井肩膀後探出來幾撮。
眼睛亮晶晶的。
一臉「我聽到了八卦」的表情。
向日也擠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蛋糕,嘴巴上沾著奶油,但一點也不影響他豎耳朵。
柳更是悄咪咪的從人群後方走過,安靜躲在仁王和忍足身後,指尖摩挲著筆記本的紙面。
顯然也想趁機收集一點新鮮的人物數據。
望月凌看著這群人,眼底掠過一絲危險的光,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笑容很溫柔。
溫柔到所有人同時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們還有閒心在這裡八卦?同校對決的對手都選好了?」
他掃了一圈,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卻透露著幾分威懾力,「雖然我不會管你們這場比賽,但如果你們敢敷衍了事……」
他話還沒說完。
「什麼,比呂~我沒聽清,我現在就過來。」
仁王腦子靈活迅速編了個藉口,轉身就跑,小辮子在肩後甩得飛快。
「呀咧,我記起來了,剛剛小景讓我給他泡杯紅茶,我給忘記了,現在就去。」
忍足推了推眼鏡,臉不紅心不跳的也編了個藉口,腳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切原和樺地的比賽要開始了,我們去看吧!」丸井見勢不妙,把手裡的蛋糕往嘴裡一塞,拽著慈郎和向日就跑,桑原跟在後面,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前面的人全跑了,只有柳慢了一步被留在了原地,望月凌笑著對他挑了挑眉,剛要開口。
「我該去記錄比賽數據了。」
柳裝作無事發生,快速合上筆記本,轉身就走。
一群人跑得比兔子還快,邊跑邊喊「切原加油」「樺地加油」,聲音七嘴八舌的,亂成一團。
望月凌看著眾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又俏皮。
「小樣,還想扒我的熱鬧看,拿捏你們還不是簡簡單單,哼。」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往主球場方向走。
微風輕輕拂過,帶著落日的暖意,橘紅色的霞光愈發濃郁,把整片網球場染成溫柔的金橘色調。
湖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天鵝慢悠悠地劃著名水,偶爾發出一聲低鳴。
球場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切原和樺地站在各自的半場。
網前的裁判是浦山椎太,他手裡舉著哨子,臉頰上的兩坨腮紅因為激動變得更紅了。司線是小泉良平,站在邊線外側,手裡拿著旗子,表情很嚴肅。
浦山深吸了一口氣,吹響了哨子。
「單打,切原赤也VS樺地崇弘,比賽現在開始!」
切原站在發球線後面,指尖抓著網球,看著對面高大的樺地。
咽了口口水。
剛剛親眼見證冰帝的跡部部長靠耐心和耐力把真田副部長拖垮。
那場比賽給他的衝擊很大。
也有點發怵。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被拖進持久戰。
樺地體能好,耐力足,全場跑不死。
這一周同住一個房間,他太清楚了。
每次自己打遊戲打到凌晨困得眼睛睜不開,樺地還在做伏地挺身。早上自己按掉鬧鐘想再眯五分鐘,樺地已經晨訓完一輪迴來了。
體能耐力是國中選手裡的頂尖水準,全場防守覆蓋範圍更是無人能及。
實打實的體力壁壘。
真要比拼耐力拉扯,自己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
得想其他的辦法致勝才行。
他可不想讓望月前輩失望;不想在其他前輩面前掉面子。
切原抿了抿唇,攥緊網球,低聲給自己打氣。
「不能慌,只要不跟著樺地的節奏走。只要穩住心態,不被刻意拖入體力崩盤的拉鋸戰。靠著強攻招式,完全能撕開樺地的防線。」
「嗯,我可是立海大的王牌切原。」
說完這句話,切原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指尖用力攥緊網球,抬手輕輕拋起,手腕驟然發力,打出了自己的招牌絕招。
「指節發球。」
發球姿態利落乾脆,網球帶著詭異旋轉與極快速度破空而出,擦著樺地的側臉呼嘯飛過。
距離近得讓人冷汗直流,卻精準沒有碰到分毫。
第一球落地壓線,ACE得分。
緊接著第二球、第三球,切原接連打出同款ACE球,每一球都瞄準樺地近身側邊。
落點刁鑽,旋轉詭異,帶著極強的心理壓迫感。
場邊觀賽的少年們都下意識屏住呼吸,暗暗替場上的樺地捏了把汗。
換做其他人,面對切原這連續貼身的刁鑽發球,難免會心生恐懼,下意識閃躲走位。
可場上的樺地自始至終,神色平淡,眉眼沒有半點起伏,安靜站在原地,任由網球擦著身側飛過。
絲毫沒有慌亂閃躲的跡象。
沉穩得像一座堅不可摧的高山。
望月凌靠在圍網上,將場上景象盡收眼底。
他之前就說過,切原的發球從來都不是暴力傷人的路子,只是靠著追身落點和心理壓迫打亂對手節奏。
只要心態穩住不慌亂,這一招造不成實質威脅。
當然,能做到樺地這般波瀾不驚的,也沒有幾個人。
就在切原打出第四記指節發球,球朝著樺地身側襲去時,一直靜立不動的樺地終於有了動作。
合宿的這一周里。
他總是默默站在一旁觀摩所有人的比賽,尤其是立海大的丸井前輩的網前破發技巧。
全都被他暗暗記在心底。
此刻他也如仁王前輩經常說的那樣。
捨棄,所有模仿的花哨多餘動作。
快速往左側挪了半步,精準卡位,球拍橫過來,拍面角度精準地吃住了球的側旋,手腕重重一抽,穩穩地把球回了過去。
回球的落點不深不淺,剛好壓在切原後半場死角。
切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倉促跑動補救還是慢了半步。
「40-15。」
丸井站在場邊,嘴裡的口香糖嚼了兩下,吹了個泡泡。
「樺地這球接得真漂亮。怎麼好像,有一點我的天才截擊技巧在裡面。」
桑原點了點頭:「不是有一點,是很多。那個拍面角度,剛好卡住了赤也發球的旋轉軸心。就是文太你最喜歡的角度。」
柳生推了推眼鏡,也加入了他們的分析,「而且他破發球的移動時機也和你很像。都是在赤也擊球的瞬間就開始動了。」
柳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了幾下。
「指節發球,球速約170km/h,旋轉角度43度,落點偏差3厘米。樺地的回球,拍面傾角27度,卸旋效率約70%。」
「這可不像是,光靠模仿文太,能打出來的球。」
他說完,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仁王。
仁王注意到他的視線,沒說話,但嘴角翹著的弧度出賣了他。
旁邊的,丸井、柳生等人交換了一下視線,更加確定了。
這裡面肯定有仁王在搞鬼。
場上,切原望著穩穩落地的網球,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滿臉難以置信。
自己引以為傲的指節發球,平日裡很少有人能穩穩破解,居然被看起來只會力量回球和模仿的樺地,輕輕鬆鬆破解了。
而且剛剛他的那個回球的姿勢、發力方式、拍面角度,怎麼看怎麼眼熟。
嗯……那分明是丸井前輩的手法。
切原咬了咬牙,重新站回底線。
心底的詫異還沒散去,後續的對局更讓切原措手不及。
樺地完全模仿了上一場跡部的戰術。
不主動強攻,每一個球都大力地打回去,落點不深不淺,角度不急不刁,但就是讓切原接的費勁。
同時樺地還照搬了丸井無死角的防守思路,站位無懈可擊,不給切原半點強攻突破的機會。
切原本就耐心不足,被這般慢慢拉扯,心態漸漸泛起浮躁,手上動作開始出現細微變形,頻頻打出失誤球。
比分一點點被扳平,樺地順勢拿下第一局。
「Game,樺地,1-0。」
第二局,輪到樺地發球。
樺地站在發球區,指節抓球的動作,抬手拋球,揮拍發力,發球姿勢、發力角度、手腕扭轉幅度。
都和切原的指節發球一模一樣。
連網球的旋轉、彈跳軌跡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不止是發球,後續的對局裡。
樺地還完全模仿了切原的暴力平擊、網前搶點、貼身追身球等所有慣用招式。
唯一不同的是樺地本身是偏力量型的選手,所以復刻出來的每一球,力道都比切原,原本的招式更厚重霸道,重力感十足,壓迫感翻倍。
切原心裡早有準備,樺地他會模仿自己的球技,迅速反應,利落回球到了對面中場。
樺地往前壓了一步,正手截擊。球速不快,但力量非常重。
切原伸手去接,球拍碰到球的瞬間,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麻。
重力球。
切原咬著牙把球擋了回去,落點在中場。
樺地又是正手抽擊,又是重力球。
來回拉了七八拍,切原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了。他的體力本來就不如樺地,現在還被拖著打多拍,每一球都要發力去頂,消耗比平時大得多。
他的單腳小碎步在草地上滑了兩下,回球短了一點,樺地抓住機會上網,截擊得分。
「Game,樺地,2-0。」
場邊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