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的清晨比奧克蘭冷一個檔次。空氣幹得像砂紙，吸進肺裡帶著一股子高原特有的稀薄感。林昊站在百事中心球館側門的台階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NBA關懷T恤，外面套著那件黑色貂皮大衣。趙大寶蹲在台階底下，手裡攥著一杯熱咖啡，哈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
「昊子，你確定要穿這大衣去社群活動？」趙大寶仰頭看他，「一會兒給小孩發書包，你穿個貂皮大衣，人家以為你是來收保護費的。」
林昊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大衣。「暖和。」
「你就不怕被拍到，明天頭條寫『林昊穿貂皮大衣參加社群活動，疑似炫富』？」
「那就寫唄。」林昊把大衣領子攏了攏，「他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趙大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低頭喝了口咖啡，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一輛黑色大巴停在球館側門。車門開啟，陸陸續續下來十幾個球員。有人穿著運動服，有人穿著便裝，還有人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羽絨服，在丹佛的晨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林昊一眼就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阿倫·艾弗森。他穿著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脖子上掛著大金煉子，走路的姿態像一頭剛睡醒的豹子。艾弗森看見林昊，嘴角動了一下，走過來。
「小子，你穿這玩意兒不熱？」艾弗森指了指他的貂皮大衣。
「冷。」林昊說，「你們費城沒這麼冷？」
「費城也冷，但我不穿貂。」艾弗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大巴上聊。」
大巴里暖氣開得很足。林昊把貂皮大衣脫了搭在膝蓋上。他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艾弗森坐在他旁邊，把衛衣帽子掀下來，露出那張標誌性的、帶著點桀驁的臉。前排坐著科比，戴著耳機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再前排是鄧肯，拿著本雜誌翻，表情跟打比賽時一樣——看不出在想什麼。加內特坐在過道另一側，跟卡塞爾聊天。
大巴駛出市區，往丹佛東南方向開。路邊的建築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空地，又從空地變成一片低矮的社群。房子是老式的獨棟，有些門前的草坪已經枯黃了，有些院子裡堆著雜物。孩子們已經等在社群中心門口了，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哈著白氣，手裡舉著手寫的牌子——「歡迎NBA球星」。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一個把「Welcome」拼成了「Welcom」。林昊隔著車窗看了一眼，沒說話。
艾弗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每年都這樣。小孩們提前一個多小時就等著了。」
「你每年都來？」林昊問。
「每年。」艾弗森靠在座椅上，「我小時候也等過。沒等到。」
大巴停了。車門開啟，冷風灌進來。球員們魚貫而下。孩子們爆發出尖叫聲。有個小男孩舉著科比的球衣，有個小女孩舉著艾弗森的牌子，還有幾個孩子舉著林昊的照片——照片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邊角還帶著鋸齒。林昊走過去，蹲下來，跟那個舉他照片的小男孩平視。「你叫什麼？」「我叫馬里奧。」「幾歲了？」「九歲。」「會打球嗎？」馬里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你想學嗎？」馬里奧用力點頭。
林昊站起來，看了一眼社群中心後面的籃球場——鐵架籃筐，籃板上的漆已經掉了大半，地面是水泥的，裂縫裡長著乾枯的草。他轉頭對趙大寶說：「大寶，把車裡那箱球拿來。」
趙大寶愣了一下。「哪箱？」
「後備箱那箱。我帶來的。」
趙大寶跑去大巴後備箱，搬下來一箱嶄新的籃球。上面印著勇士隊的隊標，是林昊從奧克蘭帶來的。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林昊開啟，拿出一個球，遞給馬里奧。「拿著。以後用這個練。」
馬里奧抱著球，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謝謝林昊哥哥！」
艾弗森在旁邊看著，把衛衣帽子重新扣上。「小子，你挺會收買人心。」
「這叫實在。」林昊又拿出一個球，遞給旁邊的小女孩，「東北人辦事，講究個實在。」
社群活動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球星們分成幾組——有人陪孩子們畫畫，有人教投籃，有人坐在長椅上跟孩子們聊天。林昊帶著馬里奧和另外幾個孩子在水泥球場上練運球。他教他們怎麼壓低重心，怎麼用手指控球，怎麼把球從左手換到右手不丟。馬里奧學得很快，十分鐘就能做簡單的胯下運球了。林昊蹲在邊上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休息的時候，林昊坐在場邊的長椅上。艾弗森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拿著一瓶水。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艾弗森先開口了：「聽說你們勇士在談交易？」
林昊轉過頭看他。「你聽誰說的？」
「全聯盟都在傳。」艾弗森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老尼爾森那個瘋子，誰都敢動。賈米森都被他送走了，下一個是誰？」
「我們缺內線。」林昊說，「老尼爾森想要個能跑能跳的大個子。」
「誰不想？」艾弗森笑了一下，「但我聽說你們在追拉希德·華萊士。」
林昊愣了一下。拉希德·華萊士？開拓者的那個技術犯規大王？能投三分、能防、能跑，但脾氣爆，跟誰都能吵起來。他想了一下，沒有否認。「老尼爾森喜歡瘋子。」
「拉希德是瘋子。」艾弗森靠在椅背上，「但他能打。你們要是真把他弄來了，西部就熱鬧了。」
林昊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籃球，轉了一圈。他想起老尼爾森在辦公室里說的話——「我們的防守還差一塊。我要一個能投三分、能換防、能護框的大個子。拉希德·華萊士是最合適的人選。」當時林昊沒說話。現在艾弗森提起這事，他心裡那根弦動了一下。
不遠處，科比從社群中心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簽了名的童話書，遞給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小女孩。他看見林昊和艾弗森坐在一起，走過來，站在長椅前面。「聊什麼呢？」
「聊交易。」艾弗森說。
科比看了林昊一眼。「你們要動誰？」
「不知道。」林昊說，「老尼爾森沒跟我說。」
科比沒有追問。他站在那，沉默了幾秒。「拉希德·華萊士是個好球員。但他不好管。」
「你跟他打過？」
「打過。」科比說，「他能在你頭上投進三分，也能在替補席上吃兩個技術犯規被罰出去。你管得住他，他就是利器。你管不住，他就是炸彈。」
林昊點了點頭。
科比走了。艾弗森也站起來，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小子，全明星周末別想太多。該扣扣，該投投。交易的事，讓總經理去操心。」
林昊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水泥球場上馬里奧還在練運球。小孩的動作還不太穩，但每一次拍球都比上一次更用力。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遼省那個凍裂的水泥球場上，也是這樣一拍一拍地練。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到NBA。現在他站在了這裡。他在想——拉希德·華萊士來了，能幫勇士走多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老尼爾森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叮！社群活動參與度100%！與艾弗森、科比建立非正式交流關係。觸發隱藏情報：交易傳聞——拉希德·華萊士。當前球隊需求：內線機動性。建議宿主關注交易截止日動態。】
林昊看了一眼系統視窗，伸手劃掉了。他站起來，走到水泥球場上，接過馬里奧手裡的球。「來，我教你一個更帥的。叫歐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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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佛百事中心球館的燈光比甲骨文球館亮一個色號。
林昊站在球員通道入口，手裡轉著一個球。他把t:球在指尖上轉了十七圈，沒掉。對面通道里，幾個扣籃大賽的對手正在熱身——有人雙手抓筐做引體向上，有人在場邊跟評委握手寒暄。林昊沒動。他就站在那，把球轉完第十八圈，然後單手抓住，夾在腋下。
趙大寶站在他身後，手搓得比搓麻將還快。「昊子，你緊張不？「
「你緊張？「
「我緊張。「趙大寶咽了口唾沫，「外面坐了一萬九千人。還有電視機前幾百萬。你要是扣飛了——「
「扣飛了就扣飛了。「林昊把球遞給他，「你替我扣？「
趙大寶接過球又塞回去。「得嘞，那你還是自己扣吧。「
百事中心座無虛席。燈光匯聚在中央的籃架上，籃架旁邊擺著一排評委席——J博士歐文、人類電影精華威爾金斯、滑翔機德雷克斯勒，全是一幫在天上飛過的老頭子。他們坐在那，臉上的表情像是見過所有花樣了。
林昊從通道里走出來。他穿著勇士的7號球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長袖熱身服。臉上的表情跟打常規賽一樣——沒有笑，也沒有板著臉，就是一張「我來打球「的臉。他往評委席那邊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歐文也點了一下頭。威爾金斯舉了一下手裡的筆。
其他參賽選手，有人正在做拉伸，有人反覆嘗試空接扣籃找手感。林昊走到場邊，把熱身服拉煉拉下來一半，沒有脫。他站在那看了半分鐘其他選手的練習，表情不變。
特寫：林昊拍了兩下球，走到三分線外，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變凶，是變專注。從「我來看看「變成了「我要上了「。
解說席上，邁克·布林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今晚扣籃大賽的參賽選手名單——衛冕冠軍、兩屆扣籃王、來自紐奧良的——以及我們今晚最受矚目的新秀，全明星票王、MVP最大熱門——林昊！「
全場歡呼了一波。林昊沒有抬手致意。他在場邊坐下來，開始解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巴克利在TNT演播室里看著直播，往椅背上一靠。「我賭他第一輪就被淘汰。這小子打球厲害，但扣籃？那是另外一回事。「演播室里其他人沒接話。巴克利又補了一句：「他要是能讓我從椅子上跳起來，我當場親驢屁股。「這話後來被做成了動圖。
林昊坐在場邊，把鞋帶系好了。趙大寶從他身後湊過來，手機遞到他眼前。「昊子，你看，巴克利說你第一輪就會被淘汰。「
林昊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巴克利那張臉笑得挺歡實。他收回目光，把鞋帶又緊了一下。「他說他的。「
「你就不生氣？「
「生氣幹啥？「林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氣又不能讓他閉嘴。「
系統的視窗在他眼前彈了出來。
【叮！全明星扣籃大賽開啟。檢測到現場情緒值極高。建議宿主：在首輪扣籃中建立統治級的第一印象，將壓力轉化為對手的心理陰影。】
【當前對手心理狀態：輕敵。可利用反差效應最大化首扣衝擊力。】
林昊看著那幾行字，伸手在眼前劃了一下，把視窗關掉了。他抬頭看了一眼球館二樓的方向。轉播間在那邊。ESPN的轉播台他認識——去年他跟張清影一起去過紐約的轉播中心，見過那種燈光。但他現在看不到她。她可能在某個螢幕後面。
手機在更衣室里震過一下。他放進去之前看了一眼。張清影發的：「我在轉播間。好好扣籃。「
他當時看了一眼，把手機放進柜子，關上了門。沒有回。現在他站在場邊，腦子裡那四個字還在——「好好扣。「
扣籃大賽第一輪開始了。
第一個選手上場，拿了一個48分。第二個選手，一個飛躍隊友的雙手掛筐扣籃，49分。衛冕冠軍最後一個出場，全場屏住呼吸。他從中場助跑，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單手大風車——球砸進籃筐的時候整個籃架晃了一下。49分。全場沸騰。
林昊坐在座位上。他前面三個選手加起來拿了146分。他最後一個上場。他站起來，把熱身服的拉煉徹底拉下來，脫了。露出勇士的7號球衣。全場燈光匯聚在他身上。他走到場上，撿起球，拍了兩下。安靜了。一萬九千人的場館，忽然安靜下來。
他不知道要扣什麼。他只知道不能扣普通的。
他運球到三分線外，停住。看了一眼場邊的趙大寶。趙大寶手裡舉著一個牌子，上面畫著他的腦袋，下面一行字——「有筐的地方，就有東北狙。「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趙大寶自己寫的。林昊看到了，收回目光。他運了一下球，開始助跑。
第一步踩出去的時候，他腦子裡過了一句話——「扣籃不只是把球砸進去，是把'我'這個人砸進觀眾的腦子裡。「
他加速。第三步的時候起跳。左腳蹬地，整個身體拔地而起。右手抓球，拉到腦後，然後整個人在空中轉體——不是轉一圈，是一圈半。身體在空中擰成一條弧線，球從腦後劃了半圈到身前，然後右手狠狠砸進籃筐。
「哐當！「
球砸進籃筐的瞬間，整個球館炸了。一萬九千人的歡呼聲像一堵牆一樣推過來。林昊落地的聲音被淹沒了。他站在籃下，回頭看了一眼籃筐。然後他面無表情地走回場邊。
評委席上，五個數字同時亮起來。9、9、9、9、10——46分。解說員的聲音：「林昊首扣46分！雖然動作難度極高，但評委們認為他的起跳距離略短！「
46分。全場不滿地發出了噓聲。不是噓林昊，是噓評委。
林昊坐在場邊，接過趙大寶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趙大寶湊過來，壓著聲音：「46分？你那個動作至少該拿49！「
林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46就46。還有一次。「
他沒有回頭看評委。但他心裡記了個數——「我還沒跳最高的那個。「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扣會扣什麼。但他知道他得讓那幫老頭子把10分舉起來。不是舉一次，是舉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