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結束了。大螢幕上的總分已經沒什麼懸念——林昊兩輪滿分，第一名的位置像釘死了一樣。後面兩個選手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扣，分數分別是47和48，加起來也追不上他。全場其實早就知道了結果，但當大螢幕正式打出「Winner:LinHao「的時候，歡呼聲又掀了一輪。
林昊坐在場邊，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沒站起來，也沒看大螢幕。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帶——其中一根開了。他彎腰把它繫上。趙大寶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根嗩吶，臉上表情像是剛跑完馬拉松——臉通紅，腮幫子酸得合不攏嘴。他張嘴想說話，但腮幫子太酸了，只能含含糊糊地嘟囔：「昊子……我嘴麻了……「
林昊系好鞋帶，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嘴麻了，我耳朵麻了。「
趙大寶愣了一下。「啥意思？「
「你那個嗩吶，正對著我耳朵吹的。「
趙大寶嘴張了一半，想反駁，但腮幫子酸得沒說出話來。他最後只是晃了晃手裡的嗩吶，沖著林昊擠了一個「得嘞「的表情。
頒獎儀式開始了。工作人員把一座銀白色的獎盃端上來——扣籃大賽冠軍獎盃，造型是一隻手抓住籃球的瞬間，被定格在金屬里。全場燈光聚在球場中央，解說員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2004年全明星扣籃大賽冠軍——來自金州勇士隊——林昊！「
全場掌聲。林昊站起來，把毛巾放在椅子上，走到球場中央。他接過獎盃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不是不高興，是沒有那種「大喜過望「的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銀白色的金屬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舉起來，向四個方向各示意了一下。動作不大，舉到胸口高度，稍微轉了一下身體。全場又鼓掌了一輪，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MVP「。林昊把獎盃放下，轉身走回場邊。
趙大寶在原地等他。林昊走過來的時候把獎盃遞給他。「抱一下。「趙大寶愣了一下，接過去的時候雙手有點抖。他把獎盃抱在懷裡，低頭看了半天，然後抬起頭，表情嚴肅地對著林昊說了一句話：「昊子，這獎盃比我結婚證都重。「
林昊看了他一眼。「你結婚證多重？「
「就一張紙，能有多重。「
「那你媳婦兒多重？「
趙大寶張了張嘴，愣了兩秒，然後抱著獎盃愣住了。「你踏馬——「旁邊幾個工作人員沒忍住，笑出了聲。趙大寶臉紅了，抱著獎盃往後退了一步，嘟囔著「這獎盃比我媳婦兒都重總行了吧「。林昊沒再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有了再說」。
「......」
解說員在場邊採訪林昊。話筒遞過來，攝像機懟著臉拍。記者問：「成為扣籃王是什麼感覺？「林昊想了一下，答：「挺好。「記者等了兩秒，發現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又問：「那你最滿意的是哪一扣？「林昊：「第二扣。「記者：「飛躍姚明那一個？「林昊：「嗯。「記者：「那個動作你準備了多久？「林昊：「沒準備。當時想到就扣了。「記者愣了一下，話筒又往前遞了遞：「沒準備？「林昊：「嗯。「他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準備了就沒意思了。「
這段採訪後來被剪成短影片，配上字幕「平平無奇的扣籃王」，播放量破了千萬。評論區有人說：「別人拿冠軍都是感謝教練感謝家人，他拿冠軍就是'挺好'。」下面有人回：「這不比那種感謝來感謝去的真誠多了？」
記者又問：「明天還有三分大賽，你有什麼目標？「林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然後抬起頭：「不能只拿一個。「說完他就走了。趙大寶抱著獎盃跟在後面，獎盃的尖角頂著他胸口，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彆扭，但一直沒鬆手。
回到更衣室的時候，裡面已經擺了好幾個花籃——是聯盟官方和幾個贊助商送的。林昊看了一眼，沒碰。他坐下來，把獎盃放在長凳上，然後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排通知：簡訊、社交媒體推送、未接來電提醒。他劃了幾條——有隊友發的祝賀簡訊，有姚明發的一條中文訊息「跳得不錯「，有趙大寶發的一條表情包（趙大寶明明就在隔壁，但他發了）。林昊往下劃，一條一條看過去。然後他停住了。
ESPN的推文。張清影轉發了扣籃大賽的官方報導，配了一句話：「他用實力讓質疑者閉嘴。#扣籃王「沒有艾特任何人，沒有加表情符號。就是一行字和一個話題標籤。林昊看著那行字，拇指停了一下。他沒有回覆，沒有轉發，沒有點讚。但他把那行字看完了，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柜子里。
系統在他鎖屏的同一秒彈了一個視窗，幽藍色的光在更衣室的燈光里不太顯眼。
【叮！恭喜宿主獲得【全明星扣籃王】稱號！獎勵：彈跳屬性+2%，滯空時間+5%。解鎖新徽章：【飛天】。】
【當前技能徽章：【飛天】——空中動作流暢度+8%，高難度扣籃成功率+5%。】
林昊掃了一眼面板上的字。然後他伸手把視窗劃掉了。他坐在長凳上，低頭看著身邊的獎盃。銀白色的金屬表面映著更衣室的燈光，能把人臉的輪廓模糊地倒映出來。他盯著自己映在獎盃表面的模糊影子看了幾秒——那影子跟平時在鏡子裡看到的差不多，沒什麼不一樣。但他腦子裡轉著一句話：「不能只拿一個。「這句話他剛在採訪時說過。現在他又想了一遍，然後他把獎盃拿起來，放進了柜子里，關上了門。
趙大寶推門進來，腮幫子還沒完全消腫，看到林昊在關柜子，他把嗩吶豎著放在牆角，然後走到林昊旁邊坐下。兩個人在更衣室里坐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外面的喧鬧聲被牆壁擋掉了一層，悶悶地傳進來。趙大寶先開口：「明天三分大賽，你有把握不？「林昊：「投就是了。「趙大寶：「你每次都這麼說。「林昊：「每次都投進去了。「
趙大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腮幫子酸得笑起來更酸，但他是真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把靠在牆角的嗩吶撿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昊一眼：「走吧。明天還有事。今天先歇著。「
他走出球館的時候夜風灌進來。丹佛的夜比奧克蘭乾冷，風裡沒有潮氣，吹在臉上像一把干毛巾。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被城市燈光映成灰橘色，但能看到幾顆星星。然後把外套拉煉拉到頂，邁步走向大巴。
大巴上坐著其他參加全明星的西部球員——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刷手機，有人靠著窗戶閉目養神。林昊走到最後一排靠窗坐下，頭靠著窗玻璃。窗外丹佛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閉了一會兒眼，睜開，掏出手機，又把那條轉推看了一遍。「他用實力讓質疑者閉嘴。「他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窗外的路燈還在往後退。明天三分大賽。他閉著眼，在心裡把最後五個花球點的出手感覺過了一遍。然後他睜開眼，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
明天還能再拿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