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的海拔，是魔鬼，也是舞台。
百事中心球館的上空，漂浮著一種近乎灼人的熱浪。這不是溫度，是聲浪，是聚光燈烘烤塑膠地板升騰起的焦灼氣味，是兩千多個座位同時震顫時，空氣被擠壓發出的嗡鳴。這裡是全明星周末的終極戰場，是全世界籃球迷目光的絕對中心。
林昊站在球員通道的陰影里，低頭整理著護臂。左腕上是戴爾·庫里送的那根黑色護腕，右腕上是趙大寶不知從哪個地攤淘來的、據說能「辟邪」的紅繩。他深吸一口氣，丹佛稀薄的空氣湧入胸腔，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興奮的乾澀感。
「準備好了？」趙大寶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手裡捏著一沓戰術紙條，儘管大家都知道全明星賽根本沒有戰術可言。
林昊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他的目光越過通道口的喧囂，投向那片被聚光燈切割得如同白晝的球場。那裡，沙奎爾·奧尼爾正在和查爾斯·巴克利勾肩搭背地大笑；阿倫·艾弗森穿著寬大的工裝褲，像一陣風似的掠過場地中央；勒布朗·詹姆斯則在場邊熱身，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如同雕塑。
這是巨星的叢林。而他，林昊，一個來自中國東北的二年級生，如今要以西部首發後衛的身份，踏入這片叢林。
「別緊張，」姚明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像一座移動的鐵塔，帶來沉穩的陰影，「就當是平時訓練。哦不對，比訓練輕鬆點，沒人會對你下黑手。」
林昊抬頭，看向這位在扣籃大賽上被他飛躍的巨人。姚明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眼神里卻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不緊張，」林昊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我只是需要知道，第四節什麼時候開始。」
姚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好小子，跟我想的一樣。那就場上見。」
介紹球員環節，如同預料中的一樣，引爆了全場。
當現場DJ用那種誇張到極致的美式腔調喊出「西部首發！來自金州勇士！林——昊——！」時，巨大的聲浪幾乎掀翻了球館頂棚。林昊從通道中走出，面無表情，只是抬起右手，象徵性地揮了揮。閃光燈瞬間將他淹沒，但他眼神里的專注，卻像一枚被打磨過的黑曜石，沒有絲毫被晃動的跡象。
他的首發搭檔們，個個都是響噹噹的名字：科比·布萊恩特站在得分後衛的位置，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與林昊對視時，只有一瞬的停頓，便移開了視線，那是頂級獵手之間的默契；前鋒是凱文·加內特，他正在場邊瘋狂捶胸，朝著觀眾怒吼，宣洩著無窮的精力；蒂姆·鄧肯則安靜地站在中間位，像一尊石佛，只有嘴角微微抽動，顯示著他並不平靜的內心。旁邊是和他一樣青澀的姚明，抿嘴微笑。
這就是西部隊的首發五虎。星光璀璨，卻在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林昊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因為這個年輕人，剛剛在扣籃大賽上用「飛躍姚明」和「嗩吶伴奏」震驚了世界，又在昨天用一記記穿心的三分，拿走了三分王的獎盃。
他是今晚最特殊的存在——一個試圖在同一屆全明星周末，包攬技巧、投籃和扣籃全部榮譽的怪物。
比賽開始。
前三節，如同所有全明星賽一樣，是表演時間。
林昊的傳球像長了眼睛，總能找到空切的隊友；科比和艾弗森在場上對位，每一次交叉運球都能引發陣陣驚呼；阿泰像一輛重卡車，一次次衝擊籃筐，用勢大力沉的暴扣點燃觀眾；東部的戴維斯、文斯·卡特等人也不甘示弱，用各種高難度的進球予以回應。
林昊融入得很自然。他不像某些新人那樣畏手畏腳，也沒有為了表現自己而胡亂出手。他像一個精密的儀器，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位置。
首節還剩7分22秒，林昊在弧頂接到科比的傳球。面前是防守他的麥迪。林昊沒有絲毫猶豫，做了一個試探步，隨即利用速度優勢，一步過掉麥迪，殺入禁區。面對補防的傑梅因·奧尼爾，林昊在空中一個小拉杆，避開封蓋，左手輕鬆挑籃命中。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漂亮！」場邊的老尼爾森忍不住揮了揮拳頭。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高效、直接的籃球。
第二節，林昊下場休息了片刻。他坐在替補席上，用毛巾蓋住半張臉，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場上的局勢。趙大寶湊過來，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昊子，你得趕緊把那倆獎盃捂好了，一會兒別讓人偷了去。」
林昊沒理他，只是盯著記分牌。比分犬牙交錯，很正常。全明星賽，領先十幾分被逆轉是家常便飯。他的注意力，在第四節。
第三節中段，林昊重新登場。東部明星隊此時已經打出了氣勢，在麥迪和皮爾斯的帶領下，將比分反超。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巨星們的眼神里，開始透出一絲認真。全明星賽雖然是表演，但沒人想輸。尤其是面對同處於巔峰期的對手。
林昊接球，面對巴朗戴維斯的防守。他連續兩個胯下運球，節奏變化讓「面具俠」的重心微微偏移。就在這一剎那，林昊拔起就投！
「唰！」空心入網。
下一個回合，他又在快攻中，送出一記no-lookpass（不看人傳球），助攻從另一側跟進的斯塔德邁爾完成空接暴扣！
「Ohmygod！LookatthatpassfromLin！」現場的播音員激動地吼道。
三節戰罷，西部只領先3分。更衣室里，氣氛有些凝重。雖然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第四節，將是真刀真槍的較量。
林昊坐在更衣室角落，一言不發。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的不是那些華麗的進球，而是佩頓教他防守時的每一個滑步，戴爾·庫里糾正他投籃手型的每一個細節，錫伯杜在錄影課上指著螢幕說「這裡，你要相信你的直覺」。
他想起之前那個念頭：全明星是表演，但最好的表演，就是認真打。
他不想把比賽變成走過場。他想要贏。不僅僅是為了那座AMVP獎盃，更是為了證明，他林昊，配得上與這些名字並列，甚至，超越他們。
第四節，決戰開始。
雙方盡遣主力。科比對上了艾弗森，基里連科對上了皮爾斯，內線是奧尼爾和鄧肯對坎比和小奧尼爾的肉搏。
比賽強度瞬間提升。身體對抗變得頻繁，裁判的哨子也緊了許多。
最後五分鐘，西部落後2分。
球權在西部手中。林昊運球過半場，科比借掩護繞到側翼，接球，單打。他的動作美如畫，後仰跳投，籃球劃出高高的弧線……砸筐而出！
「該死！」科比懊惱地錘了一下手掌。
東部快速發動反擊。卡特持球推進，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直衝勇士腹地。鄧肯退守不及，卡特已經起飛，準備完成一記勢大力沉的戰斧劈扣！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斜刺里殺出！
是林昊！
他放棄了自己對位的球員，從弱側全力衝刺，在卡特即將完成扣籃的瞬間，高高躍起！
「啪！」
一聲脆響，如同驚雷炸裂在百事中心的上空。
林昊的長臂，結結實實地釘在了籃球上，將卡特的必進之球，生生按在了籃板之上！
全場瞬間死寂，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GREATDEFENSE！！」解說員邁克·布林幾乎破音。
卡特落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背影。他剛才感覺到的，不是被蓋帽的羞辱，而是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運動能力壓制。
林昊落地，沒有慶祝，只是迅速將球攬入懷中，看了一眼前場。基里連科已經心領神會，瘋狂向前跑動。
一傳，到位！
林昊將球擲出，籃球像一顆巡航飛彈，精準地找到了已經衝刺到前場的科比。接球，上籃命中。2分！反超！
但東部的攻勢並未停止。下一回合，艾弗森利用擋拆，在罰球線急停跳投。籃球在筐上顛了兩下，滾了出來。
又是林昊！他卡住身位，在小奧尼爾和大本之間，硬生生將籃板球點給外線的科比。
科比沒有再浪費機會，他運球，加速，突破，在歐洲步上籃命中！並造成犯規！
2+1！西部領先3分！
「MVP！MVP！MVP！」看台上，已經有零星的喊聲響起。
但東部依然頑強。最後1分10秒，麥迪持球。這次，他選擇了突破分球，將球傳給底角埋伏的皮爾斯。
皮爾斯的三分，是致命的。
他接球，出手，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然而，林昊的補防再次到位。他放棄了防守的球員，從側翼飛撲而來，長臂遮天蔽日。
皮爾斯顯然被這驚人的防守覆蓋面積嚇了一跳，出手動作有了一絲變形。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彈出。
這一次，姚明牢牢收下了這個關鍵的後場籃板。
西部球權，領先3分，時間只剩45秒。
林昊控球，穩紮穩打。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東部採取了犯規戰術。林昊兩罰全中，分差來到5分。
東部最後一攻。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必須投進三分。
皮爾斯再次持球，他決定親自終結比賽。他面對科比的防守，連續交叉運球，試圖創造出手空間。
就在他準備強行起速突破的一瞬間，林昊動了。
他預判了皮爾斯的傳球路線。不是突破，是傳球！皮爾斯在突破受阻的瞬間，下意識地將球往內線一塞，想找小奧尼爾。
但那隻手，更快！
林昊如同早已等候多時，從斜刺里殺出，指尖精準地捅到了籃球！
「啪！」
球飛了出去，滾向中場。
林昊沒有絲毫停頓，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上前去，將球撈起。
快攻！
全場觀眾都站了起來。
林昊一個人運球向前，風聲在耳邊呼嘯。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追兵——是卡特，他正用盡全力回追。
但太晚了。
林昊衝到罰球線，一步起跳。他沒有選擇拉杆，沒有選擇換手，而是將球高高舉起，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將球狠狠地砸入了籃筐！
「哐當——！！！」
單手劈扣！鎖定勝局！
時間定格在終場哨響。
105比100。
西部明星隊獲勝。
百事中心徹底陷入了瘋狂。彩帶從天而降，MVP的歡呼聲淹沒了整個球館。
林昊落地，握緊拳頭，低吼一聲。這是他在全明星周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情緒。不是因為扣籃本身，而是因為勝利，因為他在決定勝負的時刻，主宰了比賽。
技術統計在大螢幕上滾動：林昊，出場32分鐘，投籃15中11，三分球7中4，罰球6中6，狂砍32分，另有8個籃板，6次助攻，3次搶斷，2次蓋帽。
全面，高效，無解。
全場最高分，最關鍵的兩記防守，最提振士氣的快攻扣籃。
AMVP，毫無爭議。
頒獎儀式上，大衛·斯特恩微笑著將獎盃遞給林昊。林昊接過獎盃，高高舉起。鎂光燈將他手中的銀杯映照得熠熠生輝。
「林昊！林昊！林昊！」全場觀眾齊聲高呼他的名字。
賽後採訪，ESPN的記者擠到了林昊面前。採訪他的，是林昊的老熟人——米歇爾。
「林，恭喜你！32分8籃板6助攻，還有那兩次關鍵的防守！你是如何做到的？尤其是在最後時刻，你似乎預判了東部全明星隊的每一次意圖。」
林昊拿著話筒，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他的目光越過記者的肩膀，看向轉播台的方向。在那裡，張清影正和攝像師低聲交談，似乎在準備收工。
「我只是做好了我的工作，」林昊對著話筒說，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在場上，你要麼贏，要麼輸。我選擇了前者。」
他的目光，與遠處的張清影，隔著喧囂的人群，隔著閃爍的燈光，短暫地交匯了。
張清影似乎感應到了，她抬起頭，看向這邊。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沒有言語，沒有表情，但有一種無聲的電流在穿梭。
她對他，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收拾手中的裝置。
林昊收回目光，將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獎盃上。
更衣室里，香檳的泡沫噴灑得到處都是。隊友們互相擁抱，慶祝這場勝利。科比走過來，用力抱了抱林昊：「打得不錯，菜鳥。你讓我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鄧肯只是簡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未來是你的。」
諾維斯基則笑著舉杯：「敬未來。」
林昊微笑著，一一回應。但當喧囂漸漸平息，他獨自一人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看著手中那座沉甸甸的AMVP獎盃，以及旁邊並排放著的扣籃王和三分王獎盃。
三座獎盃，在locker里反射著冷冽的光。
他拿出手機，開啟那個加密的相簿。裡面只有一張照片，是佩頓在訓練館裡，背對著鏡頭，指著一塊寫滿戰術的白板。
他看了一眼，然後關掉螢幕。
全明星周末結束了。
他集齊了扣籃王、三分王、全明星MVP，完成了史無前例的大滿貫。
但這只是個開始。
他站起身，將AMVP獎盃小心地放進包里。外面的世界，常規賽還剩一半，而季後賽的硝煙，已經隱約可見。
他推開門，走進了夏洛特的夜色里。
他的目標，從來不只是全明星。
是總冠軍。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處理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三天後，回到奧克蘭，迎接他們的，是聖安東尼奧馬刺隊，和那個一心想要復仇的石佛GDP。
全明星的狂歡散去，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