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正賽結束後第二天，丹佛的雪停了。
林昊在酒店房間裡收拾行李，把三座獎盃從柜子里拿出來，用毛巾包好，塞進旅行箱。扣籃王的底座磕了一下三分王的邊角，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他沒管，拉上拉煉，把箱子立在牆角。然後他坐在床邊，把手機翻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全是推送。昨晚AMVP的新聞還在頭條上掛著，他的照片配著「32分8籃板6助攻3搶斷2蓋帽「的資料欄，在各個體育媒體上輪播。他劃了兩下，正準備鎖屏的時候，一條新的推送彈了出來——來自TNT的官方帳號，標題是三個字加一個問號：「他真親了？「
他點開了。
直播畫面是TNT演播室。巴克利坐在主持台後面，穿了一件花哨得扎眼的西裝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金色領帶。他面前的檯面上放著一杯水和一沓稿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左手邊站著的那頭驢。
一頭毛驢。不大，肩高大概到巴克利胸口。身上刷得挺乾淨，脖子上掛了一圈小花環，耳朵豎著，尾巴甩了兩下。它站在那，表情比巴克利鎮定十倍。
演播室里其他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肯尼·史密斯已經趴在桌子上擦眼淚了，旁邊的主持人拿著話筒，鏡頭對著巴克利的特寫。巴克利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媽的我真要干「到「行吧干就干「切換了大概三次，最終定格在了一種「認了「的狀態。
「查爾斯，「主持人把話筒遞到他面前，「你昨晚看全明星正賽了嗎？「
「看了。「
「看了誰的表現？「
巴克利深吸一口氣。「林昊。「
「他打得怎麼樣？「
「打得很好。「巴克利咬著後槽牙說出這三個字，然後補了一句，「32分8籃板6助攻，外加兩個關鍵防守。他打得像個老將。「
主持人笑著追問：「那你現在要兌現什麼？「
巴克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邊那頭驢一眼。驢甩了甩尾巴。巴克利站起來。他從主持台後面繞出來，站在那頭驢旁邊。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巴克利彎下腰，眼睛閉著，嘴巴撅起來，像準備親一口什麼特別硌牙的東西。他快速地在驢屁股上碰了一下——「啵「的一聲，輕得像羽毛落地。然後他直起身，拿紙巾擦了擦嘴，轉身沖著鏡頭罵了一句：「林昊，我恨你。「
但他的嘴角是咧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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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室里其他幾個人笑得椅子都在晃。肯尼·史密斯擦完眼淚又流了一波，指著巴克利說：「你親了一頭驢！「巴克利把紙巾扔在桌上：「我說話算話。那小子確實讓我從椅子上跳起來了。我認。「
這段直播畫面在林昊的手機螢幕上播放完畢。他把進度條拖回去，又看了兩遍。第一遍看巴克利彎腰親驢屁股的全過程。第二遍看巴克利罵完那句「我恨你「之後嘴角那個弧度。然後他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
他坐在床邊，腦子裡轉了一個念頭——「巴克利親驢屁股，不是因為他輸了。是因為他敢賭。敢賭的人，輸了也輸得起。不敢賭的人，贏了也沒意思。「他沒有說出來。但他記住了。
趙大寶從隔壁房間推門進來，手裡舉著手機，臉上的表情跟昨晚三分大賽奪冠時差不多。「昊子！你看TNT沒有！巴克利親驢屁股了！「
「看了。「
「你看了？你啥時候看的？「
「剛才。「
趙大寶衝到林昊面前，把手機懟到他臉上：「你瞅瞅！社交媒體炸了！全網都在說這事！「
林昊掃了一眼趙大寶的手機螢幕。推特上，「巴克利親驢屁股「已經登上了趨勢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火焰表情。熱搜詞條下面幾萬條推文，大部分人用的都是同一句話開頭——「我宣布……「林昊沒有細看，把手機推了回去。
趙大寶還在興奮：「你知道這意味著啥不？巴克利那種人，親驢屁股。因為你。因為你在扣籃大賽上飛了姚明。因為趙大寶吹了嗩吶。「他說到「趙大寶「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像在提醒林昊這個事實。林昊看了他一眼。「你吹的。「
「對啊！「趙大寶拍了一下大腿，「所以這事有我一半功勞！「
林昊站起來，把外套穿上。「行。一半功勞歸你。那一半驢屁股你替巴克利親？「
趙大寶嘴張了一半，然後閉上了。他把手機收起來，嘴巴動了動，最後擠出一句：「得嘞。那功勞還是全歸你。「
兩人走出酒店房間，穿過走廊去電梯。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能看到丹佛的市區，雪已經停了，太陽出來了，光線打在建築上泛著金色。趙大寶走在他旁邊，還在刷手機。「昊子，巴克利剛才在節目裡又說了句話——'常規賽他要是輸給我預測的球隊，他得請我吃火鍋。'你看見沒有？「
林昊按了一下電梯按鈕。「看見了。「
「那你要不要回應？「
電梯門開啟了。林昊走進去，趙大寶跟進來，門關上。電梯往下走的過程中，林昊說了一句話：「你幫我發一條。「
「發啥？「
林昊想了一下：「火鍋管夠。就怕他老人家辣得受不了。「
趙大寶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開始在手機上打字。電梯到達一樓的十幾秒里，他把那條推文發出去了，配了一張從網上搜的火鍋底料翻騰的動圖，動圖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巴克利叔叔，東北火鍋等你。微辣是底線，中辣是起步。「
兩人走出酒店大堂。陽光照在臉上，雪地反射的光有點刺眼。林昊眯了一下眼。大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其他球員和工作人員正在陸續上車。趙大寶走在林昊身後，他的手機螢幕一直在亮，通知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昊子，那條推文上熱搜了。現在巴克利親驢屁股底下第三條就是你的回覆。「
林昊上了車，走到最後一排靠窗坐下。趙大寶坐在他旁邊，還在不停地刷手機，嘴裡念著評論區的內容——「'林昊真敢回'、'火鍋管夠可還行'、'巴克利你準備好吃辣吧'。「林昊靠著窗，閉著眼睛。他沒有阻止趙大寶念，但也沒有回應。他在想別的事。
車窗外的景色開始往後移動，大巴駛離酒店，駛向機場的方向。雪地里的城市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他閉著眼坐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點開社交媒體看了一眼。那條推文確實上了熱搜。底下第一條評論是「林昊回應巴克利親驢屁股「，第二條是「火鍋店還沒開張已經預訂了第一位顧客「，第三條是「巴克利吃辣鍋的畫面我想看「。他看了幾秒，鎖屏。然後把手機揣回兜里。
當天下午回到奧克蘭，訓練館門口堵了十幾個記者。照理說全明星周末剛結束，球隊放假一天，不該有這麼多記者蹲點。但他們不在訓練館裡堵人，在門口堵。林昊從趙大寶的車裡下來的時候，一群人湧上來，話筒像伸懶腰的手一樣從四面八方湊過來。有人喊他名字，有人舉著攝像機懟臉拍，有人把錄音筆直接戳到他下巴下面。
「林昊！看到巴克利親驢屁股了嗎？「
「林昊！你的回覆是什麼意思？「
「林昊！你會真的請他吃火鍋嗎？「
林昊停住了腳步。他站在訓練館門口的台階下面，看著面前這群人。閃光燈又閃了幾下，他的眼睛沒有眨。他想了幾秒——不是在想怎麼回答，是在想哪個問題值得答。然後他看向那個問「你會真的請他吃火鍋嗎「的記者，說了一句：「火鍋的事，等他辣哭了再說。「
記者們笑了一波，話筒又往前湊了幾寸。「那你覺得巴克利吃得了辣嗎？「「你覺得他敢來嗎？「林昊已經往台階上走了兩步，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挺心疼那頭驢的。「記者們愣了一下。「驢？「林昊推開訓練館的門，走了進去。門關上前他補了一句：「它做錯了什麼。「
門在記者們身後關上了。訓練館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鞋踩地板的聲音。趙大寶跟在後面，剛聽完那句話，整個人狀態跟剛才不一樣了——不是興奮，是一種「我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的東西「的沉默。他走到更衣室門口才開口：「昊子，你剛才那句'心疼驢'——「
「咋了？「
「——絕了！「趙大寶說。「比巴克利親驢屁股本身還絕。「
林昊把包放在長凳上，沒接話。他走到更衣室裡面，拿出手機。螢幕上，張清影的頭像出現在訊息列表里。他點開，是一條簡訊。很短。「你讓巴克利親驢屁股，你考慮過驢的感受嗎？「他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字：「驢沒說話。巴克利說了。他罵我。「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長凳上，開始換訓練服。過了大概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張清影回了一句：「他那是誇你。「林昊看著那四個字。他的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只發了一個字：「行。「
他把手機放回柜子里，關上櫃門。系統在他關門的同時彈了一個視窗，幽藍色的光在更衣室的燈光里不太明顯。
【叮！宿主觸發全明星周末【社交貨幣事件】——巴克利親驢屁股。宿主社交影響力+15%。全明星周末累計社交影響力達到峰值。】
【當前社交影響力評級：S級（現象級）。效果：未來三個月內，宿主相關新聞的傳播速度+30%，商業價值談判權重+15%。】
【全明星周末總結：扣籃王、三分王、AMVP、社交貨幣事件×4（飛躍姚明、嗩吶伴奏、巴克利親驢屁股、火鍋邀約）。評價：歷史級全明星周末表現。】
林昊把面板掃了一遍，然後伸手劃掉了。他坐在長凳上，看著櫃門上的金屬把手。全明星周末結束了。扣籃王、三分王、AMVP——三座獎盃在箱子裡，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周末。但他腦子裡轉的不是那個。他想起巴克利親完驢屁股之後沖著鏡頭說的那句話——「那小子確實讓我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然後他又想起張清影說的那句——「他那是誇你。「
他站起來，拿起籃球，走出更衣室。訓練館裡空蕩蕩的。他運球到三分線外，起跳，投籃——「唰。「一個，兩個，三個。投到第十個的時候他的手機在包里亮了一下，但他在場上，沒有看到。等他投完一百個球，回到更衣室拿起手機的時候，螢幕上的通知欄顯示著一條訊息——來自張清影。他點開了。上面寫著：「下次你請巴克利吃火鍋，叫上我。「
林昊站在更衣室里，手裡攥著手機。燈還亮著。他看著那行字，過了很久才打了一個字：「行。「然後鎖屏。他站在那，握著手機，沒有立刻放回去。整個更衣室里沒有別人。他關燈，鎖門，走了出去。走廊盡頭的燈管亮著。他不確定全明星周末算不算真的過去了，因為那些東西——獎盃、熱搜、親驢屁股、那條簡訊——還在他身上留著痕跡。但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了。常規賽還剩一半，季後賽不遠了。
他推開訓練館的大門，走進奧克蘭的夜。風是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