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奧克蘭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丹佛的乾冷換成了奧克蘭的濕潮，林昊在行李轉盤旁邊站了一會兒，等趙大寶把三座獎盃從超規行李通道推出來。扣籃王的底座上多了一道劃痕，三分王的底座磕了個小坑，AMVP的還完好。趙大寶推著行李車過來的時候表情很複雜：「昊子，你這獎盃在行李艙里跟一堆鐵箱子打架來著。」
「贏了嗎？」
趙大寶低頭看了看獎盃的劃痕，又抬頭看了看林昊。「贏了。劃痕是他們的。」
林昊把獎盃重新用毛巾裹好，放回箱子裡，拉上拉煉。然後他直起身，走出到達大廳，上了趙大寶的車。一路沒怎麼說話。趙大寶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兩次，見他閉著眼靠在座椅上，也就沒開口。
到了公寓樓下，林昊提著箱子上了樓，把獎盃從箱子裡拿出來，在床頭柜上並排放好。三座獎盃在下午的日光里泛著金屬的光。他坐在床邊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換了訓練服，拿上鑰匙出了門。
訓練館裡沒人。全明星周末剛結束，球隊今天放假，連打掃的阿姨都沒來。球館的燈是關的，他從側門進去，摸黑按了牆上的開關。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整個球館空蕩蕩的，只有地板反射著白色的光。
他走到場中央，彎下腰拍了兩下球。然後運球到三分線外，起跳——「唰。」投完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球從籃網裡落下來，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他走過去撿起來，然後站在罰球線附近，看著籃筐。系統在他安靜下來之後彈了一個視窗。
【叮！全明星周末成就匯總完成。】
【成就列表：】
【1】全明星扣籃王（已解鎖）
【2】全明星三分王（已解鎖）
【3】全明星正賽MVP（已解鎖）
【4】全明星大滿貫（已解鎖）
【基於以上成就，隱藏稱號檢測中……檢測完成。】
【稱號解鎖：扣籃之王。】
林昊看著系統面板上那行字。不是藍色的提示框，是金色的。金色的字，金色的邊框，懸浮在訓練館空曠的空氣中。他伸手想關掉，但停住了。金色字樣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擁有此稱號者，將在空中獲得額外的0.3秒滯空感知時間。此效果可隨比賽經驗累積升級。當前熟練度：1%。」
0.3秒。他站在訓練館中央，把那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不多。但夠用。他閉了一下眼，睜開。然後運球到中場線，開始助跑。左腳蹬地，起跳。他跳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一樣的起跳高度，一樣的騰空路徑，一樣地把球舉起來。但當他上升到最高點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個東。
不是更久的滯空時間，是他注意到自己在空中的感知長度變長了。
他平時跳到最高點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件事，把球放進去。但這次，他在最高點的時候有了一瞬間的停頓，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籃筐、地板上的倒影、遠處空蕩蕩的座位——然後在身體下降之前，他把球砸進了籃筐。
「哐當。」
他落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他抬頭看著籃筐，輕聲說了一句：「0.3秒。不多。但夠用了。」
趙大寶推開訓練館側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林昊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球館中央，抬頭看著籃筐，像是在跟它說話。趙大寶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咳嗽了一聲。「昊子，你沒事吧？」
林昊轉頭看了他一眼。「沒事。」
趙大寶走進來，左右張望了一下整個空蕩蕩的球館。「你一個人在這兒幹啥？」
「練扣籃。」
「練啥扣籃？你不是剛拿完扣籃王嗎？還練？」
林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運球到中場線，又助跑了一次。這一次他感覺自己跳得比剛才更舒服了一點——不是更高，是更從容。他在空中多出來的那一點感知時間，讓他有足夠餘地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再換回來，然後把球扣進去。落地之後他轉過來看著趙大寶。「想從罰球線起跳，空中換兩次手再扣。」
趙大寶沉默了兩秒。「你那是扣籃還是雜技？」
「扣籃。」
趙大寶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走到場邊坐下來，把手機掏出來舉著。「行。你扣。我錄下來。回頭要是成功了，這影片能賣錢。」
林昊看了他一眼，然後站到罰球線後面。深呼吸。助跑，起跳——他在空中的時候感覺到了那0.3秒。他在最高點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準備換第二次——但他的手在第二次換球的時候慢了一瞬，落地的時候球是從籃筐邊沿彈出去的。
沒有扣進。他落地後站在原地，看著球滾出去，彎腰撿起來。趙大寶坐在場邊沒有喊「差一點」，也沒有說「再來一次」。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機還舉著，但沒錄。
林昊運球回到罰球線後面。他沒有立刻再試一次。他站了大概十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頭看了看籃筐。然後他助跑，起跳——這一次他沒有做兩次換手。他只做了一次，更從容，更穩，球穩穩地砸進籃筐里。
「哐。」
落地之後他轉身看了一眼趙大寶。趙大寶放下手機，搖了搖頭。「你沒有換兩次手。」
「嗯。」
「你說要換兩次的。」
「換不了。」林昊走回罰球線，「現在換不了。以後能。」
趙大寶看著他走回罰球線的背影，沒有再追問。林昊又投了幾個，都是普通的扣籃，沒有再試那個動作。投完之後他走到場邊，拿起水瓶喝水。趙大寶坐在旁邊翻手機，翻了一會兒突然抬頭。「昊子，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站在場中央發呆，想啥呢？」
林昊把水瓶放下。「在想一個事。」
「啥事？」
林昊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場邊，看著空蕩蕩的球館，然後說了一句話：「系統給的0.3秒，不是讓我跳得更高。是讓我在空中想得更多。」
趙大寶眨了眨眼。「啥系統？」
林昊沒有回答。他把水瓶放在椅子上，轉身走回場上。趙大寶坐在那裡，嘴巴動了動，最後嘟囔了一句：「得嘞。又不說。」
訓練館的燈亮著。林昊在罰球線上站了一會兒，然後運球，助跑，起跳——「哐當。」普通的扣籃。落地之後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板上的影子。
頭頂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縮在他腳下，像一個錨。
他站在那裡，想起之前在全明星周末的扣籃大賽上，他做的那個360度轉身大風車——那時候他在空中沒有餘裕去想什麼，就是本能在驅動。但現在，剛剛那兩次起跳里，他感覺到了一個區別。他在空中多了一瞬間的「從容」。
不是身體變快了，是腦子變快了。他能在起跳之後、落地之前，多做出一個判斷。趙大寶在場邊沒有再說話，但他偷偷拍了一張照片，是林昊站在空無一人的訓練館中央，背景是大片空曠的地板和遠處的座位。那張照片後來被他存了下來，沒有發出去。
林昊又在訓練館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嘗試了各種扣籃——普通的、帶轉體的、單手、雙手、從不同角度起跳的。他不確定那個0.3秒能不能在比賽中復現，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每一次起跳，那個「從容」都在。多出來的一拍，讓他能提前想好下一步。最後他停下來，坐在場邊，毛巾搭在脖子上。
系統的面板又彈了一次。金色的字在空氣中閃了閃。
【扣籃之王】熟練度：2%（+1%）。
他看了一眼，關掉了。然後站起來，把燈關了，推開門走出訓練館。趙大寶跟著他走出來，車鑰匙在手裡晃著。「明天訓練正式開始。你今晚好好歇著。」
「嗯。」
林昊走到副駕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奧克蘭的天，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壓著海灣。他想到在丹佛的時候，天空是那種乾爽的、刺眼的藍。但奧克蘭的雲更厚，從空中壓下來的時候像一塊浸了水的舊棉布。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趙大寶沒有問他「你在想啥」。他發動引擎，車駛出停車場。林昊閉著眼坐在副駕上，車窗外的路燈開始亮起來，光從眼皮上滑過去，從亮到暗，從暗到亮。他在心裡把那兩次沒扣進的嘗試過了一遍——第一次換手慢了，第二次重心偏了。但他記住的不是失敗，是那個「從容「的感覺。他還沒有完全掌握它，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車開到公寓樓下停住的時候，林昊睜開眼。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有張清影的一條訊息：「聽說你今天一個人在訓練館練了很久。新動作？」
他看著那行字，打了個字：「想試試罰球線起跳換兩次手。「
張清影回得很快：「能行嗎？」
他想了想，打了五個字：「還沒試。試了告訴你。」
張清影回了一個字：「行。等你訊息。」
林昊鎖屏，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開車門。他站在公寓樓下，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戶。窗戶是暗的。他邁步走進去，腳步很穩。
0.3秒。他能感覺到。但別人看不出來。他需要的，就是那一點「別人看不出來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