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周末結束後的第一場常規賽，甲骨文球館坐了八成滿。
不是強強對話，對手是東部倒數的弱旅，但票還是賣出去了八成。趙大寶說是因為林昊的全明星大滿貫讓灣區球迷還沒緩過勁來，想親眼看看真人是不是跟電視上一樣能飛。
林昊沒接話。他在更衣室里換好衣服，走到通道口的時候往場上掃了一眼。
然後他停了一下。
場邊記者席第一排，靠近球員通道的位置，張清影坐在那裡。她穿著ESPN的灰色工作馬甲，裡面是件白襯衫，頭髮攏在耳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什麼都沒有寫。
她就坐在那，看著場上正在熱身的球員。林昊站在通道口沒有立刻走出去。他看了兩秒，然後邁步走進場。
他在場邊做拉伸的時候，餘光能看到她那一片。
她沒有在看他——至少沒有在明面上看他，她低著頭翻了一下筆記本，又合上了。
林昊把注意力收回來，運球到三分線外，投了一個。「唰。「空心入網。
他沒有往那邊看，但他知道她在那裡看著。
比賽開始前，全場燈光暗了一下，大螢幕上開始播放全明星周末的回顧影片。林昊飛躍姚明的那一扣出現在螢幕上時全場歡呼，嗩吶伴奏出現時笑聲更響，AMVP最後那個快攻劈扣出現時，有人開始喊「MVP「。
林昊站在場上沒有回頭看大螢幕。他在低頭繫鞋帶。但他能聽到那些聲音。
跳球。比賽開始。
對手不強，第一節就打花了。林昊在第一節末段連續命中兩個三分，分差拉開到十幾分。第一個三分是他急停干拔，防守人沒跟上——「唰。」
球進之後他轉身回防，目光經過記者席的時候掃了一下。張清影正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什麼，沒有抬頭。
第二個三分是在同一個位置，接球後一步出手——「唰。「這次他回防的時候，看到她抬起頭了。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球場碰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寫，他轉身跑回去。
第二節他坐在場邊休息的時候，趙大寶從後面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昊子，你今天出手比平時快了半拍。「林昊沒回頭。「手感好。「趙大寶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那邊坐著人呢。「林昊沒有回答。
第二節末段他重新上場。一次突破上籃造成犯規，罰球的時候他在罰球線上站定，低頭拍了兩下球。罰球間隙他往場邊看了一眼——張清影正看著他。他收回目光，把球投了出去。「唰。「兩罰全中。
全場他砍了35分，8個籃板，4次助攻。資料不錯。但他在場上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分心，是「知道她在那裡「帶來的某種細微差異。
每一次投籃他都會在出手之後、球落地之前，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瞥一眼。不是找她，是確認她還在那裡。
第三節有一次快攻，他從後場斷球推進，越過半場的時候餘光掃到記者席——她正在看他。他起跳，單手扣籃。
落地之後他轉身回防，跑了兩步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球沒有往場邊看。他不需要看了。他知道她在。
終場哨響。比分差距二十多分，沒什麼懸念。林昊走到場邊把毛巾搭在肩上，跟隊友簡單擊掌。他在場上多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記者席的方向。
張清影正在收拾東西——筆記本合上，筆插進包里，馬甲解開扣子。旁邊的同事跟她說了句什麼，她點了一下頭，站起來，往球員通道的方向走。
他轉身走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人聲嘈雜，有人在討論晚飯去哪吃，有人在給家人打電話。林昊坐在長凳上，把護腕拆下來扔進柜子。他沖了澡換了衣服，背上包，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去。
走廊里燈光比場上暗，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在頭頂嗡嗡響。他走到通道口的時候，停住了。
張清影站在那裡。她站在通道拐角處，手上拿著那本合上的筆記本，靠著牆，像是在等什麼人。通道不寬，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燈管在頭頂發出低低的嗡鳴。
趙大寶不在身後，隊友們還在更衣室里。走廊里沒有別人。
她先開口了。「打得不錯。」聲音不大，在走廊里有一點回音。
林昊把毛巾從肩上拿下來，攥在手裡。「你來看，我總不能打得太差。」
張清影低頭笑了一下。很輕的，嘴角往上動了一下就收住了。「那我以後多來。「
林昊看著她。「來啊。」
他不知道自己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是什麼語氣。但她沒有接話。
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她往旁邊讓了一步，側過身。通道的寬度只夠一個人透過，她讓出來的那一側剛好夠他走過去。
他側身從她旁邊走過，肩膀交錯的時候距離不到十厘米。他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洗衣液或者別的什麼，分不清。
他沒有側頭看。往前走兩步之後他聽到她在後面說了一句：「下次我坐第二排，第一排擋視線。「他腳步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走了七八步，拐過彎，離開了她的視線。
走廊盡頭是出口。門推開的瞬間夜風灌進來，奧克蘭二月末的風不冷，但潮。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他心裡有一句話在轉——「她不來，我打我的。她來了，我也打我的。但心裡不一樣。「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趙大寶的車停在路邊。他看到林昊出來，按了一下喇叭。林昊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椅背上。「你咋走這麼快？「趙大寶問。「沒走快。「「那你咋一身汗，剛才沒沖乾淨？「「沖了。「趙大寶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車開出停車場，奧克蘭的街燈開始往後退。
系統在他閉眼的時候彈了一個視窗。
【叮！感情線檢測到【近距離接觸】事件。】
【張清影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42。】
【感情線修復進度：24%。】
林昊睜開一隻眼，掃了一下那幾行字，又閉上了。他沒有伸手劃掉。面板在空氣中亮了一會兒，然後自動消失了。車繼續開著。
她來了。她走了。什麼都沒變。但他投籃的時候，確實多看了一眼。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整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