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爾森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氣。
「他們搶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每個人都聽得見。「活塞，昨晚半夜給老鷹打了個電話，加了一個首輪簽。拉希德·華萊士，去底特律了。「
林昊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裡的黃桃罐頭剛開啟，還沒吃。他放下罐頭，看了一眼老尼爾森。老頭兒的臉色很難看——不是那種輸了球的難看，是那種「我被人截胡了「的難看。
「加了多少？「林昊問。
「一個首輪。本來我們也能出。但穆林猶豫了。「老尼爾森把菸灰缸推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傳真，拍在桌上。「他怕拉希德的脾氣。怕他來了炸更衣室。怕你跟他不合。「
林昊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傳真。上面是勇士向老鷹提出的交易框架——丹皮爾加一個首輪簽加現金，換來拉希德·華萊士。交易截止日還有不到24小時。傳真上蓋著一個紅色的戳：「待定。「
「現在呢？「林昊問。
「現在？「老尼爾森笑了一聲，那聲音像砂紙刮鐵皮。「現在拉希德去底特律了。活塞要把他們那個便秘進攻變成鐵桶。我們啥也沒撈著。「
辦公室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啪響。趙大寶蹲在門口，手裡攥著手機，不敢進來。穆林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林昊轉過頭看著他。
「克里斯。「
穆林抬起頭。他看起來比平時疲憊，眼袋浮腫，領帶鬆了一半。「林，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做了該做的決定。拉希德的技術犯規數全聯盟第一，他來了，萬一跟裁判幹起來，我們整支球隊都會被——「
「被什麼？「林昊打斷他。「被他的技術犯規傳染？還是被他的脾氣帶偏？克里斯，你怕他炸更衣室。但你知道我們現在最缺什麼嗎？「
穆林張了張嘴。
「我們缺內線。「林昊說，「缺一個能投三分、能護框、能換防的大個子。丹皮爾防擋拆出不去，墨菲膝蓋不行，福耶爾太矮。我們靠跑轟拿了西部第一，但季後賽碰上馬刺，碰上湖人，鄧肯和奧尼爾會把我們內線碾成渣。「
穆林低下頭。「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還是猶豫了。「
辦公室又安靜了。老尼爾森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拉希德的事，過去了。但交易截止日還沒過。「
林昊看著他。「你還有別的計劃？「
老尼爾森轉過身。他的表情變了——剛才那股「被人截胡「的憤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算計的眼神。「奇才要重建。他們在兜售夸梅·布朗，還搭一個克里斯蒂安·萊特納。丹皮爾的合同能配平。一個首輪簽能打動他們。「
林昊愣了一下。「夸梅·布朗？「
「水貨狀元。「老尼爾森說，「媒體叫了三年了。但他才21歲，身高臂展在那擺著。萊特納是個老將，能投中距離，能給內線輪換提供經驗。「
「那拉希德呢？「
「沒了。但我們要在他去活塞的路上，把奇才的這口鍋端過來。「
林昊站在原地，腦子裡轉了兩圈。夸梅·布朗——被罵了三年，信心全無的狀元。萊特納——三十四歲的老將，職業生涯末期。這支奇才內線組合，聽起來像是一堆破爛。但他看著老尼爾森的表情，那老頭兒不是在開玩笑。
「還有一個人。「老尼爾森走回桌前，從抽屜底層抽出一張紙，上面是手寫的球員名單。「蒂姆·哈達威。咱們的老隊員，上賽季在步行者打替補，今年夏天被裁了。現在在邁阿密閒著。「
「控衛？「
「控衛。打了十四年，五次全明星。老了，腿不行了，但腦子裡有東西。佩頓需要一個替補，季後賽的控衛輪換不能只有你一個人。「
林昊看著那張名單——拉希德的名字被劃掉了，夸梅·布朗、萊特納、蒂姆·哈達威三個名字用紅筆圈著。他放下名單。
「你打算用誰換夸梅和萊特納？「
「丹皮爾。加一個首輪簽。加墨菲。「老尼爾森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猶豫，像是已經算了一整夜。
林昊沉默了兩秒。墨菲，球隊的第二中鋒，能投三分，能拉開空間。但季後賽面對鄧肯和奧尼爾，他的防守頂不住。拉希德沒來，內線的問題必須解決。「墨菲走，夸梅和萊特納來，內線高度有了。但三分投射少了。「
「萊特納能投中距離。拉希德能投三分，但我們沒拿到他。退而求其次，我們拿防守。「
林昊點頭。「那哈達威呢？「
「底薪簽回來。不用交易。他現在閒著，打個電話就能談。「
辦公室里第三次安靜下來。穆林坐在角落，聽著老尼爾森和林昊的對話，一直沒有插話。等他們把名單和交易框架談完了，他才站起來，走到桌前。
「丹皮爾走了，我們內線就剩夸梅和萊特納，還有福耶爾。夠用嗎？「
老尼爾森看著他。「不夠。但我們能跑。「
穆林還想說什麼。老尼爾森把傳真遞給他：「打給奇才。就說丹皮爾加一個首輪簽加現金，換夸梅·布朗和萊特納。他們在截止日之前需要清理空間，這筆交易他們不會拒絕。「
穆林接過傳真，低頭看了看。「那丹皮爾——「
「丹皮爾會同意。他今年合同到期，去奇才當主力，比在這當替補強。你告訴他，這是我們欠他的。「
穆林握著傳真，猶豫了兩秒，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時候，趙大寶從門口探進頭來。「昊子，老墨也要走？「
林昊拿起那罐還沒吃的黃桃罐頭，擰開蓋子。「不走也得走。季後賽不是常規賽，內線扛不住，我們贏不了。「
「那拉希德呢？真沒了？「
「沒了。「林昊叉了一塊黃桃塞進嘴裡，「被人搶了。但夸梅·布朗和萊特納，加上哈達威，我們內線有了高度，後衛輪換也有了深度。「
趙大寶看著窗外——雨還在下，但天邊有一線亮光透了進來。
當晚，三件事同時發生。
第一，穆林給奇才打了電話。丹皮爾加首輪簽加現金，換夸梅·布朗和克里斯蒂安·萊特納。奇才那邊沉默了三分鐘，然後同意了。
第二，老尼爾森親自給蒂姆·哈達威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六聲才接起來。
「蒂姆，我是老尼爾森。「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老尼爾森？你還沒退休？「
「還沒。你也沒退役？「
哈達威笑了一聲。「我在家帶孩子呢。「
「別帶了。來勇士，打替補控衛。底薪。季後賽，佩頓需要人輪換。「
「你還有佩頓？「
「有。林昊也有。你來了，三個控衛，夠不夠？「
哈達威那邊沉默了幾秒。「我三十六了。「
「我知道。腦子沒老就行。「
「額……行。我收拾一下，明天飛奧克蘭。「
第三件事發生在更衣室里。穆林把交易結果念給全隊聽的時候，丹皮爾坐在角落，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念完之後，穆林看著他。
「丹皮爾，你——「
「我知道了。「丹皮爾站起來，走到林昊面前。林昊看著他。兩個人在更衣室中央對視了幾秒。
「奇才那邊打電話了。「丹皮爾說，「他們讓我當首發中鋒。「
「去吧。「林昊說。
丹皮爾點了點頭，沒有握手，沒有擁抱。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柜子前，開始收拾東西。更衣室里很安靜，只有拉煉和布料摩擦的聲音。
理察森坐在長凳上，盯著地板。「墨菲也走了？「
「走了。「林昊說。
理察森抬頭看了看林昊，又低下頭。「那咱們內線還剩誰？「
「夸梅·布朗。克里斯蒂安·萊特納。阿多納爾·福耶爾。「
理察森沉默了一會兒。「行。那咱們跑得更快一點就行了。「
佩頓一直靠在櫃門上，沒有說話。等丹皮爾收拾完東西走出更衣室，他才走過來，站在林昊旁邊。「蒂姆·哈達威？你簽他了？「
「老尼爾森簽的。「
佩頓叼著牙籤，嘴角動了一下。「那老東西還能打球嗎？「
「他說腦子沒老就行。「
佩頓沉默了幾秒，把牙籤從嘴裡拿下來。「行。那下賽季我退役之後，有人接班了。「
林昊看了他一眼。「你退役還早。「
「不早了。「佩頓把牙籤折成兩段，扔進垃圾桶，「打完今年，差不多了。「
林昊沒有接話。他看著佩頓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門口，然後轉身看向空了大半的柜子。丹皮爾的櫃門開著，裡面乾乾淨淨。墨菲的柜子也空了。窗外的雨停了，奧克蘭的夜霧從地面升起來，貼著窗玻璃緩緩爬行。
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球員名單上重新寫了一遍。
首發：
林昊PG/SG
理察森SG/SF
范埃克塞爾SG
拉希德·華萊士PF/C——（劃掉）
夸梅·布朗C
萊特納PF/C
加里·佩頓PG
蒂姆·哈達威PG
福耶爾C
鄧利維SF/SG
皮特魯斯SG/SF
他盯著拉希德·華萊士被劃掉的名字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板擦，把那行字徹底擦掉了。在夸梅·布朗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大饅頭——別怕。「
他把馬克筆放下。系統在他放下筆的同時彈了一個視窗。
【交易截止日完成。】
【陣容變動：丹皮爾（離隊）、墨菲（離隊）；夸梅·布朗（加盟）、克里斯蒂安·萊特納（加盟）、蒂姆·哈達威（簽約）。】
【當前陣容深度：PG——林昊、佩頓、哈達威；SG/SF——理察森、范埃克塞爾、皮特魯斯、阿里納斯；PF/C——夸梅·布朗、萊特納、福耶爾、鄧利維。】
【拉希德·華萊士已歸屬底特律活塞。若季後賽相遇，宿主將面對被截胡的對手。】
【觸發隱藏任務：復仇截胡。效果：對陣活塞時全隊士氣+10%。】
林昊看著最後一句話，沒有劃掉。他把戰術板掛回牆上，轉身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他走到門口，推開大門。奧克蘭的夜霧很濃，路燈的光在霧裡化成一團團暈圈。他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張清影的訊息在十分鐘前發來的：「聽說你們做了三筆交易？「
林昊打了幾個字：「內線換了一遍。哈達威也來了。「
「拉希德呢？「
「被活塞搶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你恨嗎？「
林昊看著那兩個字，想了想。「恨。但恨沒用。季後賽見。「
他鎖屏，把手機揣進兜里，走下台階。霧氣在他身後合攏，把訓練館的燈光遮成了一團模糊的暖黃色。他沒有回頭。但他在心裡把那句話又念了一遍——「季後賽見。「
他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的時候，車燈照亮了前方的霧，像是劈開一條路。
他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但他知道，交易截止日過去了。
剩下的，就是在季後賽里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