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截止日後的第一場硬仗，對手是底特律活塞。
甲骨文球館的燈光比平時亮了幾分，上座率也高了幾成，灣區球迷顯然是沖著「拉希德·華萊士被截胡「這齣戲來的。賽前熱身的時候，林昊站在三分線外投了五十個球，進了四十七個。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半場，拉希德·華萊士正在罰球線附近練中投，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喜樂。他旁邊站著本·華萊士，那身肌肉在燈光下像一塊被黑鐵包裹的岩石。
趙大寶蹲在場邊，手裡攥著那根嗩吶，嘴裡嘟囔：「昊子，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挑今天來噁心咱們的？」
「賽程是早就排好的。」林昊又投進一個三分，「但你要是覺得被噁心了，那就打回去。」
趙大寶點了點頭，把嗩吶往背後藏了藏，又從兜里掏出一塊白板，上面寫著：「拉希德，奧克蘭的火鍋不歡迎你。」
林昊瞥了一眼，沒說話。
更衣室里，老尼爾森把戰術板拍得啪啪響。錫伯杜站在角落，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防守手冊，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活塞的進攻效率聯盟倒數，但防守效率聯盟前三。他們的首發五個人，有四個能防三個位置。拉希德能投三分，能護框，能換防。活塞換他來，就是為了對付咱們的跑轟。」
林昊坐在長凳上，系著鞋帶。他聽完錫伯杜的話，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對陣表。活塞，拉希德·華萊士。他在心裡把那個名字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
「都聽好了。」林昊的聲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每個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拉希德是我們本來要拿的人。老尼爾森談了一個星期，活塞一個電話把人截走了。今天他們來奧克蘭，不是來打球的。他們是來告訴咱們，你們想要的人，我們拿了。你們想要的冠軍，我們也拿了。」
全隊安靜了幾秒。理察森坐在角落，手裡轉著球，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林昊看到了他的腳在抖，腳尖一上一下地敲著地板，像一匹等著出閘的馬。
「那咱們怎麼辦？」理察森問。
「跑死他們。」林昊把鞋帶繫緊，站起來，「他們防守好，那就讓他們跑不動。他們內線硬，那就讓他們跟著咱們的節奏跑。他們新來的拉希德還沒磨合好，那就趁他還沒熱，先把他的火給滅了。」
佩頓在門口吐掉牙籤。「說得好。但小子，你要是自己沖昏了頭，別怪我在場上罵你。」
林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罵你的，我打我的。」
跳球。
夸梅·布朗站上中圈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他在勇士的第一個主場，對面是本·華萊士——四屆最佳防守球員，聯盟內線的噩夢。夸梅的腿在抖，幅度很小，但站在他旁邊的林昊看到了。
「別怕。「林昊上場低聲說，「他比你矮。你跳起來，他夠不著你。「
哨聲響起。夸梅·布朗起跳，比本·華萊士快了半拍，球撥到了林昊手裡。
林昊持球推進，活塞的防守像一張大網一樣落下來。比盧普斯貼防，逼他往左走。林昊往左運了一步，餘光掃到側翼，理察森已經在弱側要球了。他手腕一抖，球直塞過去。理察森接球，三威脅，起跳投籃——「哐。「
打鐵。籃板被本·華萊士收下。
林昊退防的時候看了一眼理察森，那個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腳底下已經更快了。
下一回合，理察森又一次在側翼要球，這次他接球之後沒有投籃，直接突破，扛著防守人往籃下沖。本·華萊士補防，理察森撞在他身上，球脫手飛出界。
失誤。
全場響起低低的嘆息聲。林昊走過去，拍了拍理察森的背。「穩一下。別急。」
理察森點了點頭。但林昊看到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起一條線。
第一節還剩四分鐘，活塞的拉希德·華萊士在弧頂接球，三分出手「唰。「11比9，活塞領先2分。拉希德進球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勇士替補席的方向，沒有刻意挑釁，但那個眼神被攝像機放大了好幾倍，投射在大螢幕上。
「他看咱們了。」理察森站在底線準備發球，牙齒咬得更緊了，「他他媽的在看咱們。」
林昊沒有接話，從底線接球推進。過中場的時候他喊了理察森一聲：「傑森，側翼。」
理察森跑位，要球。林昊把球傳過去，理察森接球，對手比他矮半個頭，他拔起來就投「哐。」
第二個打鐵。
下一回合，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出手方式。
第三個打鐵。
活塞的反擊已經跑起來了，比盧普斯一條龍推進，上籃命中。15比9，分差拉開到6分。老尼爾森叫了暫停。
林昊走下場的時候，理察森走在他前面。那個人的後背繃得像一塊鐵板，肩膀的肌肉跳動著。他坐到板凳上，抓起毛巾，把臉整個蒙住。林昊坐在他旁邊，沒有立刻說話。
錫伯杜蹲在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戰術。但他看了一眼林昊，又看了一眼理察森，把話咽了回去，站起來退到一邊。
暫停還剩三十秒。林昊站起來，走到理察森面前，一把扯掉他臉上的毛巾。
「傑森。」
理察森抬起頭。他的眼睛有點紅，不是要哭，是那種憋著勁、想證明什麼但又證明不了的急躁。
「你是投手，不是阿泰斯特。」林昊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更衣室的地板上，「你他媽的在場上跟對面比誰硬？他們硬，你就更要跑。你不是衝進去撞他們的人。你是在外面投死他們的人。你記住你自己的活。」
理察森看著他，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把球給我。」林昊打斷他，「下個回合，你跑你的位，球會到你手裡。但你別再扛著三個人往裡沖了。你接球就投，投不進我算我的。」
理察森盯著林昊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他低頭，把毛巾疊好放在椅子上，站起來。「行。我聽你的。」
暫停結束。
林昊回到場上，運球過半場。活塞的防守依然嚴密，比盧普斯在他面前左右橫移，手舉在傳球路線上。林昊沒有強行突破，他叫了一個掩護，夸梅·布朗提上來擋住比盧普斯，活塞換防，拉希德·華萊士站在林昊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拉希德的表情很平靜，但他那雙眼睛裡有一個東西「我防得住你」。林昊從那個眼神里讀出了這幾個字，沒有迴避。
他運了一步，往左帶，拉希德跟著滑步。他急停，收球，做了個投籃假動作，拉希德沒有跳。林昊心裡過了一句「他不吃晃」。然後他改變了計劃。他沒有投，而是把球從拉希德身側塞了出去，直插底角。理察森已經跑到了那個位置，接球，起跳，出手——「唰。「
空心入網。15比11。
理察森落地之後回頭看了林昊一眼。林昊沒有回看，已經轉身退防了。但他一邊跑一邊喊了一聲：「下一個。繼續跑。」
接下來的三分鐘，理察森沒有再強行突破。他按照戰術跑位，接球投籃，進了兩個中距離，一個三分。活塞的防守開始往外擴，內線的空間拉大了。夸梅·布朗在籃下接到了兩次傳球，都成功放進了籃筐。
第一節結束，21比21平。
第二節開始，理察森坐在場下休息。林昊帶著替補陣容打了幾分鐘，穩住了局面。半場結束前最後一攻，活塞落後3分，比盧普斯持球，想要快速搶一個。他突破的時候，林昊用佩頓教的那一套——看腰帶、別跳、腳貼著地面滑，把比盧普斯逼到了邊線。比盧普斯強行出手，球砸筐彈出。林昊抓下籃板，半場結束。
中場休息的更衣室里，氣氛比第一節輕鬆了一些。但林昊沒有笑。他坐在長凳上，低頭看著戰術板，用馬克筆在活塞的防守陣型上畫了幾條線。然後他抬頭，看著理察森。
「上半場你投進了五個，但你有四次強行出手。你不該運球超過兩次。你接球的時候已經有人在你面前了，你還想運一下再投，那一下就是多餘的。「
理察森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點頭。
老尼爾森站在門口，叼著沒點的雪茄，看著林昊給理察森覆盤。他轉頭對旁邊的錫伯杜說：「這小子現在是我隊裡的教練了。「
錫伯杜抱著手臂，目光落在林昊身上。「他比我們上個月見到的時候，多了一個東西。「
「什麼？「
「他敢罵人了。「
下半場開始。
活塞加強了防守強度，拉希德·華萊士開始在內線協防，勇士的進攻一度陷入停滯。分差被縮到2分。第三節還剩四分鐘的時候，理察森在一次快攻中接到了林昊的傳球，他面前只有防守人，在三分線內一步的位置。他運了一步，準備起跳上籃，但拉希德從側翼補防過來，長臂遮在籃筐前面。
理察森沒有強行出手，他把球回傳給林昊。林昊接球的時候時間只剩三秒，他沒有猶豫，起跳，三分出手，「唰。「
全場歡呼。分差回到5分。
進球之後林昊沒有慶祝。他轉身的時候看到拉希德·華萊士正盯著他，那個眼神里有了不同的東西——不是「我防得住你」，是「你他媽還真能投」。林昊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回了一句：「剛那個換防，你慢了。」
拉希德沒有回答。但他轉身往進攻端跑的時候，步子明顯重了幾寸。
第三節結束，勇士領先6分。第四節打了五分鐘，活塞把分差追到只剩1分。場邊的錫伯杜叫了一個暫停，布置了一套防守戰術——換防，無限換防。佩頓在場上指揮著，把每個人推到各自的位置上。
最後一個回合。時間還剩18秒，勇士球權，領先1分。
林昊持球，在弧頂耗時間。比盧普斯貼防，手舉在眼前。計時器走到8秒，林昊啟動，加速，往右路突破。比盧普斯被過了半步，拉希德從內線撲出來補防。林昊在罰球線附近急停，起跳——但他沒有投。
他把球往籃筐方向一拋，不像是投籃，更像是在往空中送一個高弧線的傳球。夸梅·布朗從底線衝進來，起跳，空中接球，雙手灌籃——「哐當！」
計時器的時間歸零。
勇士贏下比賽，3分。
全場瞬間炸了。夸梅·布朗落地之後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籃筐。他的表情從「我做了啥」慢慢變成「我做了」。
林昊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忘了說，最後那球要是沒人接，我就得背鍋。」夸梅·布朗看著他，笑了起來。
理察森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林昊的脖子。「你他媽傳得太好了。我都沒反應過來。」林昊被他勒得差點岔氣，掰開他的手。「你是投手，不是摔跤手。別摟我。」
回到更衣室之後，理察森坐在長凳上拆護腕。林昊從他面前走過，理察森喊了他一聲。「林。」
林昊回頭。
理察森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有什麼東西想說但說不出口。「上半場……我那個……謝了。」他頓了頓，「你罵得對。我是投手，不是打架的。」
林昊看著他，沒有笑。「下次你再上頭，我還罵，你忍著。」
理察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忍著。」
林昊轉身走回自己的柜子前，開啟櫃門。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張清影的訊息頂在通知欄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剛才那個傳球，像教練。」
他看著那行字，打了一個字：「像嗎？」
張清影回得很快：「像。而且你罵人的時候，特別東北。」
林昊盯著「特別東北」四個字看了兩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放進柜子里。系統的視窗在他關櫃門的時候彈了出來。
【叮！解鎖技能：【更衣室統治力】。】
【效果：當宿主在場時，隊友失誤率下降8%，關鍵球命中率提升5%。觸發條件：宿主在比賽中明確向隊友傳達指令後生效，持續整場比賽。】
【領袖氣質評級：B+（已從C級提升）。當前全隊信任度：78%。】
他看完那幾行字，伸手劃掉了。然後他合上櫃門，穿上外套，走出了更衣室。
走廊盡頭，趙大寶正站在門口等他，手裡那塊白板還沒收起來。看到林昊出來，他把白板翻了個面，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林昊今天沒扣籃，但他扣了全隊的心。「林昊看了那塊白板，停了一秒。趙大寶趕緊解釋：「這是張清影剛才發給我的文案，她說讓我寫上。我覺得挺好，就抄了。」
林昊沒有回話。他推開大門走出去，奧克蘭的夜風灌進來，潮乎乎的，帶著海灣的氣息。他站在台階上停了一下，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而且你罵人的時候，特別東北。」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走下台階，走進夜色里。背後的訓練館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更衣室里人影晃動、笑聲隱約傳來。他沒有回頭，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大了半寸。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訓練，新的比賽。但今晚他教會了理察森一件事，也教會了夸梅·布朗另一件事，他還順便教會了自己一件事。
領袖不是讓所有人都喜歡他。領袖是在隊友犯錯的時候，第一個喊出來，然後第一個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