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連勝的第四場打完，勇士的更衣室里已經沒有了那種「哇我們贏了「的興奮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每個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拆護腕，有人繫鞋帶，有人在喝水，沒有人多說話。像是剛剛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理察森光著膀子坐在角落，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他的技術統計——28分，三分球7投5中。他看了兩秒，鎖屏，把手機扔進柜子里。「下場打誰來著？「
「馬刺。「佩頓把牙籤從嘴裡拿下來，「後天。最後一場「
理察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五連勝的第三場他就已經記不住賽程了——不是不在乎，是「不管誰來都是打「的慣性已經蓋過了「下一場是誰「的關心。
林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正在拆腳踝的繃帶。他的腳踝有點腫——不是傷了，是連續五場高強度比賽積累的疲勞。他把繃帶一圈一圈拆下來，卷好，扔進垃圾桶。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夸梅·布朗面前。
夸梅·布朗正坐在長凳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罐已經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他這場比賽拿了11個籃板，4次蓋帽，進攻端雖然只有8分，但他在內線的存在感讓對手的突破手每次殺進來都要多想半秒。林昊在他旁邊蹲下來。
「腳伸出來。「
夸梅·布朗愣了一下。「什麼？「
「腳伸出來。我看看你的腳踝。「
夸梅·布朗把腳抬起來。林昊沒有多說話，從旁邊的醫療箱裡拿出繃帶，開始給他綁。一圈，兩圈，三圈。繃帶在腳踝周圍繞得很均勻，力度適中，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夸梅·布朗看著林昊的頭頂，沉默了幾秒。「你這是幹啥？「
「你的腳踝也有點腫。「林昊沒有抬頭，「我昨天看見了。你訓練結束之後踩地的時候左腳先抬了一下。「
夸梅·布朗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林昊的手指在自己的腳踝周圍繞了一圈又一圈，繃帶收緊的聲音很輕。
「以後每天比賽前都綁。「林昊把最後一圈固定好，剪斷繃帶，拍了拍他的腳踝，「你是內線大閘，別慫。「
夸梅·布朗看著自己腳踝上纏好的繃帶，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以前在奇才，沒人給我綁過。「
林昊站起來。「現在有人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柜子前，把醫療箱放回原位。更衣室里其他人沒有多問，但有幾個人的目光在夸梅·布朗腳踝上的繃帶多停了一瞬。沒有人說話，但更衣室里的空氣比剛才沉了一點，也暖了一點。
趙大寶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大卷紅布橫幅。他把橫幅展開，上面用白色油漆刷了幾個大字——「東北大呲花，季後賽炸響「。橫幅底下還畫了一朵紅黃相間的煙花圖案，畫得歪歪扭扭。
「昊子！「趙大寶把橫幅舉過頭頂，「掛在更衣室門口咋樣？「
林昊看了一眼那幅紅布，沒有發表意見。
理察森湊過來看了看，皺了一下眉。「這花畫得像炒雞蛋。「
「你懂啥！「趙大寶把橫幅捲起來，「這叫藝術。咱們東北的煙花，不講究好看，講究響。響就完了。「
佩頓從旁邊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幅橫幅的「炒雞蛋「，吐出牙籤。「掛吧。掛那兒誰進來都能看見。「
趙大寶立刻搬來凳子，把橫幅釘在更衣室門口正上方。紅底白字在白色牆面上格外扎眼。他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拍了拍手。「行。五連勝的第四場，咱們再贏一場，就反超馬刺了。「
老尼爾森叼著雪茄站在門口，看了那幅橫幅一眼。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轉身對全隊說了一句：「明天訓練照常。後天打馬刺。贏了，咱們就是西部第一。「
更衣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有人討論晚飯吃什麼，有人起身往浴室走。沒有人喊「我們能贏「之類的話。但每個人離開的時候步子都比來的時候更穩。
第五場，在達拉斯。
小牛隊這賽季戰績不算差，諾維茨基場均二十六分，但他們的防守在聯盟中游，面對勇士的跑轟顯得有些吃力。比賽打了三節，分差就拉開了。林昊三節拿下24分7助攻，理察森投進了五個三分，夸梅·布朗在內線搶了10個籃板。第四節還剩六分鐘的時候，分差已經到了18分。老尼爾森把主力換了下來。
林昊坐在替補席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他看著場上替補陣容在跑戰術，福耶爾和阿里納斯帶隊打滿了最後六分鐘。他不需要再看分差。這場比賽已經拿下了。
終場哨響的時候，技術統計板上亮著一組數字——108比92。五連勝。而另一塊場地傳來的訊息是馬刺在客場輸給了森林狼，加時。也就是說，勇士在這一夜正式反超馬刺，重回西部第一。
更衣室里比前四場多了點動靜。阿里納斯開了一瓶香檳——不是慶祝，就是順手開了，噴了福耶爾一身。福耶爾追著他在更衣室里跑了兩圈。趙大寶從揹包里掏出那捲「東北大呲花「的橫幅，掛在了達拉斯客隊更衣室的門口。掛完之後他看了一眼，又拍了張照片。
林昊坐在柜子前面，拿起手機。螢幕上有一排通知，他劃到最下面，看到了張清影的訊息。只有一行字：「累不累？「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累啥，就是扣幾個籃，傳幾個球，小意思。「
發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覺得說「扣幾個籃「不太準確——他今天其實只扣了一個。但他沒改。
張清影回得很快：「那你今晚早點睡。下一場打完馬刺，我給你帶餃子。「
林昊看著「餃子「兩個字，打了一個字：「行。「
他把手機放進柜子里，站起來。更衣室里香檳的味道還沒散乾淨，有人在放歌，有人在跟家人打電話。他走到門口，看到趙大寶正站在走廊里把那幅橫幅的照片發到社交媒體上，配了一行字：「東北大呲花正式掛進NBA更衣室。下一個目標：季後賽。「底下已經有幾十條評論在刷，林昊沒有細看，轉身走回更衣室。
五連勝之後，球隊的氛圍變了。不是那種「我們太強了「的驕傲，是一種「我們確實能贏「的底氣。連勝的慣性在球隊內部形成了某個不顯眼但能感覺到的東西——每個人在場上做動作的時候都多了一點點果斷，投籃的時候少了一點點猶豫。林昊說不出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不止是戰術成功。那是信任累積之後的結果。
他回到座位上，腳踝還綁著繃帶。他彎腰拆開的時候，聽到旁邊有人在討論下一場打馬刺。
「鄧肯上次拿了三十一分。這次怎麼防？「
「還用上次的辦法唄。換防，包夾。「
「夸梅今天拿了十個籃板。他好像確實不一樣了。「
「是林昊那貨調教的。「
最後這句話是從理察森嘴裡出來的。林昊沒有抬頭，但他聽到了。他系好鞋帶站起來，走向浴室的時候，經過那幾個人身邊，他聽到他們不說話了。他走進去之後，聽到外面又響起了笑聲。他沒有回頭。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他閉著眼。他想起張清影說「打完馬刺給你帶餃子「，也想起夸梅·布朗剛才在他綁完繃帶之後沉默了很久。那個人的沉默里有一種他沒見過的鬆弛——在奇才三年，夸梅從來沒鬆開過肩膀。但剛才在長凳上坐著的時候，他肩膀的線條是不一樣的。
他關掉水，擦乾身子，換了衣服走出來。更衣室已經差不多空了，地上的彩帶和香檳噴過的水漬還在。趙大寶蹲在門口，那捲紅布橫幅已經收起來了。
「昊子，走了。「
「嗯。「
林昊背上包，走出更衣室。走廊里燈管亮著，達拉斯的球館比奧克蘭安靜，夜風從出口灌進來，乾燥而溫熱。他走在走廊里，經過轉角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牆上貼著一張紙，是今天賽後的新聞快報，印著最新的西部排名。勇士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面寫著「戰績56勝18負「。馬刺在第二位，差半個勝場。他站在那張紙前面看了幾秒。
趙大寶走回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西部的排名，咱們第一了。「
「嗯。「
「那你咋不笑？「
林昊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笑啥。常規賽還沒完。「
「贏了馬刺不就穩了？「
林昊走到門口，推開大門。達拉斯的夜風撲面而來，比奧克蘭干很多，吹在臉上有種沙沙的感覺。他站在台階上停了一下。
「穩了更要打。季後賽不是靠穩贏的。「
趙大寶跟在他身後，沒有再接話。兩人走向停車場，夜風把身後的球館燈光吹得有些模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林昊掏出來，是一條系統通知，他沒有點開。但他知道那是什麼。連勝之後的系統反饋，像是已經規律得像潮水：贏球就有提示，資料更新，Buff疊加。但那些不是他現在需要確認的東西。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燈亮起來，照在達拉斯空曠的停車場地面上。趙大寶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掛擋，踩下油門。
車開出停車場。林昊靠在后座，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跑。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轉：「贏了馬刺，就穩了。「但他心裡清楚，穩的不是排名，是那個從五連勝里長出來的、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東西。那東西帶著一股慣性——贏了就還想贏。他睜開眼，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然後車拐上高速，達拉斯的燈火在後視鏡里縮成一個模糊的光點。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那條未讀的系統通知還亮著。
下一場馬刺。他想起錫伯杜說的那句話：「防守贏得總冠軍。「他想起了夸梅·布朗綁好的腳踝繃帶，想起了張清影許諾的餃子，想起了更衣室門口那幅寫著「季後賽炸響「的紅布橫幅。
手機螢幕上的通知欄頂端彈出了一條新聞推送——「勇士五連勝重返西部第一，林昊距離MVP還有多遠？「他看完標題，鎖屏，把手機扔在座椅上。
車繼續開著，窗外的路延展向遠方。下一場是馬刺，然後是季後賽。他閉上眼，把那幅「東北大呲花「的橫幅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遍。紅底白字，歪歪扭扭的煙花。響就完了——但那還沒響。
他睜開眼。
季後賽快要來了。他得準備好放響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