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是早上公布的。
林昊醒來的時候手機已經震了十幾下，通知欄里擠滿了推送。他坐在床邊，揉著眼睛，拿起手機解鎖。
第一條是ESPN的頭條——「林昊防守效率聯盟第一，DPOY競爭格局突變「。
第二條是NBA官方的資料公告，列了一排排名，他的搶斷數排第二，防守效率第一，防守正負值第一。
第三條是趙大寶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個表情，一隻咧著嘴笑的黃色圓臉，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看了那三條通知，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去刷牙洗臉。水龍頭嘩嘩響的時候，他對著鏡子吐了一口牙膏沫，擦乾淨嘴角。鏡子裡的人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臉沒胖也沒瘦，頭髮因為睡覺壓得有點翹。他伸手按了按，沒按下去，就算了。
到訓練館的時候，門口蹲了幾個記者，看到他車開過來就站起來。林昊沒有停車，直接拐進了地下車庫。他推開更衣室的門，裡面已經有人了。佩頓坐在長凳上，正在繫鞋帶。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雜誌，頁面停在一篇關於DPOY的預測文章上。
林昊走過去，拿起雜誌看了一眼。那篇文章把他排在第二位，第一是阿泰斯特，理由是「阿泰斯特的防守覆蓋面積更大，可以防到多個位置「。他把雜誌放回椅子上。「這寫得不太準。「
佩頓系好鞋帶，抬頭看了他一眼。「哪不准？「
「他說阿泰斯特能防多個位置。我也能防多個位置。「
佩頓站起來，從椅子上拿起雜誌翻到那一頁，又看了一遍。「你確實能。但人家寫文章的人沒看過你防奧尼爾。「
林昊沒有再說話，轉身去開自己的柜子。
佩頓在他身後繼續系另一隻鞋的鞋帶，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你看了資料排名沒有？「
「看了。「
「第一感覺咋樣？「
林昊想了想。「還行。「
佩頓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還行？「
林昊轉過身。「防守排名第一有啥用？贏了比賽才有用。「
佩頓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他把鞋帶系好站起來，拍了拍林昊的肩膀。「你比我想的成熟。但你剛才說的不對。「
「哪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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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守排名第一，是你這幾個月每天五點起床的原因。你看看報紙上怎麼寫的，是不是說你是聯盟最全面的後衛。「
林昊愣了一下。
佩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別急著謙虛。先看看你的資料欄再說。「
訓練開始前，錫伯杜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資料包告走進更衣室。他把報告拍在桌上，上面用紅筆圈了幾行數字——林昊的名字旁邊標著：防守效率97.3（聯盟第一），搶斷2.4（聯盟第二），防守正負值+4.8（聯盟第一），對位球員命中率限制至39.7%（後衛第一）。
「這份資料昨天聯盟剛公布。「錫伯杜敲了敲那張紙，「林昊的防守效率是近十年來後衛的最高值。上一個達到這個水平的後衛，叫加里·佩頓。「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會兒。佩頓坐在角落，把牙籤換到另一邊嘴，沒有說話。
理察森第一個開口。「那是不是說林昊要拿DPOY了？「
「不一定。「錫伯杜說，「投票還得看防守印象。但資料上他已經是第一了。「他把報告翻了一頁，「而且聯盟今天會正式公布DPOY候選人名單。「
全隊訓練的過程中，林昊沒有提起資料的事。他在場上做了跟平時一樣的訓練，投籃、防守、跑戰術。但每次他跑過去的時候，餘光偶爾會掃到牆上貼著的那份資料包告，白紙黑字，紅筆圈著他的名字。
訓練結束之後，趙大寶跑進場地，舉著手機。「昊子！候選人名單出來了！你是三個候選人之一！「
林昊接過手機看了一眼。DPOY候選名單：羅恩·阿泰斯特、本·華萊士、林昊。三個名字，他排在最後一位。他看了兩秒，把手機還給趙大寶。「行。「
「行？「趙大寶瞪大眼睛，「這可是最佳防守球員！你是後衛！拿DPOY的後衛比拿MVP的後衛還少！「
林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我知道。「
「那你咋一點都不高興？「
「高興啊。「林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但我現在高興沒啥用。得投票的人高興才有用。「
趙大寶張了張嘴，把手機收回去，嘟囔了一句：「你這人真沒勁。「
下午的媒體採訪時間，記者圍在訓練館門口。林昊出來的時候，十幾支話筒同時遞了過來。ESPN的記者第一個問：「林昊，你今天入選了DPOY候選人名單，成為聯盟防守效率第一的後衛。你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榮譽嗎？「
林昊站在台階上，手裡攥著一瓶沒擰開的水。他想了兩秒。「配不配得上不是我說了算。但資料在那擺著，我不看，別人也能看見。「
「那你覺得自己能超過阿泰斯特和本·華萊士嗎？「
「投票的事我不能控制。我能控制的是明天打馬刺的時候不讓他們得分。「
另一個記者從側面擠過來。「有人說後衛拿DPOY是笑話，你對此怎麼看？「
林昊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慢慢擰回去。「那個人應該看看比賽錄影。「
說完他走下台階，推開記者群上了車。趙大寶從後視鏡里看到他坐進來，嘿嘿笑了一聲。「昊子，你剛才那句'那個人應該看看比賽錄影'。絕了。「
林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開你的車。「
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是張清影發來的一條訊息，附帶了一個連結。連結的標題是ESPN最新的專欄文章，署名是張清影，標題叫《那個男人的背影》。
他點開看了。
文章的開頭寫了一段話：「防守是一種看不見的進攻。它不記分，不閃光，不讓人歡呼。但當對手把球運到前場發現每一條路都被堵死的時候，他就會明白防守是什麼。「
張清影在文章里寫了他和佩頓學防守的經過、無限換防訓練中的細節、他對位鄧肯的每一次防守回合。結尾的一段話讓他停住了：「林昊的防守資料不是憑空出現的，是他每天五點站在訓練館地板上，一遍一遍壓低重心，一遍一遍滑出去，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要跳。防守的事，身體記住了，資料才會記得。「
他看完之後沒有回覆，把那篇文章截了圖，存進了手機里那個資料夾。資料夾里已經有四五張截圖了，他沒有數過，但他知道它們都在那。
晚上他回到公寓，洗完澡出來坐在沙發上，手機又亮了一下。趙大寶發了一張照片——是他自己用表情包做的一個圖，配的文字寫著：「以前叫你東北狙，以後叫你東北盾？「圖片上的林昊被PS成了一面盾牌的形狀，盾牌上畫著一個大大的黃桃罐頭。他看了兩秒，然後回了一個「滾「字。
趙大寶秒回：「得嘞，那我改名叫東北迴旋鏢。「
林昊鎖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奧克蘭的夜霧又升起來了，路燈的光在霧氣里被揉成模糊的暖黃色。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想起張清影文章里寫的那句——「防守的事，身體記住了，資料才會記得。「
他的身體確實記住了。現在資料也記得了。
但他的心裡還想著一件沒完的事。DPOY候選名單出來了，他是後衛，前面是阿泰斯特和本·華萊士。那些人的防守名聲比他大，資歷比他老，投票的人會更傾向於他們。他不在乎能不能拿獎——他在乎的是「一個後衛拿DPOY「這件事本身。如果他能拿到，那就證明防守不是內線的專利，也證明佩頓教他的那些東西是對的。
他轉身走回臥室，拿起手機，看到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他點開看了一眼。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金色的邊框，樣式跟之前的「扣籃之王「類似。
【徽章解鎖：防守大師。效果：防守預判準確率額外+5%，對位球員命中率額外-3%。當前防守效率評級：S-（距離S級僅差一個百分點）。】
他看完之後沒有劃掉。他站在臥室中央，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窗外的夜霧還在升。他把被子拉到肩膀，閉上眼。DPOY的投票結果要等到季後賽第一輪前後才會公布。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投票結果如何，他已經是聯盟防守最好的後衛了。資料和錄影都證明過，他不需要別人用投票來告訴他這一點。
但他知道，投票確實重要。因為那意味著聯盟承認了他，承認防守不只是高度和臂展的事，也可以是速度和預判的事。
他翻了個身。明天打馬刺，贏了就基本鎖定西部第一。常規賽收官在即，季後賽就在眼前。DPOY的事還在那放著，但比賽不等人。他吸了吸鼻子，奧克蘭夜霧的潮氣從窗縫裡滲進來，涼絲絲的。他閉眼之前，又把張清影那篇文章的最後一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睡著了。但他睡著之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是聯盟防守最好的後衛了，那季後賽里對手的進攻核心，誰來防？答案很明確，他自己來。但他需要再確認一件事。明天打馬刺，鄧肯還會在場，他要把那個「金身的裂縫「再撬開一點。不是為了DPOY，是為了讓季後賽的對手知道，勇士不僅有跑轟，還有一堵能換防到任何位置的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