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打了三分鐘，林昊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勇士的跑轟，跑了。
但沒轟。
三個回合，三次快攻機會，三次都被湖人用同一種方式掐死——卡塞爾一看出事，第一個動作不是回防，是伸手。
拍球，切球，犯規。
能斷就斷，斷不了就送上一個犯規，把快攻掐死在半路上。
第三次的時候，林昊運球剛過半場，手腕一麻，球差點脫手。
卡塞爾從他身邊擦過去，留下一句：「運得挺高啊，小子。「
裁判哨響。
普通犯規，湖人全隊犯規次數還沒到。
林昊發界外球，看著那個慢悠悠往回跑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老尼爾森賽前那句話的意思。
「他不會跟你硬碰硬。「
這個老東西，把勇士最鋒利的快攻，拆成了一截一截的陣地戰。
第一節六分二十秒。
奧尼爾低位接球。
夸梅·布朗頂在他身後，咬著牙，一步不退。
奧尼爾往裡坐了一下，夸梅的腳挪了半步。第二下，夸梅的臉漲紅了。第三下——
錫伯杜在場邊喊：「犯規！「
夸梅一巴掌拍在奧尼爾胳膊上。
哨響。
奧尼爾走上罰球線。
斯台普斯中心響起零星的噓聲，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笑聲——砍鯊，全聯盟都認識這套把戲。
奧尼爾接球，拍了兩下，出手。
「哐。「
第一罰，鐵。
夸梅剛要鬆口氣，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三分線外。
卡塞爾站在那兒，雙手抱在胸前，眯著那雙小眼睛看著他。
然後，他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清楚楚。
「你、太、嫩、了。「
夸梅的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奧尼爾第二罰又丟了。
勇士搶到籃板，林昊推反擊，一條龍殺到前場，面對科比的退防，一個急停，干拔。
球進。
22比20，勇士領先兩分。
他落地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卡塞爾。
老傢伙連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走到界外，準備發球。
好像剛才那兩個回合，根本不算事。
第一節後半段，輪到替補上來受刑。
范埃克塞爾替下林昊，剛站定，卡塞爾就湊了過來。
「尼克，「他笑著打招呼，像個老鄰居，「聽說你放話了，說我現在比你還老？「
范埃克塞爾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他只在自己的錄影室里說過。
「你——「
「別猜了，「卡塞爾壓低身子，一個胯下運球，「你們隊裡有人嘴碎。這圈子，沒有秘密。「
話音未落，他忽然一個變向。
范埃克塞爾咬牙跟上，重心剛壓過去，卡塞爾又收了回來，急停，中投。
「唰。「
球進。
卡塞爾回防的時候，拍了拍范埃克塞爾的屁股：「老了有老了的好處，尼克。腿慢了，心眼多了。「
范埃克塞爾站在原地，牙咬得咯咯響。
下一個回合，他憋著一口氣，搶斷成功，一條龍殺到前場，上籃得手。
落地後他沖著卡塞爾吼：「心眼多？那你算到這一下沒有！「
卡塞爾眨了眨眼。
「算到了。「他說，「你搶斷之前，我看了馬龍一眼。他給你的掩護，慢了半步。「
「我是故意的。「
范埃克塞爾愣住了。
「讓你搶斷一次，你接下來就會一直想著搶斷。「卡塞爾運著球，頭也不回，「搶斷想多了，防守位置，就沒了。「
果然，下一個回合，范埃克塞爾賭博式搶斷撲空，卡塞爾一個擊地傳球，助攻跟進的馬龍，雙手扣籃。
湖人替補席全體起立。
蒂姆·哈達威在場下看得直搖頭，轉頭對阿里納斯說：「看見沒，這就是我說的。你防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局。「
阿里納斯搓著下巴：「那待會兒我上去，什麼都不想，就扔。「
「對，「哈達威點頭，「你就適合什麼都不想。「
「你這是誇我嗎？「
「你猜。「
第二節開場四分鐘，比分咬得死緊。
31平，33平，35平。
斯台普斯中心的觀眾開始坐不住了——他們習慣了湖人一波流帶走比賽，不習慣這種每一分都要靠牙縫裡摳的比賽。
而勇士這邊，每個人都在流血。
理察森的肩膀被科比的肘子頂得生疼，但他一聲沒吭。科比干拔，他封眼；科比突破，他貼身。四分鐘裡，科比三次出手，只進了一個。
科比落地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手很髒。「
理察森咧嘴笑了：「謝謝誇獎。「
鄧李利維在側翼接林昊分球，手起刀落，一記三分，38比35。
回防的時候，馬龍從後面追上來，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投得不錯，年輕人。「
鄧李利維愣了一下。
還沒等他客氣兩句，馬龍又補了一句：「但你踩到三分線裡面半隻腳了。「
鄧李利維低頭一看回放——果然，腳尖壓線，兩分。
「下次看腳下，「馬龍拍了拍他的後背，「郵差不送漏了的信。「
皮特魯斯替補上來，上來就一個搶斷，快攻暴扣，扣完之後掛在籃筐上吼了一嗓子，被裁判警告。
下場路過林昊身邊的時候，林昊提醒他：「收著點，技犯不值錢，但技犯帶來的罰球值錢。「
皮特魯斯喘著粗氣點頭。
福耶爾最慘。他替下夸梅，專門執行砍鯊，兩分鐘裡領到三次犯規，下場的時候一臉生無可戀：「我感覺我不是在打球，我是在給一頭熊做心肺復甦。「
萊特納遞給他一條毛巾：「至少你犯規犯得乾脆。我上來那兩分鐘，連犯規的機會都沒有——馬龍根本不往我這邊打。「
「那說明他怕你。「
「那說明他看不上我。「萊特納面無表情。
第二節還剩五十七秒。
錫伯杜舉手，換人，夸梅·布朗重新登場。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砍鯊的時間，又到了。
下一個死球，夸梅直接抱住奧尼爾。
哨響。
奧尼爾第二次走上罰球線。
第一罰。
「哐。「
第二罰。
球磕在籃筐後沿，彈起來，落下——彈出。
兩罰不中！
勇士替補席炸了，福耶爾揮舞著毛巾跳起來：「看見沒！我的熊會做心肺復甦——「
話沒喊完，他就僵住了。
卡塞爾在後場接球，抬起頭。
勇士全隊的注意力，還都在籃下那片人堆里。
湖人半場，一道黑影，正在沿著邊線狂奔。
科比。
卡塞爾的手臂掄了起來，像投石機一樣，把球甩了出去。
球飛越整個球場，划過一道又平又長的弧線，精準地落在科比起跳的路線上。
接球。
起跳。
雙手暴扣！
「哐當——「
籃架發出痛苦的呻吟。
斯台普斯中心的屋頂差點被掀翻。
科比落地，看都沒看勇士的半場一眼，轉身往回跑。
卡塞爾跟他擊掌，然後側過頭，朝勇士替補席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白：
你們的算盤，我都聽見了。
錫伯杜立刻叫了暫停。
球員們圍過來，人人臉上都掛著一層汗，也掛著一層不服。
「都聽見那聲扣籃了吧？「錫伯杜的聲音很平，「砍鯊砍出兩分，他們一個長傳就拿回去了。「
「問題不在夸梅，不在福耶爾。「
「問題在這兒。「
他的手指，指向球場另一端的卡塞爾。
林昊灌了口水，開口了：「教練，卡塞爾在指揮交通。「
「我們每次犯規，每次收縮，他都看在眼裡。我們砍奧尼爾，他就把球分給外面；我們撲外面，他就吊給裡面。「
「他不是控衛。「
「他是交警。我們的每個動作，都在給他打手勢。「
錫伯杜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點頭。
「那就切斷他的訊號。「
錫伯杜拿起戰術板，畫了一條斜線：「下半場，林昊，你不用全場盯科比了。卡塞爾運球過半場之後——你上搶。不是搶斷，是騷擾。讓他不能抬頭，不能看人，不能指揮。「
「他沒了訊號，那三個巨星，就是三個孤島。「
「收到。「林昊把水瓶捏扁。
上半場最後兩個回合。
林昊搶斷科比的傳球，快攻造成犯規，兩罰全中。
科比回頭看著他，什麼都沒說，眼神卻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
最後一攻，卡塞爾壓時間，壓到只剩四秒，一個假傳真投，中投出手——
「哐！「
沒進。
哨響。
半場結束。
45比44。
勇士領先一分。
球員通道里，林昊走在最後。
身後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
卡塞爾從他身邊走過，沒停步，也沒側頭，只是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小子，節奏太慢了，這可不像你們勇士的風格。「
說完，他徑直走進了湖人的更衣室。
林昊站在通道里，沒動。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他耳朵里。
慢。
是啊。
45比44，半場一共89分——這是他們整個季後賽，得分最低的半場。
他們贏了比分。
但卡塞爾贏了鍾。
林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上半場，他一直在追著湖人的節奏跑，一直在偷那零點三秒。
可是剛才，卡塞爾那句話點醒了他——
偷來的零點三秒，是在別人的表里偷的。
表，還是人家的。
錫伯杜說，切斷訊號。
可如果切斷訊號之後呢？
林昊抬起頭，看著更衣室門口「45-44「的記分牌，忽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切斷訊號之後，誰來指揮我們？
這個問題的答案，更衣室里沒有人給他。
他只知道，下半場，他必須自己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