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開賽前一個小時，發生了一件小事。
湖人更衣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奧尼爾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里沒有記者，然後朝勇士更衣室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林昊！「
整個走廊都聽見了。
勇士更衣室的門開了，林昊探出頭。
奧尼爾舉著一個東西，晃了晃。
一個相框。
裡面鑲著的，正是去年那張合影——他摟著林昊，科比一臉酷拽，馬龍在喝水，卡塞爾眯著眼睛。
「我把它從柜子上拿下來了！「奧尼爾隔著走廊喊，「你猜為什麼？「
林昊靠著門框，接了一句：「因為要換新照片了？「
奧尼爾哈哈大笑，笑得整個走廊嗡嗡響。
「不！「他說，「因為昨天晚上，我夢到你在卡爾腦袋上扣籃！卡爾醒了之後打了我一頓！所以我想通了——這張照片，今晚得掛在球場裡！我要讓卡爾天天看！「
走廊里，兩邊的球員、工作人員全笑了。
只有兩個人的臉是黑的。
一個是剛從電梯裡走出來的馬龍本人。
另一個，是勇士的替補席上，正在繫鞋帶的夸梅·布朗——他繫鞋帶的手停在半空，嘀咕了一句：「做夢都在挨扣，那今晚……「
福耶爾在旁邊接話：「今晚你就替他擋著點。「
「憑什麼是我擋？「
「因為熊護理師。「福耶爾拍拍他的肩膀，「專業對口。「
開場跳球。
湖人變了。
G1的開局，卡塞爾慢悠悠壓節奏。G2的開局，第一個回合，卡塞爾接球就推，五秒過半場，球直接吊進內線——
奧尼爾接球，轉身，暴扣。
2比0。
勇士發底線球的功夫，卡塞爾已經衝到了前場，朝著隊友打手勢——快，快，快。
林昊站在後場，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弦「嗡「地一聲。
發動機提速了。
賽前的狠話，不是白放的。
G2的湖人，從第一秒開始搶節奏。卡塞爾不再壓著打了，他把油門踩進了地板里——長傳、早攻、搶投，湖人的進攻回合，平均比G1快了整整六秒。
斯台普斯中心的觀眾，G1憋了一整場，這一晚全還回來了。
第一節打了五分鐘，18比12，湖人領先。
錫伯杜叫了暫停。
「都看見了？「他說，「他們學我們。「
「學得還挺像。「范埃克塞爾喘著氣，把毛巾摔在椅子上，「那老東西提速之後，比我們還流暢。「
「不，「林昊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他。
「不像。「林昊說，「他們提速，是'趕'。我們提速，是'跑'。「
「趕，是有目的的。跑，是本能。「
「卡塞爾把油門踩到底，是因為他想在我們得分之前得分。這不是他們的籃球，這是被我們逼出來的籃球。「
錫伯杜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林昊擰開一瓶水，灌了一口，「讓他們趕。趕得越快，他們的四個老將，腿就越沉。「
「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
「比他們的快，再快一點。「
暫停回來。
林昊持球過半場，面對卡塞爾。
沒有叫戰術。
他做了一個手勢——拉開。
全隊心領神會，四個隊友沉到底線兩側。
卡塞爾眯起眼睛：「單挑我？「
「不，「林昊說，「路過你。「
話音落，人已經動了。
向右沉肩，卡塞爾橫移——假動作，林昊把球拉回左邊，第一步快得像刀出鞘。
卡塞爾的反應已經是頂級，但三十五歲的腿，終究追不上這一步。
林昊殺入罰球線。
馬龍從肘區補防過來。
四十歲的郵差，站位選得教科書般精準——正好卡在合理衝撞區外半步，雙臂張開，像一道閘門。
電光石火之間，林昊有兩個選擇。
急停跳投，穩。
或者——
他的腦子裡閃過了賽前奧尼爾那句話。
「我夢到你在卡爾腦袋上扣籃。「
去他的急停跳投。
林昊收球，起跳。
整個人騰空而起，右手把球高高舉起，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
馬龍也跳了。
四十歲的人，跳得不高，但他沒打算蓋帽——他打算用身體把林昊撞出底線。
兩個人在空中相撞。
林昊的胸口撞上馬龍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身體歪了一下——
但他的右手，始終舉著。
在即將失去平衡的最後一瞬，他用腰腹的力量硬生生擰回來，手臂越過馬龍的頭頂——
砸了下去。
「哐當——！！！「
球進。
整個斯台普斯中心，在那一瞬間，安靜了半秒。
然後，連主隊觀眾的噓聲里，都混進了一片倒吸涼氣的「嘶——「。
林昊落地，踉蹌了兩步，站穩。
馬龍被撞得退了兩步，扶住了籃架的墊子。
40歲的郵差抬起頭，看著這個二年級生，眼神複雜——有惱火，有震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老將對天賦的敬意。
【隔扣馬龍成就達成。觸發【震懾】效果。】
勇士替補席，炸了。
福耶爾和夸梅·布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阿里納斯把毛巾甩上了天。哈達威一邊鼓掌一邊喊：「郵差被退貨了！郵差被退貨了！「
場邊，奧尼爾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馬龍，笑得直不起腰：「我夢到了！我昨晚就夢到了！「
馬龍黑著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而在球場另一端，卡塞爾彎腰撿起球，準備發球。
林昊落地回防，正好從他身邊跑過。
擦肩的那一瞬間，那個沙啞的、砂紙一樣的聲音，飄進了他的耳朵。
「省省力氣吧，小子。「
卡塞爾一邊運球過半場，一邊說，語氣像在嘮家常。
「比賽才剛開始。「
林昊沒理他。
下一個回合，他貼上了卡塞爾。
貼臉防守，G1下半場用過的那套。胸口貼著後背，不給抬頭，不給看人。
卡塞爾運了兩下，忽然一個急停，往後撤了半步。
林昊跟了半步。
卡塞爾嘴角一翹——他要的就是這半步。
馬龍的無球掩護，從側面悄無聲息地立了起來。
林昊沒留神，胸口結結實實地撞在馬龍的後背上，像撞了一堵牆。
等他繞出來，卡塞爾已經在罰球線接到了回傳球。
接球。
起跳。
出手。
「唰。「
球進。
蜂鳴器同時響起——第一節結束。
球進燈亮。
卡塞爾落地，慢悠悠地轉過身，看著剛從掩護後面鑽出來的林昊，攤了攤手。
然後，他開口了。
「小子，「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三個人聽清，「扣一個40歲的老頭，你很得意嗎？「
林昊的臉僵了一下。
卡塞爾接著說，慢悠悠的，每個字都像拿砂紙打磨過：
「你的彈跳是不錯。「
「但你的腦子，得跟上。「
「不然——「
他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從他身邊走過，走向更衣室。
「你只是個會飛的猴子。「
【檢測到薩姆·卡塞爾垃圾話攻擊。宿主心理狀態穩定。】
穩定是穩定。
但穩定，不代表舒服。
林昊站在原地，看著卡塞爾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兩下。
趙大寶要是在場，肯定會說：昊子，別往心裡去，老球痞就靠這張嘴吃飯。
可林昊在意的，不是那句「猴子「。
他在意的，是卡塞爾說這話的時機——
第一節最後一攻，球進燈亮，垃圾話緊隨其後，說完就走，不給你任何回嘴的機會。
下一節再見面，是十分鐘以後。
這十分鐘裡，這句話，就得在他腦子裡住十分鐘。
「算計到秒。「林昊在心裡說，「連噴垃圾話，都算著表。「
第二節。
林昊坐在替補席上，捏著一條毛巾。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在想那句話。
但場上的局面，很快把他的注意力搶了回去——因為第二節，是兩隊替補的絞肉機。
阿里納斯先站了出來。
他連著三個回合持球單幹：一個急停中投，一個借掩護的三分，一個突破後的高拋。三個球，三種進法，進完之後他沖著湖人替補席喊：「你們還有幾個老骨頭？挨個上來！「
湖人替補席上，老將們沒搭理他。
但湖人主教練皺著眉，叫了個暫停。
暫停回來，湖人的替補陣容開始收縮內線——放外線，堵突破。
鄧李利維的機會來了。
他在右側底角接球，面前兩米沒人。
出手。
「唰。「
三分。
下一個回合，同樣的位置，湖人撲出來了。鄧李利維不慌不忙，一個投籃假動作點飛防守人，運一步，中投。
再進。
郵差馬龍在場邊休息，看著鄧李利維，忽然對身邊的隊友說了句什麼。後來有唇語專家解讀，馬龍說的是：「這小子的基本功，像我們那個年代的人。「
這是鄧李利維那輪系列賽收到的最高的誇獎，雖然他自己並不知道。
哈達威第二節打了六分鐘。
他防卡塞爾的替補，防得遊刃有餘；進攻端，他不貪功，六分鐘裡送出三次助攻，其中一次是給皮特魯斯的空接——球拋得又高又飄，皮特魯斯騰空把球摁進，落地後沖著哈達威鞠躬：「大師！「
「少來，「哈達威擺擺手，「下一個球自己跑位，我腰不行了。「
但真到了防守端，哈達威的腰又行了。
他連續兩個回合預判了湖人的傳球路線，一次搶斷，一次逼出失誤。第二個回合之後，他扶著腰，齜牙咧嘴地朝替補席比了個「換我「的手勢。
下場的時候，錫伯杜問他：「腰真不行了？「
「假的，「哈達威齜著牙笑，「我不演一下，他們不往我這邊傳。「
萊特納第二節搶下四個籃板，其中兩個前場籃板。
他得分不多，但每次搶下前場籃板，湖人的內線就得收縮一次。第二次收縮的時候，他學乖了，不強起，把球甩給外線——范埃克塞爾接球就投，三分命中。
范埃克塞爾進球之後，指著萊特納喊：「老萊！這球算你一半！「
「記帳上，「萊特納往回跑，「回頭請我吃飯。「
「你想吃啥？「
「貴的。「
福耶爾和夸梅·布朗，第二節繼續輪流「護理「奧尼爾。
這一晚的奧尼爾，比G1溫順了一些。不是他不想鑿，是湖人的提速戰術，讓他跟著跑了太多往返。第二節中段有一個回合，奧尼爾剛跑到前場，湖人的進攻已經結束了；他再跑回後場，勇士的快攻又到了。
大鯊魚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夸梅·布朗從他身邊跑過，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奧尼爾抬起頭，瞪他：「看什麼看！「
夸梅嚇得一縮脖子，跑了。
跑出去兩步，又回過頭：「沙克，你還好嗎？「
「滾！「
夸梅跑了。
回到板凳席，他跟福耶爾說：「熊好像累了。「
福耶爾往場內看了一眼：「嗯，該換藥了。「
第二節還剩三分鐘，比分，54平。
誰都沒能把誰甩開。
林昊重新登場。
他一上場，就感覺到氣氛不對——湖人的防守，對他的針對性，明顯升級了。
他持球，科比親自來防。
他打無球，卡塞爾像一隻蒼蠅，繞前、繞後、干擾接球路線。
第一次接球，他在三分線外兩步，面對科比。
科比張開雙臂，壓低重心，眼神冷得像冰。
「G1最後那個突破，「科比說，「很漂亮。「
「謝謝。「
「但我研究了一晚上。「科比的嘴角動了動，「你突破之前，右手運球會多拍一下。「
林昊心裡一凜。
他沒說話，直接啟動。
右手運球——他強行改掉了那多拍的一下，直接變向。
科比的橫移，快得像影子。
封死了。
林昊急停，後撤，出手——
科比的長臂封到眼前。
球偏出。
科比落地，什麼都沒說，轉身去搶位置了。
但那個沒說話的眼神，比說話還清楚：
我說了，我研究了一晚上。
下一個回合，林昊不持球了。
他打起了無球。
從底線繞到弧頂，借夸梅的掩護，接球就投——
「唰。「
三分。
57比56，勇士反超。
他回防的時候，經過卡塞爾身邊。
卡塞爾又開口了，還是那種嘮家常的語氣：「喲，不持球了？怕科比了？「
「怕，「林昊說，「科比太厲害了，我得躲著點。「
卡塞爾一愣。
他準備好的一整套垃圾話，被這一句「怕「堵了回去。
林昊跑出去兩步，又回過頭，補了一句：
「薩姆，你知道垃圾話最怕什麼嗎？「
「什麼？「
「怕對方承認。「
林昊朝他笑了笑：「你說我得意，我就說我運氣好。你說我怕，我就說我怕。你的詞兒，對我沒用。「
「留著點力氣，下半場，你還得指揮交通呢。「
說完，他跑回了本方半場。
卡塞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慢慢地，又睜開了一條縫。
旁邊，科比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這小子，「科比說，「有點意思。「
「嗯，「卡塞爾收回目光，「嘴硬。「
「你上半場噴他那句，他記著了。「
「我知道，「卡塞爾慢悠悠地說，「我就是要他記著。「
「記著我，他的腦子裡，就得給我留個房間。「
「房間留給我了，留給比賽的，就小了。「
科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老球痞的心思，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上半場最後兩分鐘。
兩隊交替領先。
58平，60比58，60平。
最後一攻，湖人球權。
卡塞爾持球壓時間。
林昊防他。
兩人隔著一步，誰都沒動。
計時器一秒一秒地跳。
還剩六秒，卡塞爾忽然動了——向右突破，林昊滑步跟上，卡塞爾急停，背後運球，拉到左邊，起跳——
林昊這次沒吃晃。
他等著卡塞爾起跳，才起跳。
兩個老對手，在空中對視。
卡塞爾在空中把投籃改成了傳球——
球從林昊耳邊飛過去，飛到底角。
科比接球，三分出手。
「唰。「
63比60。
哨響。
半場結束。
林昊站在原地，看著卡塞爾。
卡塞爾落地，整理了一下球衣，從他身邊走過。
「看見沒，「那個沙啞的聲音說，「這就是腦子。「
「你跳得再高，我傳得出去。「
「你防得再死，我隊友在那兒。「
「籃球，小子——「
卡塞爾走向更衣室，聲音飄回來。
「是五個人的。你的彈跳是一個人的。「
林昊站在原地，沒有動。
63比60。
他們落後三分。
他的隔扣上了所有電視台的即時回放，社交媒體估計已經炸了。
可是記分牌，不看扣籃。
他忽然明白了卡塞爾那句「會飛的猴子「，真正的惡毒之處——
那不是一句罵。
那是一個預言。
卡塞爾在告訴他：你飛得再高，這場比賽的輸贏，不取決於你飛的高度。
林昊慢慢走向更衣室。
通道里，他的隊友們三三兩兩走在前面，沒人說話。
他在心裡，把上半場拆成了一堆碎片，一塊一塊地擺：
隔扣。垃圾話。科比的研究。卡塞爾的傳球。63比60。
然後，他找到了那塊最大的碎片。
上半場，他拿了18分。
全隊最高。
但他在場的時候，勇士淨負4分。
他一個人飛得越高，另外四個人，就越是站著看。
「籃球是五個人的。「
卡塞爾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了。
林昊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更衣室的門，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
旁邊的理察森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林昊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下半場，我不飛了。「
「啊？「
「他要我飛，「林昊推門走進更衣室，「我就落地。「
「猴子會飛。「
「但獵人——「
「是貼著地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