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1開場前一個小時，甲骨文球館的檢票口，發生了一場「查扣「。
安保人員發現，幾乎每個進場的球迷，手裡都攥著一張紙。
A4大小，影印的，密密麻麻。
安保攔住一個球迷：「這是什麼？「
球迷把紙展開
一張泛黃的報紙影印件。頭條標題：《活塞壓哨截胡！拉希德·華萊士空降汽車城》。
報紙旁邊，一行手寫字，也影印了上去：
「他們搶走的，我們用總決賽拿回來。「
安保懵了：「這……這是傳單？不能帶進去吧？「
「傳單？「那球迷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安保，「大哥，你去外面看看」
「兩萬人，人手一張。「
「這是今天的'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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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報到球館管理層，管理層報給錫伯杜。
錫伯杜正在戰術室里做最後的準備，聽完匯報，愣了一下。
「誰印的？「
「不知道。聽說是球迷們自發湊錢，在唐人街的一家列印店印的，印了兩萬三千份。「
錫伯杜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戰術室牆上，那張釘著的、真正的原件。
「讓他們帶進去。「錫伯杜說。
「聯盟那邊——「
「出了事，算我的。「老尼爾森說
於是，G1開場儀式，出現了NBA總決賽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一幕。
全場熄燈。
DJ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兩萬三千名觀眾，同時舉起了手裡那張紙。
沒有金色的人浪，沒有揮舞的毛巾。
是兩萬三千張，印著同一則「截胡「舊聞的影印件，靜悄悄地，舉過了兩萬三千個頭頂。
「他們搶走的，我們用總決賽拿回來。「
沒有吶喊。
但那種安靜，比任何吶喊都壓人。
球員通道里，活塞的球員們正在列隊入場。
拉希德·華萊士走在隊伍中間，一抬頭，看見了那滿看台的「報紙「。
他的腳步，頓了半拍。
身邊的比盧普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清了那些紙上印的是什麼，輕輕地「嘖「了一聲。
「還記著仇呢。「
拉希德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那片紙的海洋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忽然笑了。
「挺好。「他說。
「省得我自我介紹了。「
介紹首發。
活塞先入場。
「本·華萊士！「
爆炸頭的大本跑進球場，兩萬三千人發出整齊的噓聲。大本充耳不聞，跑到場地中央，仰頭看著那滿看台的紙，居然笑了，還朝觀眾席揮了揮手。
挑釁。
噓聲更大了。
「拉希德·華萊士！「
噓聲的分貝，瞬間翻倍。
拉希德慢悠悠地跑進場，一邊跑，一邊抬頭看著那些紙，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跑到中圈，他忽然停下，朝著看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紳士極了。
也挑釁極了。
噓聲，幾乎要把穹頂掀開。
勇士入場。
「傑森·理察森！「
歡呼。
「邁克·鄧李利維！「
歡呼。
「夸梅·布朗！「
歡呼聲大了幾分——這個曾經的「狀元笑話「，在奧克蘭，已經是自己人。
「林——昊——！「
兩萬三千人的嘶吼，地動山搖。
林昊跑進球場，朝四面看台，揮了揮手。
「以及——你們的首發控球後衛——「
DJ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子，拖得老長老長。
「十五年了——「
「他的第一次總決賽——「
「加里——「
「佩頓——！！！「
全場，起立。
不是歡呼。
是兩萬三千人，齊刷刷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手裡那張「借條「，舉得更高，掌聲和吼聲混在一起，像海嘯，一遍一遍，拍向那個從通道里跑出來的老男人。
佩頓跑進球場。
他低著頭，跑得很快。
但跑到中圈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滿看台為他起立的人，看了一眼那些紙。
然後，這個三十五歲的老男人，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系了繫鞋帶。
鞋帶系了三遍。
因為他的手，在抖。
中圈。
跳球。
夸梅·布朗對大本。
裁判把球拋向空中。
兩隻大手，同時撥向籃球。
大本的指尖，先碰到了球。
球飛向活塞半場。
總決賽，第一回合。
比盧普斯接球。
他沒有急著推進，而是慢慢地運球過半場。
慢。
比湖人的卡塞爾還慢。
佩頓迎上去，貼防。
兩個老控衛，在總決賽的地板上，第一次對位。
比盧普斯把球運到弧頂，抬頭，觀察，傳球——側翼，漢密爾頓。
漢密爾頓接球，不停球，直接吊給低位的大本。
大本背身，頂了夸梅一下，轉身，勾手。
「哐。「
沒進。
但大本自己搶下前場籃板，再起——
球進。
2比0。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活塞的第一次進攻，就像一份說明書：五個人，五次觸球，每一次都恰到好處。
輪到勇士。
林昊運球過半場。
他剛過半場線，就感覺到了不對。
普林斯，迎了上來。
那雙傳說中的長臂，張開，罩住了他所有的傳球視野。
林昊變向，突破。
普林斯滑步，跟上，不快，但永遠在你身前。
林昊把球分給理察森。
理察森剛接球，漢密爾頓已經纏了上來——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像一塊口香糖，黏在人身上。
理察森運球，再分，鄧李利維。
鄧李利維接球，拉希德·華萊士，已經罩在了他面前。
球再轉。
二十四秒的進攻時間，只剩九秒。
球回到林昊手裡。
普林斯的長臂，還罩著。
林昊咬牙，強突——
普林斯退半步，不犯規，不失位。
林昊急停，跳投——
「哐！「
打鐵。
大本收下籃板。
第一個回合，勇士的進攻，被拖到了二十三秒，以一次倉促的打鐵收場。
第二個回合，幾乎一模一樣。
球在外線轉了五手，每一次接球，面前都有防守人。最後佩頓強行出手，偏出。
第三個回合，夸梅接球，想單打大本，被罩得死死的，二十四秒違例。
第四個回合，林昊再次持球。
他深吸一口氣。
看著眼前的普林斯，看著普林斯身後那道移動的防線。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換防鏈條「。
活塞的防守，不是五個人在防。
是一張網在防。
你動，網動。你傳球，網跟著球轉。你突破，網收縮。你永遠打不到網的後面，因為網沒有後面——它自己，就是整個半場。
第四次進攻，又被拖到了二十秒以後。
林昊把球吊給低位的夸梅，自己忽然一個反跑，切入——
夸梅心領神會，擊地回傳。
林昊接球，三大步，殺進禁區。
面前，空了。
大本被誇梅拉到了低位，拉希德在弱側——
林昊起跳，上籃。
就在球即將出手的瞬間。
一道影子，從弱側，橫著飛了過來。
那不是撲過來的。
是「移「過來的——橫移，滑步，長臂張開，像一堵牆，橫著挪到了他的面前。
拉希德·華萊士。
「啪！！！「
一記乾淨利落的封蓋。
球被釘在了籃板上，彈了下來。
拉希德落地，抓下球，看都沒看林昊一眼，把球傳給比盧普斯，然後，拍了拍手，回防。
沒有垃圾話。
沒有怒吼。
沒有「歡迎來到總決賽「。
什麼都沒有。
他就那麼拍了拍手，像一個木匠，釘完了一顆釘子，隨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後，轉身，走了。
林昊站在原地。
他出道兩年，被科比蓋過，被奧尼爾蓋過，被加內特蓋過。
每一次封蓋，對方都會說點什麼，或者吼點什麼。
只有這一次。
什麼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錫伯杜那句話的意思——「唯一能同時拆解你們跑轟和換防的人「。
剛才那一球，就是說明書。
他傳了四次球，找到了唯一的空當，切入，接球，上籃——每一個選擇，都是對的。
但拉希德，早就站在那個「對的選擇「的終點，等他了。
活塞的防守，不是防你的動作。
是防你的「選擇「。
場邊，記者席。
張清影坐在那兒，看著場上。
她的面前，攤著當天的報紙——《中國體育報》，特稿版，《鐵幕與跑轟》，就在頭版。
而今天，這篇稿子的標題，被印在了聯盟官方場刊的扉頁上。
她看著林昊被蓋掉之後，站在原地的那兩秒鐘。
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第一塊磚，落下來了。「
第一節，打得像一場泥地里的摔跤。
雙方都得分困難。
勇士的快攻，一次都沒打出來——活塞的退防，快得不像一支慢節奏球隊。每次勇士搶下籃板，剛要推，活塞已經有四個人退到了半場。
而活塞的進攻，也在勇士的絞殺下，磕磕絆絆。
佩頓把比盧普斯纏得首節只有2分。理察森貼死了漢密爾頓的前三次接球。夸梅·布朗和大本在禁區里，像兩頭熊一樣，你頂我一下，我拱你一下，誰都沒占到便宜。
第一節中段，輪換。
哈達威替下佩頓，上來就貢獻了一次搶斷——他預判了活塞替補的橫傳，魚躍把球斷下，快攻，助攻跟進的皮特魯斯上籃。
這是勇士第一節第一個快攻得分。
甲骨文球館，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范埃克塞爾上來，命中一記中投。
福耶爾上來，跟大本搶一個地板球，兩個人抱著球滾出了底線，裁判判了爭球。福耶爾從地板上爬起來，朝觀眾席揮拳，兩萬人的吼聲，把穹頂震得嗡嗡響。
但活塞，就是不亂。
你吼你的，我打我的。
比盧普斯一個中投。
漢密爾頓借掩護，一個切入。
拉希德高位策應，助攻普林斯底角三分。
一分一分，像用尺子量出來的。
首節結束。
22比20。
勇士領先2分。
但這2分，甲骨文球館裡，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2分，是勇士用盡了全身力氣，從鐵幕上，摳下來的。
而鐵幕，連汗都沒怎麼出。
第二節。
錫伯杜調整，林昊開始持球主攻。
他不再試圖一次打穿那張網了。
他開始打「點「——抓住活塞換防的縫隙，一次突破，一次中投，一次造犯規。
連得6分。
但活塞，立刻給出了回應。
拉希德·華萊士，開始發威。
他先是在高位，面對夸梅的防守，一記干拔中投。
然後拉到三分線外，接球就投，三分命中。
接著，他在防守端，又一次換防到林昊面前——長臂罩住，林昊被迫停球，分球，失誤。
活塞快攻，拉希德跟進，接球，雙手暴扣。
落地之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還是那個動作——拍了拍手，回防。
第二節中段，阿里納斯坐不住了。
他的腳傷還沒好利索，不能上場，只能坐在板凳席上。拉希德那個扣籃之後，他把毛巾往腿上一摔：「教練！讓我上！我忍不了了！「
「你的腳。「錫伯杜頭也不回。
「我腳沒事！「
「你腳有事。「
「我——「
「吉爾伯特。「錫伯杜轉過頭，看著他，「你的總決賽任務，是什麼？「
阿里納斯蔫了。
「揮毛巾。「
「那就揮好它。「
阿里納斯抓起毛巾，狠狠地揮了兩下，把對隊友的加油，揮出了對敵人的殺氣。
半場前兩分鐘。
林昊下場休息，佩頓帶著第二陣容。
老頭子今晚打得很聰明——他不跟活塞拼速度，也不拼身體，就是纏，就是磨，用各種小動作和假動作，搞得活塞的替補控衛連吃了兩次進攻犯規。
半場結束。
44比41。
勇士領先3分。
球員通道里，林昊走在最後。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過著上半場的資料。
活塞全隊，沒有一個人得分上雙。
但也沒有一個人，得分低於4分。
五個人，像五根手指，攥成一個拳頭，一拳一拳，不快，不重，但每一拳，都打在同一個點上。
而勇士這邊，林昊14分，佩頓6分，剩下的人，零零碎碎。
拳頭，還沒攥起來。
更衣室。
球員們東倒西歪地坐著，個個汗流浹背。
錫伯杜走進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軸。
然後，在時間軸上，標了一個數字：
14。
「拉希德，上半場，只打了14分鐘。「
錫伯杜環視一圈。
「他是活塞最好的球員。上半場，活塞的主教練，只讓他打了14分鐘。「
「為什麼？「
「不是犯規麻煩。他只有1次犯規。「
「是省著用。「
「他們在等下半場。等他體能滿滿地回來，等他們的防守強度再上一個檔次——「
「等那面牆，徹底合攏。「
更衣室里，沒人說話。
錫伯杜把馬克筆，往白板上一拍。
「所以，下半場——「
「搶在牆合攏之前。「
「第三節前五分鐘，就是我們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把節奏給我提起來，把分差給我拉開——「
「在拉希德回來之前，把這場比賽，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