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1贏球的第二天上午，勇士錄影室里，舉行了一場奇怪的儀式。
錫伯杜站在投影儀前，對全隊宣布：
「今天，我們不看贏球集錦。「
「我們看'隱患集錦'。「
「我把昨天那場球，逐回合地拆了一遍。拆完之後，我把它剪成了兩盤錄影。「
「第一盤，是我們贏的。第二盤，是我們要輸的。「
「今天，只看第二盤。「
投影亮起。
第一個畫面：拉希德在場，勇士的擋拆配合，被他一個橫移拆解，二十四秒違例。
第二個畫面：拉希德在場，林昊的突破路線，被他和普林斯夾死，失誤。
第三個畫面：拉希德在場，快攻被他的退防掐死。
……
一個回合，又一個回合。
整整四十分鐘，錄影室里，沒有人說話。
播完最後一個畫面，錫伯杜按了暫停。
螢幕上，定格著一行資料：
【拉希德在場28分鐘：活塞百回合失分，89分。】
【拉希德下場20分鐘：活塞百回合失分，121分。】
「都看見了。「
錫伯杜環視一圈。
「89分是什麼概念？全聯盟防守第一的活塞，常規賽的百回合失分，是92分。「
「也就是說，拉希德在場的時候，活塞的防守，比聯盟第一，還要再好一截。「
「而121分——那是聯盟墊底的水平。「
「同一支球隊，同一場球，有沒有這個人，是天和地。「
「所以，昨天那場勝利，帳面上，是我們贏了活塞。「
「實際上——「
「我們贏的，是拉希德的犯規麻煩。「
更衣室里，安靜得可怕。
阿里納斯小聲嘀咕：「那還不是我們造他犯規造得好……「
「造得好？「錫伯杜看了他一眼，「他第四次犯規，是林昊主動找的身體接觸。這種球，十個裁判，六個不吹。「
「昨天，我們趕上了那四個吹的。「
「運氣，不能當飯吃。「
「G2，如果拉里·布朗把他焊在場上，讓他打滿四十分鐘——「
錫伯杜在白板上，寫下了訓練課的主題：
「拉希德打滿40分鐘，跑轟還能跑起來嗎？「
這天的訓練，就圍繞這一個問號展開。
錫伯杜的安排很絕——他讓替補組，模擬「拉希德打滿全場「的活塞。
扮演拉希德的，是萊特納。
老萊身高臂長，策應能力在隊裡僅次於林昊，是模仿拉希德的最佳人選。
結果，訓練賽打成了災難。
萊特納的「拉希德「，滿場飛奔，防守端從一號位換到五號位，進攻端拉到高位發牌。主力組的進攻，被攪得七零八落——林昊三次傳球被斷，理察森兩次跑位撞在「萊特納的拉希德「身上，夸梅更是被調出禁區後，連著兩次回防不及，被打了空切。
三十分鐘的對抗，主力組輸了替補組18分。
錫伯杜吹停訓練。
球員們東倒西歪，個個臉上掛不住。
「看見沒有。「錫伯杜說，「這還只是萊特納。「
「真的拉希德，比他快，比他狠，比他會說垃圾話。「
夸梅·布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喘著粗氣：「教練，這球沒法打了。他在場上，我們哪兒哪兒都不對。「
「哪兒都不對，「錫伯杜說，「說明你們在用'G1的方式'打'G2的比賽'。「
「G1，他不在場的時候，你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現在他焊在場上了，你們還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那不叫打球，那叫送死。「
「那怎麼辦？「理察森問。
錫伯杜沒說話。
倒是場邊，一直坐著看訓練的佩頓，開口了。
「我年輕那會兒，跟拉希德這種人打過很多年。「
老頭子站起來，慢慢走到場中央。
「這種人，有個特點——他興奮點特別低。你凶他，他更凶。你噴他，他能噴你一晚上。你跟他撞，他能追著你撞四十分鐘。「
「所以，對付他，不能凶。「
「要讓他覺得——「
佩頓頓了頓。
「無聊。「
「無聊？「林昊皺眉。
「對，無聊。「佩頓說，「拉希德·華萊士打球，靠的是火。他那把火，得有東西燒——燒你的憤怒，燒你的挑釁，燒你的身體對抗。「
「你什麼都不給他呢？「
「他換防過來，你不硬打，傳球。他拉到高位，你不跟他對位，繞開。他噴垃圾話，你不接茬，轉身就走。「
「四十分鐘，你讓他一拳一拳，全打在棉花上。「
「他那把火，沒東西燒——「
「就只能燒他自己。「
林昊若有所思。
「師傅，你的意思是，跟他打，要像——「
「像上班。「佩頓說，「打卡，幹活，下班。「
「他來上班，是來打架的。你陪他上班，只幹活，不打架。「
「到第四節，他會瘋的。「
訓練結束，下午四點。
林昊加練完，走出球館，手機上躺著張清影發來的幾條訊息。
第一條，是一個連結——《紐約時報》體育版，轉載了她的《鐵幕與跑轟》，配了一段編者按，最後一句是：「一位中國記者，在總決賽開始之前，就看穿了這輪系列賽的全部密碼。「
第二條，是《洛杉磯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轉載截圖。
第三條，是她自己的一句話：
「三家大報轉了。編輯部要給我加雞腿。「
林昊笑了，回了一個大拇指。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看透沒用。「
「打穿才算。「
那邊回得很快：「知道。所以我不搶你的活兒。「
「我的活兒是寫，你的活兒是贏。「
「各干各的。「
「對了，「她又發來一條，「G2我坐前排。我媽看完G1的直播，問我——那個7號，什麼時候來家裡吃飯？「
林昊看著這條訊息，站在球館門口，愣了半天。
他回：「等贏了總決賽。「
「帶總冠軍戒指去。「
「到時候，我做東，請叔叔阿姨吃酸菜白肉。「
「你能吃幾碗？「
「三碗起步。「
傍晚，林昊去了趟戰術室。
趙大寶又在釘釘子。
G1的剪報——《勇士104:97搶下總決賽開門紅》，已經被釘在了截胡報紙的旁邊。
兩顆釘子，兩張報紙。
一張舊的，一張新的。
趙大寶在旁邊，又寫了一行字：
「借了1場，利息另算。「
林昊看著那行字，問：「什麼叫利息另算？「
「你想啊，「趙大寶踩在凳子上，頭也不回，「G1是借來的，對吧？借債，就得還利息。「
「怎麼還？「
「G2、G3、G4，每贏一場，都是還利息。「
「等把利息還完了——「
他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最後贏的那場，才是還本金。「
「那張舊報紙上的仇，得用總冠軍獎盃，一次性結清。「
林昊看著牆上那兩張報紙，忽然說：
「報紙被他拿走了。「
「誰？「
「拉希德。昨天你揚給他看，他抽走了，說讓我們去底特律贖回來。「
趙大寶愣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啊！「
「好什麼？「
「他拿走了好啊！「趙大寶的眼睛亮了，「他拿走了，說明他認了這筆帳！「
「欠債的人，把借條揣自己兜里了——「
「這不是搶，這是簽字畫押！「
林昊哭笑不得：「你這腦迴路——「
「我這叫東北人的辯證法。「趙大寶得意洋洋，「借條在誰手裡不重要，重要的是，帳，雙方都認了。「
「認了帳，就好辦。「
「總決賽打完，連本帶利，一手交杯，一手交報。「
G2當天。
跳球前四十分鐘，兩隊公布首發。
勇士這邊，沒有變化。
活塞的首發名單，送到錫伯杜手裡的時候，老帥正在系領帶。
他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比盧普斯。
漢密爾頓。
普林斯。
拉希德·華萊士——首發大前鋒。
本·華萊士。
五個人，沒什麼意外。
但錫伯杜的目光，停在了拉希德名字後面的那個位置標註上。
一般的名單，位置就寫「F「或者「PF「。
但活塞今天提交的名單上，拉希德的位置一欄，寫著三個字母：
「FRM。「
自由人（FreeRoamMan）。
這是活塞的教練組，在向全聯盟，明目張胆地宣告——
今晚這個人，不歸位，不設防區，不打固定位置。
他在哪兒，防線就在哪兒。
錫伯杜捏著那張名單，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趙大寶湊過來：「教練，怎麼了？「
錫伯杜把名單遞給他。
趙大寶看完，撓頭：「自由人？這是啥意思？「
「意思是——「
錫伯杜眯起眼睛，望向球員通道的盡頭。
「昨晚，有人連夜改了戰術板。「
「今天，他們把這頭野獸，放出籠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