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紅手印，把」決賽」兩個字，圍在了中間。
今晚，第一場決賽，開球。
紐西蘭人賽前的錄影，看了一百遍。
錄影里的林昊，永遠持球，永遠擋拆，永遠是那個從弧頂發起進攻的發動機。
所以他們一開場，就把兩個人，釘在了弧頂。
可跳球之後，站到弧頂持球的——
是郭士強。
林昊，蹲在底角。
紐西蘭的防守體系，當場就僵了一下。
那個研究了三天的持球人，不見了。
第一個回合，郭士強慢悠悠地運球過半場，手一抬，吊給低位的姚明。
姚明背身，靠，轉，勾手。
2比0。
第二個回合，姚明剛在低位站定，底線忽然閃出一條人影——
林昊，從底線繞出來，借姚明的身位一擋，兜到側翼，接球。
面前，三米沒人。
他起跳，出手。
「唰。」
三分。
5比0。
紐西蘭的教練席，噌地站起來一個人。
第三個回合，林昊又動了。
這次他先往底線沉，防守人趕緊跟——他忽然一個反跑，從另一側的掩護後面鑽出來，弧頂接球。
又空了。
「唰。」
8比0。
第一節打到第四分鐘，他第三次閃出來，這次是在45度角。
佩尼撲過來了。
林昊虛晃一下，佩尼整個人飛上了天——
他側移一步，從容出手。
「唰。」
11比2。
三記三分，三種跑位。
盯了他三場的防守體系，第一次，撲了個空。
場邊，哈里斯坐在板凳上，翹著二郎腿，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錄影帶里的那個人，今晚，確實沒上場。
紐西蘭不是軟柿子。
穩住陣腳之後，佩尼開始接管進攻。
可他剛在弧頂拿球，一個人影，就貼了上來。
郭士強。
老將的雙手背在身後，兩隻腳像裝了滑軌，佩尼往左，他滑到左，佩尼往右，他滑到右。
佩尼叫掩護。
郭士強從掩護人的腋下，硬生生擠了過去，還貼在他身上。
佩尼急停，變向，再起——
出手的時候，眼前還是那隻張開的手。
「哐。」
短了。
下一個回合，佩尼兜出來接球，拔起來就扔。
郭士強從他腳底下，精準地穿過兩層掩護，指尖堪堪蹭到球。
「哐。」
又短了。
第一節，佩尼5投1中。
紐西蘭全隊，只得了14分。
而中國隊的進攻，穩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
郭士強壓節奏，壓到20秒才發起；姚明在內線一鑿一個準；易建聯搶下前場籃板，雙手補扣，震得籃架嗡嗡響。
首節結束，24比14。
第二節，紐西蘭反撲。
他們的前場籃板，搶瘋了。
馬克斯、卡梅隆，輪番往裡沖，二次進攻，二次進攻，還是二次進攻。
一波8比0。
30比26。
哈里斯叫了暫停。
老頭沒罵防守，只畫了一個戰術——姚明提到罰球線，林昊和朱芳雨兩翼交叉。
回到場上，姚明罰球線接球，手遞手給林昊，林昊繞樁，中投，進。
下一個回合，同樣的起手式，這次球分給底角，朱芳雨三分，進。
分差，重新拉開。
半場結束，45比32。
更衣室里，郭士強的球衣，能擰出水來。
老將癱在板凳上，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林昊遞給他一瓶水。
「佩尼，幾中幾了？」
「上半場，」郭士強灌了口水，咧嘴一笑，「8投，2中。」
第三節，紅色人浪。
姚明繼續統治內線。
一個回合里，他先是在防守端，把馬克斯的上籃摁了下來；轉過頭，進攻端，接郭士強的吊傳，隔著兩個人，強起，2+1。
58比41。
紐西蘭叫了暫停。
暫停回來，中國隊搶斷，反擊。
林昊接球，一條龍運到前場，弧頂急停，追身三分——
「唰。」
61比41。
20分。
分差，第一次，到了20。
林昊轉身回防，沿著那條在勇士跑了一整個賽季的快攻路線，往回狂奔。
看台上，那片紅色的海洋，炸了。
不知道是誰先站起來的。
反正下一秒，整片東看台的中國球迷，全都站了起來，胳膊挽著胳膊，從看台的最左邊，一直涌到最右邊——
人浪。
紅色的人浪，一浪，接著一浪，鋪滿了半個看台。
「中國隊——」
「加油！」
聲浪幾乎要把球館的穹頂，掀翻。
姚明在籃下，仰著頭，看了一眼看台。
下巴上那圈鋼針一樣的胡茬，在燈光下，根根發亮。
末節，紐西蘭孤注一擲，全場緊逼。
郭士強運球過半場，兩個人夾他。
球，從人縫裡飛向了邊線——
出界的邊緣，一道人影，橫著飛了出去。
郭士強。
老將整個人，像一枚炮彈，摔出了場外，摔在GG牌上，又彈回來。
球，被他撈了回來，砸在佩尼的腿上，彈出界外。
中國隊球權。
全場，雷鳴。
林昊第一個衝過去，伸手，把老將拉了起來。
郭士強爬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揉胳膊，不是揉腿。
是扭頭，找佩尼。
看見佩尼還站在原地，他才鬆了口氣。
林昊看著他，伸出了手掌。
郭士強也伸出手。
「啪。」
兩個遼寧人，擊了一掌。
什麼都沒說。
老家人的話，都在這一巴掌里了。
佩尼全場比賽的資料，定格在14投3中。
紐西蘭的箭頭，被一個遼寧老將，用兩條腿，生生磨禿了。
終場哨響。
88比75。
中國隊，贏了。
首勝。
出線的火種，保住了。
易建聯站在中圈，死死地抱著那個比賽用球，誰過來都不撒手。
17歲的少年，今晚拿了12分，搶了10個籃板。
兩雙。
職業生涯，第一場世界大賽的勝利，第一個兩雙。
姚明走過去，一把把球抽走。
易建聯急了：「哎——」
姚明反手，又把球，塞回他懷裡。
「拿著。」
巨人咧開嘴，笑了。
「你的第一場勝利。」
「球，歸你。」
易建聯抱著球，愣在原地。
眼眶，一下子紅了。
更衣室，短暫的慶祝。
趙大寶扛進來一箱黃桃罐頭，一人一瓶，撞得叮噹響。
哈里斯沒攔著。
老頭等歡呼聲落了，才拿起馬克筆，走到白板前。
寫下一行字。
「贏了紐西蘭，我們只是從懸崖邊，退了半步。」
筆尖一轉，兩個大字，砸在白板上。
「塞蒙。」
更衣室里，瞬間安靜了。
老頭頓了頓，又補了一行：
「世界冠軍。」
「贏他們——八強。」
沒人說話。
塞蒙。
塞爾維亞與蒙特內哥羅。
2002年世錦賽冠軍班底，歐洲籃球的王冠。
贏他們，八強。
輸，回家。
姚明靠在柜子上，慢慢直起身。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圈越來越硬、越來越扎手的胡茬。
忽然，笑了。
「看來這玩意兒，」他說，「還能再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