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比52。
要麼八強，要麼回家。
十二分鐘。
中國，凌晨四點，無數台電視機的光，照亮了無數個亮著燈的視窗。
第四節第一攻，姚明罰球線策應，手遞手給林昊，林昊繞樁，急停，中投。
「唰。」
54比52。
塞蒙不慌。
博迪洛加借掩護，中距離，還一個。
54比54。
姚明低位硬鑿，轉身，強起，打成。
56比54。
拉科切維奇籃下補籃，56比56。
林昊突破分球，杜鋒底角三分——
「唰。」
59比56。
領先3分。
可眨眼之間，博迪洛加一記追身三分，59比59。
平。
你來我往，一回合一條命。
誰也別想甩開誰。
分差，再也沒有超過3分。
第六分鐘。
姚明在內線被三個人絞著，還是硬生生把球摁進了籃筐。
63比61。
塞蒙暫停。
暫停回來，一次精密的底線球配合，拉科切維奇空切，扣籃。
63比63。
然後，是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回合。
林昊運球過半場，被斷了。
塞蒙反擊，三打二，博迪洛加上籃，63比65。
中國隊進攻，24秒快到，倉促出手，不中。
塞蒙再攻，中投，磕框，姚明收下籃板——
可他落地的時候，被德羅布尼亞克撞了一下腰，整個人晃了晃。
打滿全場的巨人，扶著腰，慢慢直起身。
哈里斯在場邊喊換人，姚明擺手。
不換。
還剩三分鐘。
兩分鐘。
林昊強突，造犯規，兩罰全中。
65比65。
平。
塞蒙進攻，博迪洛加強突，造成姚明第四犯，兩罰，中一。
65比66。
一分。
一分之差，隔著八強和回家。
中國隊進攻，姚明罰球線要球，塞蒙兩個人立刻夾上來——他強行轉身，拋投——
「哐。」
彈出來，易建聯從人堆里起飛，點了一下，球滾向籃筐——
裁判哨響。
進攻干擾球。
無效。
塞蒙球權。
可塞蒙壓時間，壓到最後，24秒，鈴響。
違例。
中國隊球權。
還剩一分鐘。
邊線球發出來，林昊接球，塞蒙全場緊逼，球又被逼到了角落——
哈里斯在場邊，吼出了最後一個暫停。
暫停，三十秒。
老頭的戰術板上，只畫了一條線。
林昊持球。
其他人，全部拉開。
「輸了，」老頭把筆一扔，「我負責。」
回到場上。
邊線球，發給林昊。
計時器，59秒。
林昊運球，壓時間。
50秒。
45秒。
40秒。
他啟動了。
變向，第一步，殺進三分線——
塞蒙四個人，呼啦一下，全部收縮。
前面，是人牆。
左面，是人牆。
右面——
人縫裡，一道紅色的身影，蹲在右側底角。
杜鋒。
林昊在騰空的瞬間，手腕一抖，球從四條胳膊中間，鑽了出去。
杜鋒接球。
撲防的人，飛過來了——
他點了一下，那人從他頭頂飛了過去。
起跳。
出手。
「嗶！」
哨響。
犯規。
球，磕在籃筐上，彈了出來。
可哨子已經響了。
兩罰。
整個赫利尼科球館，炸了。
中國球迷的聲浪，幾乎要把穹頂掀翻。
杜鋒站在罰球線上，手裡的球，被汗浸得發滑。
技術台的鏡頭，掃過中國隊的板凳席——
替補們，教練們，所有人，手挽著手，站成一排。
易建聯站在最邊上，閉著眼睛，不敢看。
杜鋒深吸一口氣。
出手。
「唰。」
66比66。
第二罰。
整個球館，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送風聲。
杜鋒拍了拍球，一次，兩次。
出手。
「唰。」
兩罰全中。
67比66。
中國隊，領先1分。
還剩40秒。
杜鋒仰著頭，吼了一嗓子，眼淚和汗，一起往下淌。
最後一防。
塞蒙壓時間。
球在博迪洛加手裡，一秒，一秒，往下磨。
35秒。
30秒。
25秒。
20秒。
中國隊的防線，像一張拉滿的弓。
15秒。
12秒。
10秒。
8秒——
博迪洛加啟動了。
借掩護，換防，姚明擋在他面前。
他不退，往底線轉身——林昊從斜刺里殺出來，關門。
兩個巨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了底線的死角。
沒有傳球路線。
沒有時間。
博迪洛加擰著身子，後仰，從姚明的指尖上方，把球扔了出去。
球，飛得很高。
全場的目光，都吊在那個橙色的皮球上。
磕在籃筐後沿。
彈起。
落下——
「哐。」
彈筐而出。
姚明仰天長嘯。
終場哨響。
67比66。
中國隊，力克塞蒙。
小組第四。
出線。
八強！
姚明一把轉過身，林昊正好撲過來——巨人張開兩條胳膊，把他整個人，抱離了地面。
然後是朱芳雨，杜鋒，劉煒，李楠，郭士強，巴特爾，莫科，易建聯……
十二個人，在中圈，疊成了一座紅色的山。
看台上，那片紅色的海洋，徹底沸騰了。
凌晨四點的中國，無數扇窗戶里，傳出了同一聲嘶吼。
趙大寶在奧運村的宿舍里，把手機摔在床上，嚎啕大哭。
姚明全場打了40分鐘，27分，13個籃板。
一秒鐘，都沒歇。
賽後的混亂里，姚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哈里斯。
「教練。」
「借我個東西。」
老頭愣了一下：「什麼？」
「剃鬚刀。」
哈里斯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頭從自己的洗漱包里，翻出一把剃鬚刀，遞給他。
姚明接過來，就站在更衣室的洗手台前，當著全隊的面，當著蜂擁而入的直播鏡頭——
開啟了開關。
「嗡——」
留了五場的鬍子，一片一片，落在白色的洗手池裡。
全隊嗷嗷起鬨。
朱芳雨吹著口哨，郭士強拍打著更衣櫃，易建聯把毛巾甩上了天。
記者席上，張清影舉著相機，笑著，按下了快門。
咔嚓。
那張照片，第二天，登上了國內所有報紙的頭版。
照片裡，兩米二六的巨人，仰著下巴，嘴角掛著一點笑，下巴上，一半是青色的胡茬，一半是刮淨的皮膚。
配文只有一行——
「他還站著。」
混亂里，林昊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
來自聖安東尼奧的號碼，只有一個句號做備註。
點開。
「幹得漂亮。」
「——可惜，我們不在一個半區。」
林昊盯著螢幕，笑了。
他回了兩個字：「可惜。」
發完，把手機揣回兜里。
八強對陣，當晚出爐。
A組第四，中國。
對手，B組第一——
立陶宛。
姚明從洗手間出來，下巴颳得乾乾淨淨，泛著青。
他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還有點不習慣。
然後，他看著鏡子裡那張全新的臉，咧開嘴。
「新的臉。」
「新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