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大戰的名單，是聯盟十一月底就定下來的。
五場比賽，全美直播，從中午排到深夜。壓軸的那場，是勇士主場，對邁阿密熱火。
奧尼爾東遊之後的第一年，韋德三年級，熱火東部第一。聖誕夜，衛冕冠軍，對東部新王。
聯盟把這場比賽排在黃金檔，用意不問可知——讓全美國看看，這個賽季的兩種最強的東西，碰在一起，是什麼動靜。
賽前一周，錫伯杜把訓練量加了上去。
「聖誕大戰，「他在白板前說，「全美國的孩子都坐在電視機前。你們打的不是一場常規賽，是告訴所有人——冠軍長什麼樣。「
「還有，「他頓了頓，「熱火那兩位，跟你們都有舊帳。奧尼爾，上賽季你們總決賽橫掃了湖人——雖然他已經不在湖人了，但'OK解體'這四個字，一半是你們打出來的。他記著。韋德，去年季後賽次輪，你們四比一送他回家。他也記著。「
夸梅撓頭：「合著全聯盟都記著咱們。「
「那正好。「林昊說，「省得咱們挨個兒提醒。「
賽前兩天，米利西奇主動找到林昊。
「佩頓跟我說了。「塞爾維亞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問底特律的水有多深。我告訴你一件事。上賽季，活塞更衣室外面那條走廊，盡頭有一間辦公室，門上沒有牌子。拉里·布朗每周三下午進去，一小時後出來。我們都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他見'朋友'的地方。球探，記者，裁判的親戚，贊助商的說客。什麼人都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米利西奇看著他的眼睛，「活塞不是一支隊。活塞是一座城。你要贏的，是那整座城。「
林昊沉默了幾秒。
「那我呢？「他問，「我有什麼？「
「你有我們。「米利西奇說，「一座城，換一個更衣室。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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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夜，奧克蘭球館。
球館外面掛滿了彩燈，吉祥物扮成了聖誕老人，進場的時候，每個觀眾發了一頂聖誕帽。滿場的紅帽子，像一片著了火的雪原。
奧尼爾進場的時候，整個球館噓聲四起。
三百多磅的龐然大物，慢吞吞跑到中圈，忽然停下來，沖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後張開雙臂，做了個「來吧「的手勢。噓聲更大了，他反而笑得更開心。
韋德跟在他後面，安安靜靜的，只是朝林昊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昊讀懂了——去年次輪第四場，林昊在他面前連進三個三分，把系列賽打成了三比一。這個年輕人一個字都沒忘。
跳球。
奧尼爾把球拍給韋德，韋德運球過半場，第一個回合，就給了所有人一個訊號——他不傳球，自己來了。體前變向，過掉理察森，殺進禁區，迎著夸梅起跳，空中拉杆，反手上進。
兩分。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油漆區。
「好球。「佩頓在場邊點頭，「這孩子比去年又快了一檔。「
林昊沒說話，接球，推進。
第一個回合，他也沒傳。左手運球，走左路，殺到罰球線，急停，跳投。
還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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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是林昊和韋德的對飆。
你進一個，我進一個。你拉杆，我拋投。你造犯規，我騙犯規。兩個人像兩把互相砥礪的刀，誰也不肯先卷刃。第一節打完，28比28，林昊十四分，韋德十二分。
第二節，奧尼爾開始發力。
三百多磅的體重往籃下一坐，夸梅和米利西奇輪流上去，都被他像推箱子一樣推開。勾手，暴扣，補籃。熱火半場55比51領先。
中場休息，更衣室里，錫伯杜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
「奧尼爾下半場還會鑿。讓他鑿。「錫伯杜說，「他三十六了，鑿一節，行。鑿三節，他膝蓋里的軟骨會跟他抗議。你們的活兒是——讓他每一次鑿，都跑最長的路。「
「跑轟？「理察森問。
「跑死他。「錫伯杜把筆一扔，「讓三百磅，在聖誕夜，跑一個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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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勇士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
球發出來，三秒過半場。不進，搶下籃板，再跑。熱火打進，底線球直接長甩，接著跑。奧尼爾回防的速度越來越慢，從半場走，到三分線走，最後乾脆站在本方籃下不回去了——反正也跑不動，不如省著力氣等防守。
但你不回來，我們就四打五。
第三節後半段，林昊連著四個回合打快。四個回合，奧尼爾都沒能落位。第一個，夸梅接球扣籃。第二個，墨菲底角三分。第三個，林昊自己上籃。第四個，理察森空接。
一波11比0。
熱火叫暫停。奧尼爾叉著腰站在中圈，胸口起伏得像座火山。韋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背，說了句話。奧尼爾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三節打完，84比77，勇士領先七分。
第四節，韋德瘋了。
閃電俠最後十二分鐘裡拿了十六分。突破，拉杆，造犯規，中距離——他把所有能拿出來的武器全掏了出來。最後兩分鐘，102比100，熱火追到只差兩分。
林昊持球，壓時間。
全場兩萬頂聖誕帽站了起來，聲浪一波接一波。
韋德防他。兩個人的眼睛在三分線外撞上，都紅了。
林昊往左走——左手，全世界都知道——韋德貼上來，長臂封住。林昊背後運球，換到右手，韋德滑步跟上，還是不丟。林昊往籃下殺，奧尼爾從禁區里橫著移出來，三百磅的肉牆。
兩個人。
林昊起跳了。
在空中，他把球往天上一拋。
不是上籃。不是拋投。是一個又高又飄的、越過奧尼爾指尖的——傳球。
底線，夸梅從米利西奇的掩護後面繞出來，第三步，嚴絲合縫，球到，人到。
接球，起，雙手砸筐。
104比100。
哨響，熱火犯規，加罰。
夸梅落地，沖著天花板吼了一嗓子，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最後四十秒，韋德的三分磕筐而出，奧尼爾補籃被米利西奇干擾，夸梅收下籃板。
終場，107比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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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響之後，奧尼爾沒有立刻走。
他走到勇士的板凳席前，一巴掌拍在林昊後背上，差點把林昊拍進地板里。
「那個傳球，「鯊魚的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你以為你是魔術師？「
「我不是。「林昊揉著後背，「魔術師跳不了那麼高。「
奧尼爾愣了一秒，仰天大笑，笑聲像打雷。
「行。「他笑完，低下頭，湊近了，聲音忽然壓得很低，「替我給底特律帶句話。「
林昊一愣：「什麼話？「
「告訴他們，「奧尼爾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去年總決賽，他們贏的是一支散了架的隊。今年，別得意。「
他直起身，又變回那個笑嘻嘻的大傢伙，揮揮手，走了。
韋德是最後一個走的。他跟林昊擊掌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東部決賽，別缺席。「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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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的更衣室，趙大寶把一大鍋酸菜白肉端了進來。
聖誕大餐。東北的酸菜，灣區的豬肉，錫伯杜皺著眉頭嘗了一口，又嘗了一口，最後端著碗坐到了角落裡。
佩頓端著碗，湊到林昊跟前：「奧尼爾最後跟你說什麼了？「
「說讓我給底特律帶句話。「
「什麼話？「
林昊把那句「別得意「學了一遍。佩頓聽完，沉默了半晌。
「鯊魚這個人，「他慢慢地說，「跟活塞有仇。九五年總決賽，他被奧拉朱旺剃了光頭，教練席上坐著的就是拉里·布朗的師父。去年你們橫掃的是湖人，但'OK解體'這口鍋，一半扣在他頭上。他比你們還想贏活塞。「
「那他的話——「
「是投名狀。「佩頓說，「他在告訴你，東部這邊，有人跟你站在一邊。底特律那座山，不光你一個人想翻。「
林昊端著碗，看著滿屋子的人。
夸梅在跟米利西奇搶最後一塊肉，希爾在旁邊笑著看，傑的輪椅上放著一盤沒動過的菜——他還在記筆記。錫伯杜坐在角落，一碗酸菜白肉吃了個精光。
牆上，那張紅紙「東北一家人「，在聖誕燈的映照下，紅得發亮。
手機震了。
張清影，新換的號碼。
「聖誕快樂。我在電視上看完了全場。你最後那個傳球，是全場比賽最好看的一秒。「
「對了，告訴你一件事。我查到的東西，足夠寫一篇報導了。但我不發。我要等季後賽，等你們站在奧本山宮殿的那一天。「
「那篇報導的標題，我已經想好了。「
「《冠軍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