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的根》這四個字，林昊記了一個星期。
他沒問張清影查到了什麼，也沒問那篇報導里寫了誰。他只記住了一件事——她不發，是因為要等一個日子。那個日子，在四月，在底特律，在奧本山宮殿。
他要做的，是領著這支隊伍，一場一場，贏到那一天。
一月的第一場比賽，主場打灰熊。贏了。
贏完灰熊的那個晚上，郭艾倫的影片電話又打來了。小傢伙舉著一張卷子，貼在螢幕上：「林叔，期末，數學，九十二。我老叔說考不好不讓我碰球，我拼了命考的。「
「九十二，「林昊笑了，「比我當年強。「
「你當年多少？「
「六十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直咳嗽。
「那我現在能碰球了嗎？「
「能。「林昊說，「但記住，考完試的球，打得最香。「
第二場，客場打快船。贏了。第二場，客場打快船。贏了。第三場，主場打黃蜂，贏得磕磕絆絆，最後靠夸梅一個補籃定音。贏了。
三連勝之後，是四連客。森林狼，國王，湖人，太陽。
在洛杉磯的那一晚，斯台普斯中心坐得滿滿當當，科比砍了三十八，但勇士贏了，贏在第四節那波全場緊逼。賽後科比在球員通道里跟林昊擊掌，只說了一句話：「你的左手，跟我的右腳一樣熟了。「
林昊笑了：「你的右腳，我練一輩子也學不會。「
「那就對了。「科比說，「一人一樣。「
四連客三勝一負。回奧克蘭的路上，錫伯杜在飛機上宣布了一個數字。
四十一勝，九負。
賽季過半，西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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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第一「四個字，第二天早上就上了報紙。但跟在後面的，是另一個詞。
MVP。
ESPN的專欄作家寫了一篇長文，標題很扎眼：《今年的MVP，到底該給誰？》。
文章里列了三個人。納什，場均十六分十二次助攻，太陽西部第三，跑轟的祖師爺，把整個菲尼克斯扛在背上。諾維茨基，場均二十六分九個籃板，小牛西部第二，達拉斯的定海神針。林昊，場均二十九分八次助攻，勇士西部第一，衛冕冠軍的核心，聯盟新打法的開創者。
文章的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
「如果你要一個資料最漂亮的，選諾維茨基。如果你要一個把一支爛隊變成強隊的，選納什。但如果你要一個改變了籃球這項運動的人——你只能選那個把五十六個順位踩在腳下的中國人。「
趙大寶把這篇文章列印出來，貼在更衣柜上，用紅筆把最後一句圈了三圈。
「昊子，「他興奮得直搓手，「MVP啊。你要是拿了，就是第一個蟬聯的——不對，你去年拿的是總決賽MVP，常規賽MVP是納什……「
「是納什。「林昊點頭，「去年常規賽他帶領太陽贏了六十二場，實至名歸。「
「那今年呢？「
「今年，「林昊看著那篇文章，「今年是他的衛冕年，還是我的。「
夸梅湊過來看熱鬧：「你們中國人管這個叫什麼？既生瑜何生亮？「
「叫一山不容二虎。「理察森糾正他。
「不對。「林昊搖頭，「叫兩座山，比比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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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希爾看了那篇ESPN的文章，忽然說了一句：「我拿過月最佳，進過一陣，但從沒進過MVP的討論。「
「你巔峰的時候，「佩頓說，「討論的是喬丹接班人，比MVP高。「
「高沒用。「希爾搖頭，「沒拿過，就是沒拿過。「
他看向林昊，很認真地說：「替我拿一個。「
林昊點頭：「行。「
票選的風聲，越吹越緊。
二月初，聯盟公布了全明星首發名單。林昊西部後衛第一，納什西部後衛第二。兩個人都進了首發，但票數差了三十萬張。
三十萬張。林昊多了三十萬。
納什在菲尼克斯接受採訪時，笑呵呵地說：「他該得那些票。我今年最好的比賽，是看他打球。「
這話傳到奧克蘭，林昊拿起手機，給納什發了條簡訊：「你今年最好的比賽，是上個月贏我們那場。「
納什回得飛快：「那場不算。那場是你們自己沒睡醒。「
「那我們五月份再睡一次，你再贏一次？「
這次隔了很久，納什才回過來。
「五月？「他說，「你想在西決等我？「
「不是等。「林昊打字，「是預定。「
「好。「納什回，「我也預定一個位置。到時候，誰也別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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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賽程進入最密的一段。九天五賽，三個背靠背。
第一場，客場打掘金，贏了。第二場，背靠背打爵士，輸了，第四節全隊腿像灌了鉛，被基里連科連斷三個。第三場，主場開啟拓者，贏了。第四場，背靠背打森林狼，加內特砍了三十二分，勇士靠米利西奇最後時刻的一個前場籃板險勝。
第五場，客場打湖人。
斯台普斯中心，又是科比。這一場，兩個人都殺紅了眼。科比四十一分，林昊三十九分十一次助攻。最後十秒，湖人落後一分，科比持球，林昊貼上去，兩個人在中圈附近纏成一團，球被切掉，滾出界外。
終場，109比108。
賽後，科比在混採區被記者圍住，有人問他和林昊的對決是不是聯盟最好看的對決。
科比想了想。
「最好看的，「他說，「是他防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怕我。「
「那有什麼？「
「有他自己的東西。「科比說，「這個東西，比怕我，難對付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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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打完湖人，林昊在酒店的走廊里，被傑·威廉士堵住了。
輪椅上攤著筆記本，傑翻到其中一頁，遞給他看。
「這是你們九天五賽的助攻分布。「傑說，「你給夸梅傳了十一次，給理察森九次，給墨菲八次，給米利西奇五次。分布很均勻。但你看這個——「
他指著另一欄數字。
「這四場勝利里，第四節最後三分鐘，你的助攻數，是零。「
林昊皺眉。
「最後三分鐘，你全自己來了。「傑說，「你自己來的時候，贏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場，你自己來的時候，投不進呢？「
「那就輸。「
「對。「傑合上筆記本，「所以，你還得練一樣東西。最後三分鐘，相信別人。「
林昊沉默了。
「三月之前，「傑把輪椅轉了個方向，「練出來。四月用。「
九天五賽打完，四勝一負。
戰績來到四十六勝十一負。西部第一，領先第二名小牛三個勝場。
錫伯杜在訓練館的白板上寫下這個數字，然後寫了一行字：
「四月之前，不許掉出前二。「
「為什麼前二？「夸梅問。
「因為季後賽前兩輪的主場優勢，「錫伯杜說，「可能決定你們能不能活著走到奧本山宮殿。「
這句話說完，訓練館裡安靜了一瞬。
奧本山宮殿。底特律。那座城。
這個名字，現在不光林昊一個人記著了。錫伯杜記著，佩頓記著，夸梅記著，米利西奇記著，連新來的實習生，給球員遞水的時候都會壓低聲音問一句：「聽說你們季後賽要打活塞？「
林昊站在白板前，看著「四月「兩個字，忽然開口。
「教練，「他說，「把'前二'改成'第一'。「
錫伯杜回頭看他。
「第一，「林昊說，「總決賽之前，每一場都是主場。「
錫伯杜盯著他看了很久，拿起板擦，把「二「擦掉，寫了個「一「。
「行。「老頭子說，「那就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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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林昊收到兩條簡訊。
第一條，納什：「全明星周末之後，太陽要連打八個主場。我打算把西部第一搶過來。你小心點。「
林昊回：「你來。我等著。「
第二條，張清影。
「查完了。所有的線，我都理清楚了。李總，科爾曼，開曼群島的殼公司，雅典的照片，底特律的傳真機。一篇報導，一條線，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我先不告訴你。告訴你，你就得撒謊。「
「但我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那個名字，不是拉里·布朗。「
林昊盯著最後那句話，很久沒動。
不是拉里·布朗。
他想起奧尼爾的那句「別得意「，想起佩頓的「投名狀「，想起米利西奇的「活塞是一座城「。
如果那座城的城主，不是拉里·布朗。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