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埋伏在茂密的枝葉後面,他們大多手持弓箭,臉上刻滿了風霜與狠戾。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滿臉絡腮鬍的壯漢,他的左臉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長長刀疤,看起來格外兇悍。
他正透過樹葉的縫隙,目不轉睛地看著樹上樹下的這場對峙,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老大,怎麼辦?要不咱們還是撤吧?」
一個瘦高個的手下壓低聲音說道,臉上滿是忌憚。
「這幾個傢伙也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招惹那頭白牛!
他們死定了,這白牛可是這一片林子的霸主,咱們平時躲都來不及呢。」
「不急,再等等看。」
大鬍子首領淡淡地回復道,目光緊緊盯著場上的局勢,「說不定咱們能撿個大便宜!」
在他們看來,樹上的那四個人幾乎是危險了。
這頭白肢野牛在這片林子裡橫行多年,就連他們這夥人,手中弓箭同樣射不穿牛皮。平日裡也從來不敢輕易招惹。
……
可樹上的幾人卻並非平凡之輩,他們都是跟著羅格出生入死的老兵,絕不會坐以待斃。
「射眼睛!快射眼睛!別猶豫!」老黑再次喊道。
手持輕弩的隊員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任由野牛瘋狂地衝撞著自己身下的樹木,整棵樹搖搖欲墜。
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野牛,等待著最佳的射擊時機。
終於,野牛再次高高抬起頭顱,那雙銅鈴般大的牛眼正好暴露在了他的視線里。
「就是現在!」
手持輕弩的隊員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扣動了扳機。
弩矢破空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野牛的左眼球。
「哞~!」
一聲震天動地的牛吼響徹了整個山林,聲音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憤怒。
野牛痛苦地甩著頭,鮮血從它的左眼噴涌而出。
林子裡埋伏的那伙人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更是心神急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幾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竟然真的能傷到這頭連他們都不敢招惹的白牛!
樹上四名隊員的心又提了起來。
若是一般的野獸遭受如此重創,恐怕早就逃命了。
然而這頭白肢野牛卻並非普通的野獸,劇痛徹底摧毀了它的理智,
它像一頭失控的巨獸般在林間四處橫衝直撞,
所到之處,一棵棵碗口粗的小樹紛紛被攔腰撞斷,倒伏在地。
「我的天,這畜生瘋了!」一個隊員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驚恐。
手持輕弩的隊員也臉色凝重,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箭囊,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牛背上插著不少弩矢,卻都僅僅是鐵箭頭嵌在了表皮上而已,根本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
此刻,他的輕弩上,只剩下最後一根弩矢了。
再次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盯著下方那頭瘋狂亂撞的野牛,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思考著最後的對策。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伸手從腰間解下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酒囊。
酒囊已經癟了下去,裡面只剩下最後一點點液體。
這名隊員猶豫了一瞬,隨即咬了咬牙,拔開了酒囊的塞子,將裡面僅剩的那點藥酒一飲而盡。
這是維吉爾隊長分配給核心隊員們的福利,每個月也就一小袋的「藥酒」。
平時他連一口都捨不得喝,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可現在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藥酒下肚,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從胃裡擴散到全身。
他只覺得腦袋瞬間變得無比清明,
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模糊的視線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下方野牛背上每一根隨風晃動的毛髮,能聽到它每一次沉重呼吸的節奏。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死死地盯著野牛的每一個動作。
隨著野牛的不斷晃動,那隻眼睛不時地露出來,在他的視野里變得無比清晰。
他默默抱緊粗糙的樹幹,再次穩穩地架起了手中的輕弩。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野牛的動作軌跡,預判著它下一次抬頭的時機。
就在野牛再次猛地抬起頭顱的那一瞬間,這名隊員彷佛提前預知到了它眼睛顯露的方位一般,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扣動了扳機。
最後一根弩矢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野牛的右眼!
「噗!」
弩矢整個沒入了野牛的眼眶,爆發出一團血霧。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加悽厲的牛吼,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失去了雙眼的巨牛徹底陷入了黑暗,它變得更加狂暴了。
它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空地上四處橫衝直撞。
不遠處的灌木叢里埋伏的那伙人,此刻已經徹底看傻了眼。
「老……老大,這也太猛了吧?」
瘦高個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們竟然真的把白牛的兩隻眼睛都射瞎了!」
大鬍子首領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就被更加濃烈的貪婪光芒所取代。
他舔了舔嘴唇,沉聲喝道:
「好機會!所有人一起上!」
話音剛落,他第一個從灌木叢里沖了出去。
十幾名同伴緊隨其後,如同餓狼一般撲向了空地。
其中七八名匪徒立刻拉滿了手中的弓箭,箭頭對準了樹上的四名隊員。
另外十多人則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頭瞎眼的巨牛圍了過去。
樹上的四名隊員看著突然衝出來的這群人,他們臉上閃過不妙之色。
這些陌生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他們分散在野牛的四周,不斷地發出叫喊聲,吸引著野牛的注意力。
瞎眼的野牛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憑著聽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胡亂衝撞,卻一次次都撲了個空。
趁著野牛被其他人的叫喊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間隙,
大鬍子首領悄悄繞到了它的身後,舉起手裡的砍刀,狠狠一刀砍在了巨牛的後腿關節上。
砍刀直接砍斷了巨牛的腳筋,巨牛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那條後腿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
它剛想轉身尋找攻擊它的人,前方的幾名弓箭手立刻瞄準了它最脆弱的鼻子和嘴唇,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大鬍子首領趁機再次沖了上去,接連幾刀狠狠砍在巨牛其他幾條腿的腳筋上。
鮮血染紅了地面,巨牛的四條腿都受了傷,再也無法支撐它那龐大身軀的重量。
它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白牛躺在地上,不斷地掙扎著,卻再也無法站起來。
沒法行走、失去反抗能力的巨牛,已然成為了這伙來歷不明之人的囊中之物。
他們發出一陣歡呼,紛紛圍了上去,用長矛對著野牛的要害部位補刀,直到它徹底停止了呼吸。
大鬍子首領擦了擦臉上的血污,抬起頭,看向了樹上的四名隊員,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朝著身邊的弓箭手使了個眼色。
十多名弓箭手立刻將弓拉滿,箭頭對準了樹上的四人。
「都給我下來!」大鬍子首領大聲喝道,聲音洪亮,「再不下來,我們就放箭了!」
四名隊員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他們被困在樹上,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們下去,別射箭!」老黑咬了咬牙,無奈地大聲喊道。
四人從樹上爬了下來,站在原地,雙手舉到胸前,表明自己沒有惡意,也沒有攜帶武器。
「多謝各位好漢出手相救!」
老黑抱了抱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一些,「不知各位好漢是哪條道上的?」
大鬍子首領卻並未理會老黑的話,他大手一揮,幾名早就繞到四人身後的小弟立刻沖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奪取幾人的武器……
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解除了主要武裝。
解除了四人的武裝後,大鬍子首領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隨即咧嘴一笑:
「我們是什麼人……你們看不出來嗎?」
他指了指地上的野牛,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武器:
「我們就是這片林子的主人!不過嘛,偶爾也做點無本買賣。」
老黑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來他們是遇到綠林強盜了。
他強裝鎮定,「原來如此,各位好漢真是好本事,既然各位已經得到了野牛,那我們兄弟幾個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就要帶著其他三名隊員轉身離開。
「等等!」
大鬍子首領突然開口,攔住了他們,
「誰說你們可以走了?」
「不知好漢還有什麼吩咐?」老黑停下腳步,心裡暗暗叫苦。
「既然我們救了你們的命,還幫你們解決了這麼大一個麻煩。」
「怎麼著,救命之恩,總該有點表示吧?」
「少廢話!趕快把你們身上的裝備都給我脫下來!」
「趕緊脫!別逼我們動手!」其他匪徒也紛紛跟著起鬨,手裡的武器對著四人,一個個虎視眈眈。
見四人對視著不肯屈服,一副想要拼到底的模樣,大鬍子首領臉色一沉:
「我勸你們別自尋死路!我們只劫財,不殺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那些拉滿弓的強盜們立刻將箭矢對準了四人的腦袋。
看著周圍凶神惡煞的匪徒,又看了看那些拉滿的弓箭,知道今天不交出裝備是走不了了。
老黑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死,他需要將這裡發現的情報帶回去,好讓數百名村民們做好準備。
如今他們的情報關乎數百人的性命!
雖然這很丟人,他無奈地說道:「好吧,我們脫。」
在老黑的帶頭下,幾名隊員對視一眼,終究沒有選擇拼死反撲,
他們只能認命地開始脫衣服,將身上的匕首、腰帶等等都放在了地上。
四名隊員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忙碌的匪徒們,心裡充滿了憋屈和無奈。
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躲過了白肢野牛的致命攻擊,最後卻栽在了一群趁火打劫的強盜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