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西斜。
院牆擋住了從海邊吹來的風。
暖黃色的陽光灑入院子,將大半片地面照得明亮而溫暖。
院子中央的石凳上,此時正坐著一名瘦小的少女。
石凳表面鋪著一塊摺疊了幾層的舊毛巾,將冰涼石面與少女的身體隔了開來。
米拉身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她的舊外衣。
衣服被反覆清洗得發白,袖口處還留著幾處細密的縫補痕跡。
對米拉而言,這件外衣實在太大了。
兩隻袖子垂下來,將她的手背完全遮住,衣擺更是一直落到膝蓋下方。
她縮著身子坐在陽光里,雙手捧著一隻陶碗。
碗裡的粥熬得很稠。
細碎的肉末和煮爛的麥粒混在一起,表面還飄著一層淡淡的油花。
米拉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少女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先前那種因為疼痛和恐懼而顯出的慌亂,已經消失了。
她安靜坐在陽光下。
長期經受風吹日曬,讓她的皮膚顯得有些黝黑。
鼻樑和兩側臉頰上,散落著一層淺淡的小雀瘢。
她的頭髮也不算柔順,發梢因為缺少營養而微微發黃。只是剛剛被人認真梳理過,整齊地攏到了腦後。
她的肩膀很窄,身體也顯得瘦弱,可那雙偶爾抬起的眼睛卻很清亮。
院牆角落裡,羅洛正蹲在地上。
與米拉那種小心翼翼的吃法不同,少年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裡,大口大口吞咽著。
美味。
對羅洛而言,這實在太美味了!
溫熱的肉末粥帶著淡淡的鹹味,煮爛的麥粒不需要怎麼咀嚼便能咽下去,
而混在裡面的細碎肉末,更是散發著一種讓他幾乎欲罷不能的滋味。
羅洛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是什麼時候。
粥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只顧著低頭喝著。
喝了幾口,他抬起腦袋,看向院子中央。
米拉依舊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她沒有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沒有因為疼痛發出細小的呻吟,更沒有像早上那樣,抓著他的衣角,一遍遍說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看到這一幕,羅洛嘴角不由自主地咧開。
那雙總是飛快觀察四周,隨時準備低下的眼睛,也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輕鬆。
就像壓在肩膀上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人搬開了一點。
「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
斯林大媽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了過來。
聽到大媽的聲音,羅洛下意識放慢了一點速度。
沒過多久,他便像忘記了剛才的叮囑,再次將臉埋進陶碗,大口喝了起來。
很快,陶碗便空了。
羅洛低頭盯著碗底,又伸出舌頭,將粘在邊緣的一點粥水舔乾淨,這才捧著空碗,小心走進廚房。
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出來。
少年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手裡那隻陶碗已經重新裝滿肉末粥,甚至比第一碗還要更滿一些。
他兩隻手緊緊托著碗,走到原來的位置,再次蹲下。
這一次,他吃東西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木門與門檻摩擦,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羅洛猛地抬頭,幾道身影出現在門外。
拉格納一開門便朝自己的房間衝去,腳步又快又急,轉眼便穿過院子,消失在屋門後方。
隊員們魚貫而入。
羅洛臉上的放鬆迅速消失。
他幾乎是瞬間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將那隻吃了一半的陶碗捧在胸前,一時不知道是應該放下,還是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快速從眾人身上掃過。
當看見走在人群中的羅格時,羅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羅格還穿著那身鎖子甲。
細密的鐵環在斜陽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身形比周圍大部分人都要高大。
羅洛肩膀上的肌肉立刻繃緊起來,他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吃了一半的碗端在了手中,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斯林大媽從屋內走出來,順著少年的視線看了一眼。
她抬起手,隨意在羅洛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怕什麼?」
「他們還能把你吃了?」
羅洛縮了一下脖子,他沒說話,只是捧著陶碗,繼續盯著進門的眾人。
斯林大媽懶得再管他,轉頭看向羅格幾人。
「回來啦?」
「嗯。」
他的目光越過擋在前方的隊員,落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那個女孩顯得有些唯唯諾諾,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斯林大媽注意到羅格的視線,簡單解釋道:「這兩個孩子,早上來找我幫忙,我便將他們留在這裡了。」
羅格看了看米拉,又看了一眼站在牆邊的羅洛。
少年的眼神依舊帶著明顯的戒備。
羅格收回目光,輕輕點頭。
「吉斯回來了嗎?」
「回來了,在房間休息呢……羅格小子,可不能再讓吉斯上場了……」
「放心吧。」
羅格簡單應付了斯林大媽幾句,便接過隊員遞來的幾袋錢幣。
艾琳站在旁邊等他。
兩人很快穿過院子,朝房間走去。
「這小子……」斯林大媽看著羅格幾人遠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她來到坐著的米拉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女孩的額頭。
「快吃吧,別管他們,他們脾氣都不錯,不會欺負你們的。」
米拉捧著陶碗,小心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可憐的孩子。」
「這天天吃不飽,晚上又睡在四處漏風的破棚子裡,身體怎麼可能不虛?」
「趕上這種時候,當然疼。」
她伸手將米拉肩膀上的外衣往中間攏了攏。
「這幾天別喝冷水了。」
「有熱的就喝熱的,沒有就來這裡,總有一口吃的。」
米拉捧著陶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羅洛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羅格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後,他緊繃的肩膀才慢慢放鬆了一些。
他的視線落在米拉身上的舊外衣上,又落在她手裡的肉末粥上。
這些東西,對於住在這樣院子裡的人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麼。
一件已經穿舊的衣服、一碗肉末熱粥。
對於他們而言,這些東西卻是難得的需求之物。
他和米拉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些東西。
在棚戶區里,生病就意味著不能幹活,不能幹活,就分不到食物。
沒人會因為一個人肚子疼,就特意煮一碗熱粥送過去。
熬過去了,第二天便繼續幹活。
熬不過去,也沒有人會多問一句。
羅洛一直以為,這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現在,米拉什麼都沒有做。
她只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就得到了一碗帶著肉末的熱粥、一件乾淨衣服。
甚至有人細心替她梳理了生著跳蚤的頭髮……
羅洛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地上的陶碗。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彷佛只要眨一下眼睛,這些東西就會全部消失。
……
太陽逐漸落向西邊。
院牆投下的陰影不斷向外延伸,原本被陽光照亮的石凳也漸漸暗了下來。
米拉喝完粥,又靠著坐了一會兒。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點血色,嘴唇也不再像先前那樣蒼白。
羅洛始終陪在米拉身邊,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向廚房門口。
斯林大媽一直忙著收拾鍋碗,什麼也沒有表示。
可她越是什麼都不說,羅洛心裡越是不踏實。
下一次米拉再疼起來,他還能不能推開這扇門?
羅洛不知道。
他也不敢開口詢問。
也許只要付了錢,一切便會簡單許多。
羅洛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他希望這一切不只是偶然。
少年伸手探進衣服內側,摸取出自己視為珍寶的錢袋,袋口用細繩扎得很緊。
少年捏著錢袋,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斯林大媽出來的一瞬間,走到了大媽身前。
羅洛解開錢袋,將裡面僅有的幾枚銀幣全部倒進掌心。
「這些給你。」
斯林大媽低下頭,看向羅洛手中的銀幣。
「給我做什麼?」
「米拉吃的東西,還有那些布……給你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清楚該付你多少錢……」
斯林大媽沒有立刻伸手,她盯著少年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
「就這麼幾個子,也敢拿出來裝闊?」
羅洛愣住了。
斯林大媽將銀幣重新塞回錢袋,一把拍進羅洛懷裡。
「自己留著。」
羅洛下意識抱緊錢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禮貌的小子,到現在都不願意喊一句大媽。」
「你妹妹以後不用吃飯了?」
「還是說,你準備把這幾個子全給我,然後帶著她回去吃空氣?」
羅洛抱住錢袋,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斯林大媽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稍稍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這些孩子,真遇到事,沒人會站出來替你們講什麼道理。」
她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米拉,少女正滿臉擔憂地看著這邊。
「為了給她找口吃的,你從我廚房裡偷了幾碗燉菜,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罪。」
羅洛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斯林大媽話音剛落,在他的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下。
「想活下去,鑽點空子,不丟人,沒有本事的時候,該低頭就低頭。」
羅洛慢慢抬起頭。
斯林大媽繼續道:「別人一腳就能把你踹進溝里,你還準備站起來跟人拼命?」
「打不過就跑,實在跑不了,就求饒,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斯林大媽的聲音並不溫和,甚至顯得有些粗魯。
「我打你,也不是因為那幾口菜值多少錢。」
羅洛抬起頭,斯林大媽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可你記住一件事。」
「人再窮,也得分清誰在害你,誰給過你一口飯。」
「吃了人家的飯,可別回頭砸人家的鍋。」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羅洛抱著錢袋,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我不會害你。」
斯林大媽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斯林大媽轉頭看了一眼院門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她又看向米拉依舊有些蒼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天都快黑了,今晚就先別回去了?」
「後面的柴房還能住人,我給你們鋪些乾草,先湊合一夜。」
羅洛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可下一刻,他便抱緊懷裡的布包,迅速搖了搖頭。
「不用了。」
「那邊還有我們的東西,我得帶米拉回去。」
他快步走過去,先將米拉身上的舊外衣攏緊,又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
斯林大媽盯著他看了片刻。
她看得出來,羅洛捨不得的未必是棚子裡的那些破爛。
「行吧,那就先回去吧。」
斯林大媽沒有繼續強留,她轉過身,走進廚房。
片刻後,她提著一個不大的布包重新出來。
她走到羅洛面前,將東西全部塞進他的懷裡。
羅洛下意識接住。
「拿著。」
「要是明天還疼得厲害,再把她帶過來。」
羅洛抱著那些東西,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張了張嘴,像是又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低聲應了一句。
「嗯。」
「路上走慢一點。」
羅洛輕輕點頭。
兄妹兩人朝院門走去。
米拉來到門邊,又回過頭。
斯林大媽站在廚房門口,對她揮了揮手。
「謝謝。」
米拉的聲音很輕。
斯林大媽卻還是聽見了,臉上的神情也隨之緩和下來。
斯林大媽站在門前,望著兩道瘦小的身影漸漸遠去。
直到兄妹二人徹底消失在昏暗的巷子盡頭,她才收回視線。
她轉頭看了一眼院內緊閉的房門。
留兩個孩子住上一夜,她還能臨時做主。
可要讓他們以後都住進來,卻不能只憑她一句話。
「有時間得找羅格問問。」斯林大媽低聲嘟囔了一句。
……
當兩兄弟重新回到自己的棚屋之時,夜色徹底籠罩光嘯灣。
港口方向傳來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城區內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城西,一間掛著舊木招牌的皮貨鋪早早關上了門。
鋪面看上去與附近其他商鋪沒有任何不同,門前甚至還堆著幾張沒有來得及收走的獸皮。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木桌,桌面上只點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火焰在燈芯上輕輕晃動,將周圍人的影子投在牆面上。
木桌上鋪著一張光嘯灣城區地圖。
幾條主要街道、競技場、市場區域,都被人標記了出來。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桌後。
他穿著一件褐色長衣,若是白天見到他,大多數人只會將他當成這間皮貨鋪里負責算帳的普通掌柜。
幾名普通人裝扮的兄弟會成員都站著,有人穿著港口搬運工常穿的粗布短衫,有人腰間掛著酒館夥計使用的抹布……
他們彼此沒有交談。
中年男人的一隻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桌板。
過了一陣,門外的石階上終於傳來腳步聲。
片刻後,木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普通短衫的男人快步走進房間,關上身後的木門。
「首領,已經確認了。」
男人走到桌前,開口說道:「羅格擊敗了黎明騎士阿爾瑪!」
中年男人敲擊著桌面的手停頓了。
「阿爾瑪不是一名騎士長嗎?」
中年男人的聲音出現了明顯變化。
「他竟然輸了?」
「是的,首領。」男人點頭。
「競技場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羅格在正面交手中擊倒阿爾瑪!」
中年男人聞言沒有說話。
兄弟會豢養的亡命徒很多。
但亡命徒不等於騎士。
十個亡命徒,也未必能殺死一名真正的騎士……
如果派幾名普通成員在街上圍殺羅格,最後死在地上的很可能只會是他們自己……
油燈的火焰在他面前晃動著。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問道:「羅格受傷了嗎?」
「從表面看,沒有。」
男人遲疑一下,又補充道:「他比賽結束後還能正常行動,看不出受了什麼嚴重的傷。」
「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傳開了,外面的平民都在談論羅格。」
站在牆邊的一名成員補充道:「首領,伯爵的人已經開始調查他了。」
中年男人慢慢轉過頭。「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在比賽結束以後。」
那名成員說道:「伯爵身邊的一名親信去了參賽登記處,還找到了正在騎槍賽場的伊瓦爾。」
中年男人兜帽下的臉龐完全藏進陰影。
「訊息可靠嗎?」
「訊息是城堡里的線人傳出來的。」
那名成員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另外,還有一條沒有確認的訊息。」
「聽說艾丁伯爵對羅格讚賞有加,很可能會在競技大會結束後,對其進行招募。」
牆邊有人忍不住說道:「羅格未必願意投靠伯爵。」
「他願不願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艾丁伯爵已經看見他了。」中年男人平靜地說道。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往年的競技大會,沒有平民冠軍能夠轉投其他領主。」
「伯爵不是不知道我們在光嘯灣。」
「城裡有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街道緩緩移動,先經過競技場,隨後停在代表伊瓦爾舊宅的標記附近。
「現在的羅格,只是伊瓦爾身邊的一名傭兵。」
「處理掉他,伯爵最多會派人查一查。」
「可一旦他進入城堡,接受伯爵的獎賞,甚至成為伯爵看重的人……」
中年男人停頓了一下。
「再殺他,就不是處理一個傭兵了。」
「那是在當眾打艾丁伯爵的臉!」
房間裡無人說話,他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紅色兄弟會能在光嘯灣紮根,並不是因為他們擁有與艾丁伯爵抗衡的力量。
恰恰相反。
他們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他們足夠有用,也足夠安分。
他們藏在陰影里,經營著城堡不願親自碰觸的生意,卻從未真正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可一旦他們觸及艾丁伯爵真正看重的利益,情況就會徹底改變。
城內計程車兵可以迅速搗毀他們的據點。
他們兄弟會經營多年的據點、聯絡人和地下渠道,也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全部拔除。
即使成功殺死羅格,他們也未必還能繼續留在光嘯灣,得不償失。
一名成員低聲說道:
「可現在動手,風險同樣不小。」
「他身邊有伊瓦爾,還有那批傭兵。」
那人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凝重。「而且他有擊敗黎明騎士的實力!」
「我知道。」中年男人的語氣依舊平靜。
「現在動手,從來不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如果繼續等下去,我們可能再也承擔不起動手的代價。」
他說完,房間重新陷入沉默。
可所有人都知道,留給他們的選擇已經越來越少。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傳來三下輕響。
隨即門邊的人拉開木門。
一名光頭男子走了進來。
「首領,東西取來了。」
光頭男子從懷中取出一隻很小的陶瓶,輕輕放在木桌上。
瓶子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瓶口被黑色蠟封得嚴嚴實實。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還是同樣的效果嗎?」
光頭男子說道:「已經試過,足夠讓普通人在半個時辰內斷氣。」
「混進味道濃一些的食物或者酒水裡,很難被察覺。」
「即便目標體質強悍,無法立刻殺死,也能讓他失去反抗能力。」
中年男人伸出手,將小瓶子拿了起來。
「誰來做?你們有合適人選嗎?」
站在牆邊的灰袍管事立即向前一步。
「首領,我手下有個合適的人。」
中年男人轉頭看向他。
灰袍管事繼續說道:「我跟您匯報過的,他已經不止一次接近過廚房。」
「宅院裡那個負責做飯的女人對他也沒有太多防備。」
中年男人低頭看著手裡的陶瓶。
「可靠嗎?」
灰袍管事低聲笑了一下。
「他有個妹妹……」
「他不敢拒絕。」
油燈的火焰忽然晃了一下。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將陶瓶重新放回桌面。
他並沒有立刻安排具體的行動。
只是再次抬起頭,看向地圖上的幾條路線。
羅格擊敗阿爾瑪以後,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艾丁伯爵尚未接觸羅格,此刻,他們仍然有機會。
但這個機會正在迅速消失。
中年男人伸出手,他將桌上的陶瓶緩緩推向灰袍管事所在的方向。
灰袍管事將瓶子取了過去。
「儘快行動吧。」
「其他布置,也一併開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