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聲音如同驟然炸響的雷聲。
壯漢的動作停住了。
棚屋前方的幾人也紛紛轉過頭。
只見幾道騎馬的身影正沿著狹窄的道路迅速趕來。
馬蹄不斷踩過泥濘路面,濺起大片泥水。
最前方的騎手還沒有等棗紅色小馬完全停穩,便從馬背上翻身跳了下來。
來人正是拉格納。
在他身後,維吉爾和另外兩名隊員也迅速停住坐騎。
更後方則是老黑和幾名隨行騎兵。
拉格納與維吉爾在城外匯合後返回光嘯灣,途中依舊選擇了第一次進城時走過的棚屋舊路。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撞見了眼前這一幕。
看到曾經見過幾次的拉格納,羅洛原本黯淡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激動。
「放了他們!」
拉格納再次怒喝。
他快步向前走去。
維吉爾和身後的幾名隊員也紛紛下馬,迅速跟在拉格納身後。
踩著羅洛的壯漢見狀,臉色微微一變。
可他看了中年管事一眼,依舊沒有立刻後退,反而重新舉起了手中的柴刀。
老黑顯然也認出了羅洛。
見那名壯漢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敢動手,他當即向前衝出幾步。
壯漢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被老黑用肩膀狠狠撞在胸口。
壯漢踉蹌著向後退出幾步。
另一邊,抓著米拉的壯漢見勢不妙,慌忙將少女拉到身前,似乎想要以她作為遮擋。
可維吉爾帶來的兩名隊員已經從側後方包圍上來。
兩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手掌同時落在劍柄上。
「放開她。」
拉格納向前走了一步。
少年身後站著維吉爾、老黑和幾名隊員。
有了這些人在身後,他說話時自然沒有半點畏懼。
那名壯漢臉色不斷變化。
他看看站在前方的拉格納,又看看從兩側圍上來的漢子,手指不由得收緊了。
米拉疼得發出一聲低呼。
維吉爾沒有說話。
他雖然並不清楚事情的具體經過,卻依舊默默站在拉格納身後。
他眼睛死死盯著眼前幾名壯漢的動作,右手也緩緩落在劍柄上。
彷佛對方只要敢繼續動手,他就會在下一刻拔出長劍。
「我讓你放開她!」拉格納再次喝道。
那名壯漢臉色一變。
眼前這些人不僅人數更多,而且人人佩劍。
他終究沒敢繼續僵持,抓著米拉衣領的手掌一點點鬆開。
米拉立刻向前跑去。
「哥哥!」
她撲到少年身邊,跪在泥地上。
少女伸出雙手,想要觸碰哥哥臉上的傷口。
拉格納走到兄妹兩人身前。
他低頭看了羅洛一眼。
少年臉色蒼白,正痛苦地喘著粗氣。
見對方下手這麼狠,就連原本不了解情況的維吉爾,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中年管事捂著腰間傷口,臉色難看地看著眼前眾人。
他並不認識維吉爾。
可從眾人的裝備和彼此之間的配合來看,他們顯然不是棚屋區中可以隨意欺壓的平民。
「你們是什麼人?」
中年管事咬著牙問道。
「這裡是光嘯灣。」
「棚屋區裡的事情,是我們自己內部的事情。」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自找麻煩。」
拉格納抬起頭,看向周圍幾人。
老黑等人已經拔出武器,幾名隊員從後方堵住了道路。
原本還站在遠處觀望的棚戶居民見狀,紛紛向更遠處退去。
雙方的人數差距已經十分明顯。
拉格納掃了一眼中年管事,淡淡開口:
「什麼叫你們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兄妹二人,「他們現在是我們的人。」
「你現在告訴我,這件事情輪不到我們管?」
中年管事眼神微沉。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羅洛,還想找補。
「這個小賊欠了錢,還敢持刀傷人,我只是按照這裡的規矩處理他。」
「你們幾個外來人,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冷笑了一聲。
「更何況,是他先刺傷了我。」
中年管事鬆開捂著腰側的手掌,衣服上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小片。
「這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附近確實站著不少棚戶居民。
可當管事的目光掃過去時,所有人都迅速低下了頭。
拉格納看了看中年管事腰間的傷口,又低頭看了一眼傷痕累累的羅洛。
「你們三個大人,把兩個孩子堵在棚屋裡,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他不刺你,難道跪在這裡等你殺?」
「就算他刺傷了你,又能怎麼樣?」
中年管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拉格納向前走了一步。
「意思就是,這件事情,今天我管定了!」
少年的聲音毫不退讓。
他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也不知道羅洛為什麼會拿刀刺傷中年管事。
可昨天,斯林大媽親自招待了這對兄妹。
給他們準備食物,讓米拉坐在院子裡休息。
既然是斯林大媽照顧的人,他便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死在棚屋外面。
跟隨拉格納而來的幾名隊員互相看了一眼。
隨後,他們又看向維吉爾。
維吉爾沒有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幾步。
原本就已經拔出的武器橫在身前,將中年管事和兩名壯漢圍在中間。
中年管事見狀,臉色終於變了。
他強忍著腰側傳來的疼痛,緩緩吸了一口氣。
「很好。」
「外來人。」
他的目光越過周圍幾名隊員,落在拉格納身上。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插手的是什麼事情。」
「今天,你們可以把人帶走。」
「可你們不可能永遠守著他們。」
拉格納無所謂地看著對方。
「人我救定了,記住我的臉。」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叫拉格納。」
「下次要找人,別找錯了。」
中年管事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我會記住的。」
他沒有繼續停留,「走。」
中年管事用手捂住腰側,轉身向遠處走去。
兩名壯漢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收起短刀,緊跟在他身後。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棚屋之間。
直到他們徹底走遠,周圍那些躲在棚屋旁邊的人才紛紛散去。
沒有人敢繼續停留,也沒有人走上前詢問羅洛兄妹的情況。
短短片刻,原本還站著不少人的道路便重新變得空蕩起來,彷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從未出現過。
維吉爾看著中年管事離開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人不像普通人。」
他只說了這一句,沒有繼續討論,眼下最重要的,依舊是先處理兩個孩子的傷勢。
「先把人帶回去吧。」
拉格納點了點頭,他重新蹲到羅洛身邊。
「還能站起來嗎?」
羅洛勉強睜開眼睛,試著撐起身體,可他一動,腳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啊!」
少年的手臂隨之一軟,身體重新向下倒去。
拉格納趕緊伸手托住他。
「算了,別逞強了。」
一旁的老黑見狀,收起武器,上前兩步。
他沒有在意羅洛身上的泥土和血跡,彎下腰,將瘦弱的少年直接抱了起來。
米拉依舊跪坐在旁邊。
少女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
她看見哥哥被抱起,慌忙跟著站了起來。
「米拉……我沒事。」羅洛輕輕喊了一聲。
直到確認米拉真的已經安全,沒有再被那些人抓住,他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鬆下來。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氣,整個人瞬間癱軟下來。
羅洛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拉格納,他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我沒有給你們下毒……」
話音落下,少年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拉格納愣了一下。
「什麼?」
「你剛才說什麼?」
羅洛已經無法回答。
米拉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抬起頭看向拉格納,她顯然也記得拉格納。
「他們讓我哥哥給你們下藥……」少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拉格納臉上的神情驟然變了,老黑和維吉爾也同時看了過來。
「給我們下藥?」
「下什麼藥?」
拉格納盯著米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不知道……」
米拉搖了搖頭。
「他們抓住我……讓哥哥去宅院裡……他們說,只要哥哥把藥放進你們吃的東西里,就會放了我。」
維吉爾一開始並沒有完全聽明白。
可從少女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他很快推斷出了部分經過。
他看了看遠處管事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看向傷痕累累昏厥的少年。
剛剛離開的中年管事,顯然就是負責這件事情的人。
幾名隊員立即追了出去,可最終還是無功而返,人已經走遠了。
維吉爾低頭看向傷痕累累、已經昏迷過去的少年,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毒藥呢?」
「你知不知道毒藥在哪裡?」
米拉再次搖頭。
她對哥哥在外面經歷的事情並不清楚。
可少女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
「板車下面……」
她伸手指向棚屋旁邊的舊板車。
「哥哥經常把東西藏在下面。」
老黑聞言,立即將羅洛暫時交給旁邊的隊員。
他快步走到板車旁邊,彎下腰,一番檢查,隨即將手伸進車板之間的縫隙。
片刻之後,老黑從板車底部抽回手臂。
手掌里,已經多出了一隻漆黑的小陶瓶。
陶瓶只有半個巴掌大小,表面沒有任何標記。
瓶口被塞得十分嚴實。
老黑沒有貿然開啟,只是托著陶瓶,臉色凝重地回到眾人面前。
「找到了,應該是這個。」
米拉看見那隻陶瓶,立刻驚撥出聲:
「就是這個!」
「我看見哥哥拿過它!」
維吉爾幾人看著那隻沒有任何標記的漆黑陶瓶,沉默了片刻。
他們現在根本無法確定,陶瓶里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沒有被羅洛帶進宅院。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都已經不是幾名棚屋居民之間的衝突。
有人試圖透過一個少年,向伊瓦爾舊宅中的人投毒。
「不能留在這裡。」
維吉爾沉聲說道:「先把人帶進城。」
「這件事情,必須立刻告訴羅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