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登天梯
武科第二日。
校場上的氣氛比第一天更熱烈。
日頭剛爬上城牆垛口,土坡上已經連站腳的地方都難找。
石大牛的燒餅攤前圍了兩圈人,蒸籠掀開時騰起的白汽里裹著芝麻焦香,老孫頭的茶攤上「武運長久」的木牌旁邊又多了一塊,歪歪扭扭寫著「今日特供—觀戰飲茶」。
議論聲此起彼伏,比第一天更熱鬧。
「昨天第七組那個凝丹打化勁都費勁的,叫什麼來著?林慕?今天對的是誰?」
「蘇衍,登天梯蘇衍。」
回話的是個穿短褐的漢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武術凝丹,一手登天梯能在半空踩出七道氣階,居高臨下放刀氣。」
「武道凝丹碰上他,連衣角都摸不著。」
「今天這場沒什麼懸念,就看蘇衍幾刀結束。」
「那林慕上一場打完,臉都白了,喘了半天氣才緩過來。」
「凝丹打化勁都打成這樣,對蘇衍能撐過半盞茶算他本事。」
老賭棍蹲在十坡邊:將菸袋往嘴裡一叼:眯著眼往押注攤努了努下巴。
賭坊的夥計扯著嗓子喊賠率:「蘇衍一賠一!林慕一賠五!」
銅盤被銅錢砸得叮噹響,押注的銅錢幾乎全堆在蘇衍那邊,林慕的名字底下只有零星幾枚,還是幾個從河源跟過來的老熟臉押的。
擂台上,林慕已經在場邊站了片刻。
他聽見了台下的議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碎山河的系帶在腕上勒緊,跨過圍欄,走上擂台。
蘇衍從擂台另一側走上來。
他約莫二十三四歲,身形修長,穿一件靛藍色的勁裝,袖口束得很緊,手裡提著一柄窄刃長刀。
他的步法又輕又穩,每一步落下時腳底都有薄薄的氣旋在旋轉。
那是武術凝丹引天地靈氣入體後特有的氣機外顯。
裁判揮手示意開始。
蘇衍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腳下憑空凝出一面透明的圓形青色氣盤,整個人踩在氣盤
上往上躥了一截。
緊接著第二步踩出第二面氣盤,第三步、第四步——眨眼間他在半空中連踩七步,七面氣盤從低到高依次排開,像一道看不見的階梯直通半空。
他站在最高處,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長刀一橫,居高臨下地看著擂台上的林慕。
台下炸開一片叫好聲。
登天梯,七階連踩,半空而立,這是蘇衍的招牌絕技。
武道凝丹沒有遠程手段,只能在地上乾瞪眼。
林慕仰頭看著半空中那道靛藍色的身影,洞察術開啟,目光如觸鬚般沿著蘇衍腳下的氣盤一路往上蔓延。
天地靈氣在他體外流轉的方式,氣盤凝聚的節點,刀氣在刀鋒上凝而未發時的氣機波動。
洞察術將這些細節一一捕捉,傳入丹田。
但武道萬法安安靜靜地躺在丹田深處,沒有任何反應。
武術確實無法觀摩復刻。
他收回目光,確認了這一點。
此時蘇衍的長刀已經舉過頭頂。
刀鋒上青芒暴漲,一道接一道的刀氣從刀尖脫離,如暴雨般朝擂台傾瀉而下。
青白色的刀氣划過半空,發出刺耳的破空聲,擂台上鋪的青石板被刀氣劈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碎屑飛濺。
林慕在刀氣之間閃轉騰挪,踏風步接連而至。
一道刀氣擦著左肩掠過,肩頭衣料被削下一片。
又一道從頭頂劈落,他側身避過,刀氣砸在腳邊,青石板炸開一個碗口大的坑。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響。
「看吧,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蘇衍還沒用全力呢,七道刀氣同時劈下來,他往哪躲?」
林慕在又一道刀氣擦過肋下後忽然停了步。
他抬起頭,望著半空中那道靛藍色的身影。
蘇衍的位置太高,登天梯的氣盤將他托在刀氣最有效的攻擊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讓武道凝丹夠不著。
要贏他,必須一次突進到他腳下。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霧丹嗡然加速。
沖拳的拳勢金黃勁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繭鏈一路鋪到拳鋒。
裂地的腿勢金色弧光也在同一瞬間從腳底湧泉穴炸開,與沖拳的金光交相輝映。
一上一下,兩道金光在他手腳兩端同時亮起,緊緊貼著皮膚表面流轉,沒有外泄一分一毫。
他左腳碾地,腳底兩顆露珠繭同時炸開,整個人如炮彈般向上彈射。
腳下的青石板被裂地的蓄力踩得四分五裂,碎屑向四周激射。
他在半空中穿過第一道刀氣,擦過第二道刀氣,沖拳的金色拳勁將第三道迎面劈來的刀氣轟得粉碎。
蘇衍臉色微變,腳下連踩,想要往更高處攀升,但林慕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林慕衝到蘇衍腳下三丈處時,右腿抬起,胯部前送,小腿彈射。
裂地的金色弧光從腳底斬出,重重劈在最低處那面氣盤上。
氣盤在金光觸及的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細密的青色光點。
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
裂地的余勁沿著氣階往上蔓延,七面氣盤一面接一面地碎裂。
蘇衍腳下的支撐在眨眼間全部崩塌,他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靛藍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划過一道倉皇的弧線。
林慕在半空中翻身,踏風步接上,身形橫掠,右拳裹著沖拳的金黃勁力追上蘇衍下墜的身影。
一拳。
拳鋒砸在蘇衍倉促格擋的長刀上,刀身被震得嗡嗡響,沖拳的勁力透刀而入,將蘇衍整個人轟得橫飛出去。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長的拋物線,越過擂台圍欄,越過校場邊緣,重重摔在夯土地面上,又彈了一下,滾了兩圈,不動了。
長刀脫手飛出,插在幾步外的泥地里,刀柄兀自嗡嗡震顫。
擂台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一拳?就一拳?」
「蘇衍飛出擂台了!」
「剛才那道金光是什麼東西?武道凝丹的拳勁能打到那麼高?」
「那是什麼腿法?」
老賭棍的菸袋從嘴裡掉下來,磕在膝蓋上,火星子燙了褲子他都沒察覺。
石大牛手裡的火鉗停在半空中,燒餅在爐壁上烤焦了都沒注意到。
押注攤前擠滿了人,有人扯著嗓子喊「我押的林慕贏了」,被旁邊的人白了一眼—剛才押注的時候誰也沒往林慕那邊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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