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姥姥說話，夏青就比劃出來。
姥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807塊錢，真的有這麼多嗎？」
夏青眼睛亮亮的，將零錢盒裡的錢全都遞了過來，然後又拿出手機，指著上面的流水。
老人左看右看，眼眶一點點紅了，喉嚨里有些哽咽。
800塊錢真是不少。
這樣距離給夏青做人工耳蝸又更進了一步。
姥姥聲音沙啞，拉著夏青的手一邊比劃一邊問道。
「怎麼掙了這麼多錢，是不是有人給錯錢了？還是今天人特別多，買的人也特別多？」
在夏青告訴他是陳遠的幫助之後。
姥姥又感動又難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用力的抹了把臉，脊背向上，努力的想要挺直一些。
「咱不能白受人家的恩惠，咱們沒有錢，但也得盡一份心意，要不給他做份八寶飯？」
北方老式的八寶飯，費工費時還費心。
他們家的家庭條件，真要拿出錢來，給一份重禮，是做不到的。
也就只能在這些方面下點功夫。
夏青比劃道：「人家本來就是開早餐店的，會喜歡這些東西嗎？」
「應該會的，不是說他還有一個孩子嗎？這八寶飯孩子很喜歡吃的。」姥姥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
接著他們倆去了廚房，翻出一個老舊帶著缺口的罐子。
裡頭是成色很不錯的圓粒江米，顆顆飽滿，是家裡的親戚自己種的，他們一直沒捨得吃。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紅棗，蓮子，薄皮的核桃，紫葡萄乾，還有老冰糖。
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但卻乾淨樸實。
在製作八寶飯的時候，熬豆沙是重頭戲，也是姥姥一定要親自上手的一步。
祖孫倆先將豆子給挑出來。
然後提前浸泡，泡好之後下鍋轉最小火。
姥姥搬了個小馬扎，守在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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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做事兒，一邊熬著豆沙，生怕糊底。
要熬紅豆沙，一定要耐心，並且要不停的攪拌，一停就容易糊，而且攪拌的過程中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夾生。豆沙就沒有那麼細膩綿密了。
豆皮破開，裡面的沙慢慢析出。
等到熬好之後，在夏青的幫助下，兩人用細密的竹篩一遍遍的濾過，濾掉粗渣，只留細膩綿密的紅豆沙。
豆沙熬製的過程中，分批次加入冰糖。
熬煮的時間越長，甜香混合著豆子的氣味瀰漫開來。
「青青啊，熬這個東西一定要也的甜度合適，不能太膩，不然的話這飯就不好吃了。」
夏青在一旁點頭，老老實實學著姥姥的手藝。
蒸透蒸熟的江米，趁熱的時候拌入煉好的豬油增香。
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第2天一早，兩人就爬了起來。
姥姥將洗乾淨的大碗裡鋪上浸過油的棉紙。
然後將紅棗對半剖開去核，沿著碗壁一圈一圈的碼出圓形的輪廓。
蓮子居中，核桃仁掰成均勻的碎塊，葡萄乾錯落點綴。
姥姥一邊細心的擺，一邊說道。
「就是缺了點青紅絲，不然的話擺出來以後更好看，也更正宗。」
豆沙和江米鋪平壓實之後倒扣進蒸鍋。
老人佝僂著背，守在鍋邊。
雖然沒有貴重的食材，但這份心意實在難得。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是一道簡單的吃食，是一個聾啞姑娘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能拿出的全部謝意。
蒸好後，已經到了出攤的時間。
姥姥是個閒不住的人，執意要跟著夏青出攤。
她腿腳不便，就坐在三輪車后座的小馬紮上，懷裡緊緊的抱著蒸好的八寶飯。
剛蒸出來的八寶飯滾燙，像她的心一樣。
到了固定的位置之後。
早餐店的捲簾門已經拉開。
遠遠的姥姥就在觀察著陳遠。
看著這個年紀不大的男人忙碌的樣子，她突然想起了夏青的爸爸媽媽。
老人的心裡有些難過。
夏青比劃道：「姥姥，你現在就可以把東西送去，這樣抱著多累呀。」
姥姥很有分寸地擺了擺手。
「現在不行，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過去只會添亂，而且讓外人看見了，又容易有麻煩。」
「等著他中午忙完了以後，這八寶飯也就不那麼燙了，到時候他肯定餓了，吃一口也覺得香。」
夏青點了點頭。
因為昨天陳遠開了個好頭，所以今天夏青一擺攤，就有幾個人走了上來。
「本來以為來的挺早的，結果沒想到連隊都排不上，人太多了。就來你這湊合著吃一口吧。」
「別說這烤冷麵聞著還挺香的。」
「湊合著填飽肚子再說，給我來一份。」
中午依舊是忙到了十一點半。
最後一籠包子是員工餐，上了蒸鍋之後，捲簾門扮演著。
陳遠靠在木頭椅子上休息。
他擰開陸星野剛送來的冰鎮烏龍奶茶，喝了一口，清潤的茶湯，壓住了連軸轉的燥熱。
陸星野則站在一旁，正拿著平板看著什麼東西。
「我準備這個月趁熱打鐵，再上幾件新品，你覺得呢？你說我是上果茶好，還是上奶茶好？這兩樣現在賣的都挺好的。」
「對了，陳老闆，你說我要不要上個冰淇淋機？現在天兒還沒到最熱的時候，要是賣冰淇淋的話，肯定會有更多人買的。」
「還有就是他們反映想喝熱的麥茶，說這麼熱的天喝點熱的反而舒服，這樣的話冰我就不用了，你要是用的話就都拿去。」
陳遠不太懂這些，只是根據自己的想法給了一點點建議，具體還是要陸星野自己去執行。
其他人一邊喝著奶茶，一邊等著包子出鍋。
陳遠忙活了一上午，也確實餓了。
就在他肚子咕咕直叫的時候，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夏青的姥姥自己一個人拄著拐杖挪到了店門前。
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件兒，熨得平平整整的短袖衫，懷裡緊緊的抱著那隻裹著厚毛巾的大碗。
陳遠一眼就認她來，還以為她來是有什麼事情，趕緊站起身來。
「老人家，您來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沒水喝了，來我這接點水？我這有熱水，有冰水都有，您要什麼？」
老人笑眯眯的搖了搖頭，然後將毛巾掀開一角。
露出裡面板板正正的八寶飯。
「謝謝你啊，小伙子，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