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新北洋
7月10日夜。
常德勝,袁世凱,聶士成和段祺瑞四位乘坐的馬車,穿過了多少有點畸形繁榮的鎮南浦商埠。
雖然如今朝鮮從南到北,都快打成一鍋粥了!
可是鎮南浦這地方,卻是風景獨好!
另外,還有許多從漢城或是南邊什麼地方跑出來的兩班老爺,也都在鎮南浦落了腳。
且看風向吧。真要有什麼不好,由這裡去遼東避難,也方便得很。
因為掛著英國旗,德國旗的商船,在豐島大海戰前後,又開始進出大同江了。
馬車緩緩駛入了南浦軍校的大門。
軍校門口,兩個站崗的士兵「啪」地立正,端著1888步槍,行了個注目禮。
常德勝就在車裡面朝窗外的士兵行了軍禮。
馬車轟隆隆地進了校園,拐了幾個彎,就在教師宿舍區的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下了。
車門一開,常德勝頭一個下了車,然後就熱情地攙了袁世凱一把。袁世凱又矮又胖,走路跟個鴨子似的,下個車也不方便。
接著聶士成和段祺瑞也一前一後,從車裡鑽出來了。
段祺瑞剛一站穩,就看見曹錕和段芝貴一路小跑著從樓里迎了出來。
曹錕笑得那叫一個熱情啊,遠遠的就是一拱手:「芝泉兄!你可算來了!路上辛苦了吧?」
段祺瑞笑道:「仲珊兄,我算什麼辛苦?你在朝鮮南征北戰才叫辛苦啊!」
段芝貴跟著拱了拱手:「芝泉兄,好久不見。
段祺瑞笑著回禮:「香岩兄,別來無恙。」
常德勝和袁世凱、聶士成也湊了上去,和他們仨又是一陣寒暄客套。
好容易說完了客套話兒,常德勝這才指了指那棟小樓,笑著對袁世凱和聶士成說:「慰亭大哥,功亭大哥,這兒本就是芝泉在軍校的住處,他和香岩本就是住樓上樓下「」
「這一路顛簸的,芝泉也辛苦了,今晚咱們就到這兒吧。」
原來段祺瑞在南浦軍校的住處,常德勝還一直給他留著!
他怎麼都是南浦的創始人之一,如今都還有南浦的編制呢!
常德勝頓了頓,又說:「慰亭大哥,功亭大哥,小弟那邊讓人備了酒菜,咱們喝兩杯?」
袁世凱和聶士成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常德勝有什麼話要和他們倆交待。
這一次的軍議......看來不是一般的軍議,而是要私下開小會的軍議啊!
段祺瑞站在門口,看著常德勝、袁世凱、聶士成他們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道:
這個常振邦剛才和袁大人,聶軍門這番話,是在給貼標籤吧?
我段祺瑞,終究是「武備同學,南浦師生」的一員啊!
看來這一次「鎮南浦軍議」,要議的,恐怕不是怎麼打倭寇啊..
正想著,段芝貴,曹錕就招呼他進了小樓。
一進門,段祺瑞就看見客廳里已經擺上了酒菜。
這是要邊吃邊談了?
他和段芝貴、曹錕也沒什麼好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入座了:「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客氣了......說起來,我也是武備同學,也是南浦軍校的老師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老師」兩個字。
意思很明白,就是先站隊!
我段祺瑞,還是南浦系的人!
段芝貴聽了,嘿嘿一笑,也入了座:「芝泉兄,你這話說得對。都是自家人,那我就不繞彎子了......芝泉,常校長的意思是,要設幾個副校長。」
段祺瑞挑了挑眉毛,看著段芝貴。
段芝貴接著說:「你一個,華甫兄一個,子純兄一個,仲珊兄一個。加上常校長,一正四副。以後南浦軍校的大事,就由你們五個合議。怎麼樣?」
曹錕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大家都是自己人,商量著來嘛。有事兒大伙兒一起拿主意,多好啊!」
段祺瑞心道:什麼五人合議,曹錕和常德勝在武備學堂是一個寢室的鐵哥們!
商德全在留德期間一直是常德勝的小弟!
加上常德勝自己,五分之三就有了。
至於馮國璋,素來有長者之風,和常德勝的關係一直都挺不錯的。
而自己嘛。
在南浦這邊,分明就是一光杆!
不過......這個副校長的身份,卻有利於自己坐穩關東鐵路總公司護路旅旅長的位子!
畢竟,這個護路隊(旅)裡面的軍官、軍士,也是「武備同學、南浦師生」啊!
那個武備鐵路科......也是武備!
毅軍、慶軍子弟出身的南浦生,那也是南浦系..
段祺瑞在護路隊裡,也是用「武備師兄」+「南浦老師」的身份拉人頭的。
段祺瑞正琢磨著呢,段芝貴又開口了。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說:「芝泉,咱們雖然是中堂門下出來的,但是中堂畢竟老了。
他老人家門下的故舊又太多,位子就這麼一點兒,根本安排不過來..
「7
「你想想,准軍裡頭多少老人等著補缺呢?哪有咱們的份兒?」
他頓了頓,又說:「可在南浦系這邊就不一樣了。你一個副校長,那是穩穩的。關東鐵路總公司護路總隊改成護路旅之後,旅長的位子肯定也是你的......有南浦副校長的身份在,就是張幼樵大人,也拿不掉你!」
曹錕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誰都拿不掉你!振邦兄還說了.....這次朝廷發下來的那200萬,加上榮祿花剩下的160萬,攏共能有360萬兩,會分成六份。
南浦軍校拿三份,三個旅各拿一份。算下來,一旅就是60萬兩銀子.....芝泉兄,你覺得如何?」
這下名分有了,銀子也有了...
可段祺瑞還是沒急著點頭。
因為他知道,南浦軍走的是「以校治軍」的路子,不搞兵為將有那一套。
下面的帶兵官和軍校的職位,是要定期輪換的!
今兒你是團長,任期一滿,就得去軍校當什麼「組長」,什麼「委員」,或者平調到別的部隊去任職。
段祺瑞可不樂意在自己的護路隊(旅)里搞這個......他的人都給輪走了,他不成光杆了?
段芝貴當然知道他的心思。
他又湊近了一點:「芝泉,你放心。護路旅的情況特殊,它名義上是張幼樵大人的隊伍。張大人是李中堂的女婿,又是襄辦北洋軍務大臣,還是關東鐵路總公司的會辦..
「」
「所以,護路旅的旅長(協統),團長(標統),營長(管帶)、連長(哨官),都不參加南浦軍的輪換......人員也由你來安排。」
曹錕補了一句:「當然,連長以下的,還是要參加輪換的。」
這下段祺瑞終於滿意了。
連長以下都是「軍士」的身份了,不讓他們輪換,那些標統、管帶、哨官就要搞兵為將有了!
而這些軍士要輪換......就得有南浦軍校這個可以批量培養軍官、軍士的學堂..
說起來,他段祺瑞也離不開南浦啊!
看到段祺瑞點了頭,曹錕又在旁邊呵呵笑著:「芝泉兄,你想啊,護路旅要是和南浦一體了,張大人也好,朝廷也罷,想要拿掉你的協統,那就不可能了。」
「振邦兄還說了,等打完這一仗,咱們南浦軍,終究是要回大清的。到時候,咱們同學師生,一起替國家守著東北那塊富饒之土......」
段芝貴也跟著說:「是啊,振邦兄畢竟是幫辦北洋大臣嘛。坐鎮旅順,督辦關東鐵路屯墾,替國家防俄防日,這是理所當然的。」
段祺瑞明白了。
常德勝瞄上遼東的地盤了。
什麼「回大清」,什麼「守著東北那塊富饒之土」......其實就是想把遼東變成南浦系的地盤。
旅順,大連、本溪湖、關東鐵路沿線————這要是都拿下來了,那常德勝就不是什麼幫辦北洋大臣了,那就是奉天王了。
他皺著眉頭:「那朝鮮呢?鎮南浦,平壤,咱們經營了兩年了,都不要了?」
段芝貴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明兒,芝泉兄你自己去問振邦兄吧。」
曹錕嘆了口氣,說:「我倒是聽振邦兄念叨過。他說如今朝廷的布置頭重腳輕,精銳都在朝鮮,遼東,山東空虛。倭寇暫時有海上的優勢,一定會搶在常遠號修好之前,在遼東或者山東登陸。到時候,咱們南浦軍不得回援?」
段祺瑞一愣:「什麼?」
他剛要開口再問什麼,段芝貴已經端起了酒杯:「來來來,喝酒喝酒。明兒的事兒,明兒再說。」
段祺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端起酒杯,跟段芝貴碰了一下,一口悶了。
他心想,明兒見了常德勝,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此時此刻,常德勝家裡,也是一桌酒菜。
不過比段祺瑞那邊豐盛多了。六個菜,一壺汾酒。
常德勝,袁世凱,聶士成三個人圍著桌子坐著。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常德勝看氣氛差不多了,就放下了酒杯。
他看了看袁世凱,又看了看聶士成,說:「慰亭大哥,功亭大哥,如今這個北洋啊,一個大臣,一個幫辦,兩個襄辦,一個總統,還有個革職留任的幫辦。張幼樵要在李中堂身邊出謀劃策,走不開。剩下的二幫辦一襄辦一總統,都擠在朝鮮,太擠了。」
他頓了頓,說:「不如分一個去旅順口吧。
他說完,就看著兩個人。
聶士成先開口了。他指了指袁世凱,說:「讓慰亭去吧。旅順口那邊的慶軍,毅軍,和慰亭有香火情。我看也只有慰亭帶兵過去,才鎮的住。」
這聶士成倒也不是高風亮節,而是他壓根去不了旅順,他是「朝鮮諸軍總統」.
怎麼去旅順?他眼下要做的,就是趕緊收編了葉志超的兩個營,再把自己的隊伍擴張到四五千(一個旅吧),有可能的話,再把銘軍、盛軍也都納入自己麾下。
要做到這些,當然離不開常德勝和袁世凱的支持了。
所以他也希望袁世凱能去旅順頂了龔照瑪的「前敵營務處」總辦一這個任命,簡直瞎胡鬧!
前敵營務處總辦啊!
在如今的北洋的,也只有常德勝和袁世凱能幹!
龔照一包工頭,怎麼幹得了?
常德勝點了點頭,轉向袁世凱:「慰亭大哥,你意下如何?」
袁世凱沒急著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裡頭翻騰開了。
說實話,他心動了。
相當心動。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他手底下自己有三千南浦軍,又有襄辦北洋軍務大臣的職位。到了旅順之後,肯定可以把前敵營務處給接了。
到時候,慶軍,毅軍那七八千人,還不是得聽他的?有了這一萬多人的隊伍,他還怕誰?
不過他也有一點兒擔心。
他放下酒杯,看著常德勝,問了一句:「中堂那邊,能答應?」
常德勝笑了。
他端起酒杯,跟袁世凱碰了一下,說:「能!現在常遠號還沒完全修好,歸遠也沒回了,黃海海上的優勢屬誰不是明擺著?日本不趁著現在動手,難道真等常遠修好了,歸遠回來了......到時候,他們拿什麼打?」
聶士成在旁邊聽了,連連點頭道:「只要咱們把這道理和中堂說清了,中堂一定會讓慰亭兄帶兵回旅順的......旅順可是咱們北洋的命根子啊!」
常德勝望著袁世凱:「慰亭兄,有把握嗎?」
袁世凱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在旅順,保管萬無一失!」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還在盤算另一件事。
到了旅順.......怎麼才能不讓常德勝的手伸得太長!
與此同時,日本,佐世保軍港。
夜。
港口裡燈火通明,幾艘運輸船正靠在碼頭上。
一隊隊穿著黑色軍服的士兵,正排著隊往船上走。腳步聲很整齊,沒人說話,只有軍官偶爾喊一聲「快點」。
碼頭上堆滿了彈藥箱、糧食袋、馱馬用的草料。日本軍夫們扛著東西來回穿梭,累得滿頭大汗。
一個戴著白手套的軍官站在棧橋邊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借著燈光在看。文件封面上寫著幾個字:「第二軍,第二師團,輸送計劃...
「」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黑漆漆的海面,低聲嘟囔了一句:「但願這次,不要遇上常德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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