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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還有12天

2026-10-18 22:13:47 作者: 大羅羅

  1894年11月12號,傍晚。大連,柳樹屯碼頭。

  戒備森嚴。

  大隊的南浦軍士兵,已經把柳樹屯棧橋附近封鎖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海面上都有小艇來回巡邏。

  剛剛編入北洋艦隊的武裝商船巡洋艦「通濟」號,正停泊在棧橋邊上。這船原來叫「李忠武公」號,是常德勝的「二李號」偽裝襲擊艦之一,現在掛上了北洋艦隊的旗號。

  另一艘「李忠烈公」號,現在改名「通遠」號,同樣歸入了北洋艦隊,現在已經裝上了四門15公分的克虜伯炮和全部的炮組成員,還有2000發炮彈,正在一邊等著出發呢!

  一門被拆卸開的十五公分克虜伯大炮,正被水兵們用「通濟」號上的「人力小吊車」給吊上甲板。而在「通濟」號的甲板上,此刻已經擺好了兩門拆成零件的十五公分克虜伯大炮。

  「通濟」號的管帶林守誠,正在那兒大聲嚷嚷:「小心點兒!把繩子扎牢點兒!這可是克虜伯的炮. . ....砸壞了可賠不起!」

  水兵們喊著號子,一步一步把那炮管子往甲板上挪。

  距離「通濟」號不遠的「常遠」號戰列艦的前甲板上,常德勝正和辜鴻銘並肩而立。兩人一邊看著那四門十五公分大炮被一門門搬上「通濟」號,一邊小聲交談。

  辜鴻銘看著那些大炮,感嘆了一句:「八門十五公分克虜伯啊。常公真乃國之柱石。」

  常德勝聽到「常公」二字,總覺得不太吉利. . ..

  他連忙擺了擺手:「鴻銘兄,莫叫什麼常公,叫我振邦即可。」  然後他又指了指通濟號甲板上那些拆開的克虜伯炮,對辜鴻銘說:「這八門克虜伯炮,都是從旅順、大連勻出來的。占了旅大兩地十五公分、十二公分炮總數的九分之一。雖然對旅大防禦有所削弱,但東北、東南,本是一體。澎拒割,就是保東南,而保住了東南的財賦之地,我東北未來,才有抗倭抗俄的底氣啊!」

  他頓了頓:「哪怕最後拒割失敗,只要倭寇在澎付出了足夠慘重的代價,將來再想要侵略咱們中華時,就會多一些顧慮了。」

  「倭人,是長記性的。唐朝時,他們在白江口被唐軍打慘了,往後近一千年,都不敢再窺伺大陸。明朝時,豐臣秀吉又在朝鮮兵敗,又是三百年不敢出列島一步。」

  辜鴻銘連連點頭:「可惜啊,這次明明是可以繼續打下去的。」

  常德勝搖了搖頭:「繼續不了。朝廷,終究是滿人的朝廷。日本人把刀架在北京的百万旗人脖子上,朝廷就只能割地賠款. ....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辜鴻銘聽見這話,臉色就是一變:「常大人此言差矣。朝廷若是滿人的朝廷,那曾文正、左文襄、李中堂這些人,難道是給滿人當家奴當了四十年?大人你自己,難道也是在給滿人賣命?」

  這話出自辜鴻銘之口,常德勝倒是一點不意外。

  這位在歷史上的民國時期,還是滿清遺老,天天穿長袍馬褂,留著大辮子,在那兒懷念故主. ..不過常德勝是不會慣著這號遺老遺少的!

  到時候,該鎮壓那就得鎮壓!

  

  但眼下嘛,還是得合作的...畢竟,辜鴻銘背後的張之洞,客觀上對於推翻大清,貢獻很大!於是,常德勝擡手一指「常遠」號上的「保種保道」旗:「常某的心思,就在這面旗上。至於曾文正、左文襄是不是滿人的家奴,我沒見過他們,不便議論。李中堂,沒錯,他是給滿人當了四十年的家奴。淮軍之敗,澎、遼東之割,二萬萬兩之賠,根源就在於此. . ..便是中堂本人在此,常某也敢這麼說!」這話,辜鴻銘是不大相信的。

  常德勝是什麼?無非就是淮軍武備系的大哥嘛!

  他和他的武備同學,也是淮軍的一員,敢這麼說李中堂?  想到這裡,他左右看了看,就瞧見周圍站著幾個穿著灰藍軍服,右臂上套著紅袖章的南浦軍官兵..…看他們的模樣,不是直隸、山東的大漢,而是典型的兩廣、福建的長相。

  一個個都面無表情,目光冷峻..…

  常德勝這時候又道:「而常某之所以可以拒割、拒貸,讓倭寇付出極大代價,根源就在「保種保道』。常某不是滿人的奴才,常某要保的是中國的種、華夏的道。」

  他頓了頓,又望了辜鴻銘一眼:「今日,常某所言,鴻銘兄盡可以告知張香帥!」

  辜鴻銘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常大人這番話,我會一字不漏地轉告香帥。不過我也想問大人一句。你說李中堂是家奴,那請問,如果換了大人在李中堂的位置上,面對日本的兵鋒和朝廷的壓力,你能做得比他更好嗎?」


  常德勝想了想,說:「我離那個位子還遠。但張香帥離那個位子已經不遠了!這次李中堂名聲掃地,肯定是要下的。天下能取代他的,不是劉峴帥,就是張香帥。而日本那麼個小國,都打得大清割地賠款。西洋列強看了,不可能不起心思,一定會跟進捏軟柿子。到時候張香帥怎麼辦?也和李中堂一樣,條約一份份簽?香帥簽得下去嗎?」

  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辜鴻銘陷入了沉思。他是張之洞的幕僚,不能不考慮張之洞的利益。

  而且,包括辜鴻銘在內,張之洞幕府中幾乎所有的人物,都覺得當今天下,只有他們的張香帥能替代李鴻章了。要不然還能是誰?劉坤一?不太行,他如今年紀大了,太會混日子了。

  至於其他人,那就更不行了!

  雖然張之洞自己是直隸人,按照慣例不能當直督的,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嘛!破一下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如今大清最強的軍隊就是常德勝為首的南浦新軍。

  南浦軍講究什麼?武備同學、南浦師生。而武備同學,大部分都是直隸人,和張香帥是同鄉。南浦軍校裡面的直隸人占比也很高!  張香帥當了直督,指揮起直隸省籍的武備、南浦的直隸學生,總比別的什麼人要容易吧?

  看到辜鴻銘不言語了,常德勝又繼續忽悠道:「朝廷不行了,地方上就得結盟自保。南洋、北洋,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互相掣肘了,必須得聯起手來保種保道。保種保道,就是保我們這些人的身前之利,身後之名啊。」

  辜鴻銘擡起頭:「常大人這番話,我會原原本本地稟報香帥。不過我還要多問一句。大人說的「聯手』,是南洋幫北洋,還是北洋幫南洋?」

  常德勝擺了擺手:「不是誰幫誰,而是東南、東北互保。東南東北、南洋北洋,都是中國的一部分,是個整體。日本人如果在遼東、澎占了便宜,那麼其他地方,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就算日本一口吞不下,還有俄國、英國、德國、法國、美國。一個列強占一塊地,中國之大,也無有能置身事外的地方。」他頓了頓,又說:「所以,各地,特別是被西洋列強和日本所覬覦的省份,就得互保。平時互通有無,互相提攜。戰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就如同這次,我們東北、東南一起援澎、拒割讓。下次,俄人覬覦東北,兩江、閩浙、湖廣、兩廣、四川,也不可置身事外!」

  辜鴻銘聽完了這番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碼頭上,林守誠還在那兒嚷嚷:「最後一門了,再使把勁兒!慢點兒,慢點兒,穩住!」

  水兵們喊著號子,把最後一門克虜伯炮管子穩穩地放在了甲板上。

  常德勝看了一眼,對辜鴻銘說:「鴻銘兄,您看,這炮都上船了。咱們今晚就出發,躲開日本人的眼線,直奔上海!」

  辜鴻銘點點頭,道:「我已經給香帥發了電報,他會在上海恭候大駕!另外,福建船政局總辦沈丹曾也得了香帥的邀請來了上海.. .他既是閩浙邊大人的代表,又是福建、士紳的代表。」這個沈丹曾,名翊清,是沈葆楨的孫子,林則徐的曾外孫,沈家那可是福建當地的名門望族。在澎士紳中,也是能說上話的。

  如今的閩浙總督邊寶泉是旗人,當然不方便摻和東南、東北互保,不過就在他隔壁,福建的士紳又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當然不能一點不摻和「拒割」,要不然民意洶洶,都朝他來了。所以他就派了個沈翊清到上海聯絡張之洞。

  「澎那邊呢?」常德勝問,「香帥請人了嗎?」

  「請了!」辜鴻銘道,「丘仙根會親來上海!」  「哦。」常德勝應了一聲,心裡卻在琢磨,這個「丘仙根」是哪路神仙?「仙根」,聽著怎麼那麼仙俠呢?就記得當年澎抗日有個領袖叫丘逢甲的,「仙根」不會是他的表字吧?

  就在這時候,「常遠」號的大副薩鎮冰快步走來,朝常德勝行了個普魯士軍禮:「常大人,「通濟』號的裝載作業已經完畢,編隊隨時可以出發!」

  常德勝這時擡頭看了看天,昏昏黃黃的,差不多是時候了。

  「好!出發. ..,去上海!」

  夜色里,大連的柳樹屯碼頭逐漸遠了。

  常遠號戰列艦、致遠號巡洋艦、通濟號武裝商船巡洋艦、通遠號武裝商船巡洋艦,編隊貼著海岸線往南開。四艘船,都搞了燈火管制,悄咪咪的溜達出來了大連。

  常德勝大步走進了常遠號的軍官休息室。

  二十幾個南浦一期二期的軍官圍坐在一起,正準備開飯。這些人都是閩粵長相,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精幹,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


  「校長到!」

  一聲喊,正準備開飯的眾人全都立正了。

  常德勝快步走進去,在頂頭一張椅子坐下,一個學生趕緊端來一碗米飯。他笑著招呼眾人落座,然後目光從這二十幾個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一期畢業的劉文謙和江啟明身上。  這兩人都是西婆羅洲一路跟著他從南洋到朝鮮來的,家裡都是蘭芳大族。三四年曆練下來,都長成了新北洋的棟樑。同時也是統調處的骨幹!

  說實話,放他們南下,常德勝是捨不得的

  這些南洋子弟在南浦系裡的作用,別人替代不了。他們不像直隸、山東子弟那樣,對大清朝還存著那麼點愚忠。南洋華僑,那是革命之母啊。

  興中會還有十二天就要在檀香山成立了。常德勝掰著手指頭算過,孫先生這會兒已經在檀香山了,楊衢雲在香港,陸皓東在廣州……

  是時候放人出去了。

  張之洞的湖廣新軍需要他們。劉永福在澎的拒割需要他們。劉坤一如果想辦兩江新軍,應該也用得著他們。

  常德勝端起飯碗扒了一口,放下筷子。

  「仲牧,伯旦。」

  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坐下說。」

  兩人又坐下了。

  常德勝看著他們:「你們知道咱們這次南下,要做什麼嗎?」  劉文謙說:「校長,不是去援嗎?」

  「援是一回事。」常德勝說,「送你們出去,是另一回事。」

  劉文謙和江啟明對視了一眼。

  常德勝說:「援要有人,要有人去教澎的兵怎麼打游擊,怎麼挖塹壕,怎麼配火力。但你們這批人,我打算分三路。一路去澎。一路去湖廣,跟著張香帥。還有一路…」

  他停了停。

  「先去香港吧。」

  劉文謙眼睛眯了一下:「校長,去香港幹什麼?」

  「你們去了自然明白。」常德勝說,「現在不用多...但我跟你們說清楚,保種保道的路,不只有在北洋帶兵一條,還有許多路,有些路,不是現成的,需要你們自己去探索。」

  他端起飯碗又扒了一口,含糊著說:「另外,想要保種保道的人,也不只有我們南浦的同學,天南海北,還有很多志同道合之人!!你們,很快就會遇到其中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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