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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長談淬道心

2026-10-06 10:17:49 作者: 酷愛抹茶的巧克力

  與此同時。

  距離老街一公里外的一處濱河堤岸上。

  夜風拂過江面,盪起粼粼波光,將倒映在水中的城市霓虹撕得粉碎。

  黑色的緊湊型性能轎車靜靜停在路燈陰影下,車窗半降,江風灌入車廂,吹散了兩人身上殘留的濃烈爆炒油煙氣。

  林牧遠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手裡捏著一罐剛從便利店買來的冰鎮烏龍茶,拉環「啪嗒」一聲被扯開。

  他沒有看身旁握著方向盤的男人,只是望著江對岸蘇氏集團那座高聳入雲、燈火通明的商業地標大廈,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淡諷。

  駕駛座上,梁九洲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那雙曾經在任何廚房重地都目空一切、握刀穩若生鐵的手掌,此刻卻借著昏暗的儀錶盤光芒,正反覆翻轉、細細摩挲著自己的掌心與指節。

  「還沒回過神來?」林牧遠抿了一口冰茶,偏過頭看著他。

  梁九洲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胸腔里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江風濕氣的濁息。

  「牧遠。」

  梁九洲轉過臉,那雙原本冷厲如刀鋒的狹長眼眸里,此刻那些被狂傲與偏執填滿的陰霾已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驚雷劈開頑石後的澄澈與深邃:

  「昨晚你在電話里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心裡恨不得把你這輛破車給砸了。」

  林牧遠笑了一聲:「我知道。你梁九洲是什麼人?省城餐飲界唯一的『孤刀狂客』,連省食協副會長遞過來的名片都敢當面扔進下水道。讓你來這種快拆光的老巷子裡跟人從頭『學』,跟當面抽你耳光沒什麼區別。」

  「是啊,我覺得你是被資本洗了腦,或者被哪個會搞玄虛的老騙子給灌了迷魂湯。」

  梁九洲苦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自嘲:

  「十六歲提刀,我自以為嘗遍了川魯兩派所有的火候機變。我以為自己只是不屑於去討好資本、不屑於迎合那些評委,才一直蜷縮在小館子裡。我甚至自命清高地覺得,整個省城,沒有哪把刀配讓我低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指節上被熱油濺出的點點陳年烙印,指腹輕輕撫摸著副駕駛減震槽里那柄老牛皮片刀:

  「可今天……陳鋒甚至連他的重刀都沒動,就用一把柄都磨禿了的舊鐵片子,在十三秒里,把我的骨頭、我的魂魄、我這十六年引以為傲的所有東西,當場凌遲了個乾乾淨淨。」

  「疼嗎?」林牧遠問。

  「疼。疼得我想當場把這把刀給折斷了。」

  梁九洲深吸了一口氣,雙眸陡然爆出一團前所未有的灼熱亮芒:

  「但也痛快!!痛快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發顫!牧遠,如果今天我沒來,如果我還在自己那個自欺欺人的爛攤子裡當井底之蛙……我這輩子,充其量也就是個手藝熟練的殺豬切肉匠!是他……是他那一記『搶火斷生』,把他娘的真正屬於大道的門縫,硬生生給我砸開了一條光!」

  

  林牧遠將手裡的烏龍茶罐重重碰了碰梁九洲面前的礦泉水瓶。

  「清脆的撞擊聲在車廂里迴蕩。」

  「九洲,昨晚我跟你說的話,重是重了點,但沒一句假話。」

  林牧遠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浪子神態,面容肅穆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城南老街不是普通的餐飲街,更不是蘇家那種拿預製菜和假古董圈錢走人的商業絞肉機。霍老先生三十個億的盤子砸下來,靈犀視覺的圖紙畫到底,強哥那一幫弟兄拿命在砌磚壘瓦,而陳哥……他是這片天地的定海神針。」

  林牧遠身子前傾,目光直刺梁九洲的眼底深處:

  「第一間門面交給你,是陳哥點了頭的。但我再重申一遍底線——」

  「你今晚學到的刀法、火候,哪怕只是陳哥隨手點撥你的那半錢花椒白干、那一撮粗海鹽的順逆機變,放進外頭那些資本財閥眼裡,都是能換來幾千萬甚至上億現金流的絕密配方!」

  「蘇氏集團現在在對岸看著老街眼紅得快要滴血,他們會用盡一切商業手段、美人計、甚至直接開出天價支票來挖老街的牆角。九洲,你身上的刺收起來了,但這根脊梁骨,你能不能替老街撐得住?!」

  面對林牧遠近乎逼問的嚴詞,梁九洲沒有立誓,也沒有賭咒。


  他只是緩緩伸出右手,將副駕駛槽里的那把老牛皮片刀抽了出來。

  「噹啷!」

  他手腕一沉,竟直接將那柄削鐵如泥、陪伴了他十餘年風雨的精鋼片刀,直直地插在了兩座中間的硬質塑料扶手箱縫隙里,刀身沒入半寸,在車廂幽暗的光線下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龍吟!

  「我梁九洲十四歲在死人堆一樣的冰水裡剖豬下水,窮得只剩一條爛命的時候,沒向任何人搖過尾巴。」

  梁九洲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寒潭,字字如鐵鑄銅澆:

  「陳師傅今天不僅教了我一道菜,他是在我快要走火入魔的時候,親手把我從泥潭裡拽上了岸,給了我一個手藝人頂天立地的尊嚴。」

  他看著林牧遠,一字一頓:

  「這第一間門面,我梁九洲拿命來守。誰要是敢打這間灶台的歪主意,誰要是敢背叛老街——」

  梁九洲食指在冰涼的刀背上輕輕一彈,發出清越的震鳴:

  「不用你林牧遠動手,我梁九洲先用這把刀,挑了自己的手筋,把自己沉進這條城南河裡!」

  江風獵獵,車廂內殺氣與豪氣交融。

  林牧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終於咧開了一抹暢快淋漓的笑容。他猛地灌下最後一口冰茶,將空罐捏成一團,狠狠扔進收納袋裡:

  「好!有你這句話,老子今晚在網上掀起的那場潑天巨浪,才算真正有了落腳的礁石!」

  林牧遠掏出手機,屏幕上的全網熱搜榜單在夜色中泛著耀眼的白光,榜首之上,赫然掛著那組帶著泥瓦匠老繭與爆炒火光的純紀實原圖:

  「回去好好睡一覺,把刀磨快。等這第一間門面掛牌試火……到時候,全天下的舌頭,都要順著這條長街,跪著來求你這第一絕!!」

  引擎轟鳴,黑色的轎車如同一頭潛入夜色的墨豹,迎著漫天星斗,向著遠方的晨曦破空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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