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士兵們的請求,在整個6月底,有多達近百名上校與將軍被解除職務。沃克帕廷主任的手中出現了一份淘氣鬼名單,而且它的長度還在不斷延長。這份名單上的人,將有可能會得到「允許留任」、「應予開除」或者「立即查辦」的評價。
然而,即便是遭到開除或查辦,那也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雅各賓派要請客吃飯,經常做文章,弗里德里希主任也顯得文質彬彬,溫良恭讓,但軍隊裡的私刑卻不是繪畫繡花,對中層軍官極端敵視計程車兵與士官們更不會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
在位於北部海岸的洛丹倫港,海軍陸戰隊士兵先是用沙子和布蒙住了一位少將的眼睛,然後殺死了他;士兵們緊接著又幹掉了一名中校,因為這位中校正在試圖勸說該團投入到對抗雅各賓協會的戰爭中去。
由於通常與士兵們結怨較少,參謀軍官一般不會受到嚴重影響,這使得他們開始引人羨慕。
有一位參謀軍官在日記中寫道,因為「對士兵不夠關心體貼」,少校主官被剝奪了兩天的食物;而由於長期虛報員額、剋扣工資,他們的上校則被捆綁在一棵樹上,幾個連隊計程車兵都衝過來對付他。儘管上校不停地求饒,並且承受了可怕而殘酷的侮辱,但依然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和軍官們只能自救。」另一位中校則在受到安多哈爾市內務委員會審訊的時候聲稱,「因為A連和C連的幾名參加過士兵代表會議的下士、中士,已經返回到部隊裡。他們即將召開一次會議,很可能會決議絞死我。許多軍官都逃走了,而其他的則會被分別處理——不過幸好這時你們來了。」
有時,內務委員會甚至必須要先把軍官毆打一頓,並且為其套上厚重的枷鎖,這樣感到解氣計程車兵們才會允許他們將被捕的軍官帶上馬車。而一旦進入各級內務委員會設定的臨時羈押場所,軍官們就可以長出一口氣,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因為他們的生命安全已經大機率得到了保障。
在6月24日到7月5日間,陸海軍一共有一千餘名軍官死於私刑。兩周內,整個洛丹倫一共有六萬人被捕,其中約有一半的人具有貴族身份,其餘的則大多來自較為富裕的農場主家庭。
在所有被捕的一萬四千名軍官當中,各級大眾法庭共判處了2380例監禁,1675人勞役,3752人因不可靠、不值得信任而被強制就地復員,879名罪犯被處以極刑,近3000人無罪釋放並重返軍隊服役,另有數千人仍在候審,並且候審的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在短短的時間內,軍隊的指揮人員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動,這似乎在任何一支軍隊當中,都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值得一提的是,大掃除運動(TheGreatPurge)具有極高的平民性,但卻並不具備很強的專業性。
許多平素結怨甚深的中上層軍官、貴族子弟、農場主,都在缺乏依據的情況下,被厭惡他們計程車兵、工匠與農夫們指控為「恐懼魔王」,並且冠之以「燃燒軍團特工」的榮譽稱號。這類稱謂通常是子虛烏有的。委員會只能把受到指控的人調動到陌生的地方去,甚至建議他們為自己取一個新的名字與姓氏,徹底與過去告別,以便開始新的生活。
根據斯坦索姆的內務委員考證,有一位街道治安官助理,就因為他的女兒佩戴了一種閃閃發光的首飾,也被人們指責為「圖謀不軌、懷恨在心的貴族」,差點就抓了起來。然而,所謂的「街道治安官助理」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好工作,真貴族基本不可能來幹這一行。
還有一位平民,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姓「瑟倫霍夫」,就被一貫與他有矛盾和齟齬的鄰居懷疑,與叛徒尼古拉斯·瑟倫霍夫公爵有什麼親緣關係。不過最後事實證明,瑟倫霍夫先生是地地道道的窮N代,和尼古拉斯公爵八竿子都打不著。
除了大眾以外,內務委員會自身也不夠專業,而且越往底下越業餘。
較高層級的內務委員會可以依靠訓練有素的術士及其他邪能魔法使用者,「聞出邪能的味道」,來精準地鑑別恐懼魔王,而且在審訊的時候,他們更加富有心理技巧;
中層的內務委員會則依託法師與術士們提供的啟示寶珠(OrbofRevelation)和音調干擾器(TonalJammer),來剝離附近所有的迷惑性法術,以識別隱藏起來的惡魔;
但基層內務委員會的成員,大多是識別並對抗詛咒神教信徒時表現得較為突出的民兵。儘管增加了工資,轉為全職人員,他們也算不上專業人士,從業經驗並不充足。
因此,基層內務委員會主要根據大眾的舉報來實施抓捕,而且在初步鑑定有罪無罪時,往往完全依靠嫌疑犯的家庭背景。平民就直接加以釋放,貴族則被認定嫌疑很大。
這裡體現出威權雅各賓主義與自由意志雅各賓主義的顯著區別:
威權雅各賓主義的邏輯,往往會催生出一個制度化、層級嚴密的管理機構。只有具備一定的素養、透過了某種資格認證、比較專業、比較值得信賴、具有較高權威的個人或者委員會才有權力簽發逮捕令——這就顯得不太自由。
按照這樣的邏輯,假設簽發一條逮捕令需要兩分鐘,那麼即便主任先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天也只能簽發700餘條逮捕令。而且,考慮到主任先生記不得許多名字,絕大多數的農場主、小貴族他都壓根不認識,因此會被下令逮捕的人不可能超過一百。
但在自由意志雅各賓主義的情況下,依賴洛丹倫各地大眾的自發行動、廣泛動員和深度參與,充分發揚人們的主觀能動性與自由精神,很快就能讓公民之敵無所遁形,而且即便沒有逮捕令也能實施抓捕——疑似有點過於自由了。
因此,短短的十天時間內,洛丹倫各地就揪出了數萬名具有嫌疑、可能對雅各賓派強烈不滿、可能對代表會議極端敵視、可能對普羅大眾懷恨在心的人,他們都需要大眾法庭去進一步地甄別是否有罪,極大增加了法庭的工作量。
以上的事實,雄辯地證明了,大掃除運動並不是威權的;恰恰相反,它是自由與明珠的體現,是自發性的,是大眾的,是去中心化的。雅各賓協會不是一個不斷將人送上斷頭台的組織——恰恰相反,他們在竭力地勸說大眾保持冷靜。
這種基於大眾運動的模式,效率和破壞力都非常高,的確有值得學習的地方。但從長遠來看,基於大眾自發運動的治理模式顯然不是良性、可持續的,動員型參與僅僅只能作為非常時期的過渡手段。
因此,執行委員會的工作重心,需要從「如何打倒容克貴族」,轉向「如何在自由與混亂中重建秩序」。它至少應該包含五個層面的工作內容:頒布成文法、加強體系建設、進行軍事重組、處理強盜山賊與拒止外部干涉。
6月25日上午,在擬定好了一系列的方案之後,沃克帕廷主任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整整100個小時沒合眼了。
21日下午拜訪莫格萊尼家族莊園、晚上對戰聖騎士加文拉德、22日凌晨挫敗莫格萊尼與巴納扎爾策劃的陰謀、上午前往布瑞爾省搞定加里瑟斯、中午在代表會議取得開展大掃除運動的授權、下午與弗丁等人一起商量如何保全陸軍和白銀之手的名譽、夜晚及次日凌晨與加文拉德、莫格萊尼、伊森利恩等人逐個對話、23日上午在布瑞爾為若干軍官授勳、中午對恐懼魔王巴納扎爾親自執行死刑、23日下午到24日傍晚在桑中鎮、范德瑪爾村與爐灰莊園鎮壓領主強盜武裝、24日晚上出席在光復後的達拉然出席肯瑞托議會特別選舉,25日凌晨開會。
其他人都是在搞車輪戰,輪流進行休息,但主任先生可是一直從21日開始強撐到現在。就算盜賊法師的精神力一般要比其他人強上一點兒,他現在也明顯撐不住了。
看起來,現在似乎是一個回去睡覺的絕佳機會。
然而,有先哲曾經說過,敵人是不會打瞌睡的。
於是,就在沃克帕廷先生準備睡覺的時候,又有一個全新的壞訊息從莫根那邊傳了過來:天災軍團對奎爾薩拉斯的進攻,全面拉開帷幕;遠行者部隊派出的求援使者,已經抵達斯坦索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