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凌晨,當發現發動叛亂的莫格萊尼等人大勢已去的時候,泰瑞納斯陛下沉思良久。不過想了一會兒,他就想明白了。
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絕不可能把他和他的妻子兒女們抓上斷頭台去——否則他們早就對維爾頓·巴羅夫這麼做了。
黑暗之門十八年秋天,大批對巴羅夫家族心懷仇恨的辛迪加精銳衝進了凱爾達隆島,他們成功地殺死了阿雷克斯·巴羅夫以及他的妻子、大兒子。只有小兒子維爾頓富於先見之明,事先僱傭了弗里德里希教授與「黑水安保集團」,這才救下了他的性命。
事後,維爾頓允許黑水安保集團常駐凱爾達隆島,並將弗里德里希教授正式聘任為他的魔法顧問,甚至還出資興建了一所職業技能魔法學院。
這所魔法學院辦得不怎麼樣,許多人連造餐術都沒學會,製造出來的乳酪總是散發出一股怪味。維爾頓領主擔心自己會賠本,甚至還對他的雇員們大發雷霆。
當時,皇家密探皮埃爾就是這樣向他的指揮官貝爾蒙特匯報的。
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沒有引起泰瑞納斯國王的任何注意。辛迪加非常猖獗,他早就知道了;有些落魄貴族想要靠投資商業發財,家族振興吾輩責,這種心理也不難理解。國王陛下那時候很忙,根本顧不上這些,也沒有精力來思考其中都有些什麼奧妙。
但現在回過頭來看,辛迪加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有嘗試過大舉入侵巴羅夫莊園,結果那時候卻恰好動手了——這一定是弗里德里希搞的鬼!而且,所謂的「黑水安保集團」,大概就是雅各賓協會的常備武裝套了個皮。
維爾頓·巴羅夫根本不可能訓斥任何人——恰恰相反,他絕對只是弗里德里希手裡的一個傀儡,整天都需要夾著尾巴做人。
那麼,雅各賓協會為什麼沒有處理掉他,而是繼續讓他擔任領主呢?因為他們還需要繼續同洛丹倫王國打交道,並沒打算直接全面開戰。
同理,難道現在雅各賓協會就不需要同暴風城、鐵爐堡甚至銀月城打交道了嗎?難道弗里德里希主任就不需要加里瑟斯和弗丁等人的效忠了嗎?難道他就不需要擔心一個反洛丹倫同盟的出現嗎?
怎麼能說我們米奈希爾家族沒有光明的前途呢?
這種想法讓泰瑞納斯陛下頓時愉快了不少,即便是萊特芬格委員的警告也沒能讓他變得愁眉苦臉,喪失一整天的好心情。
「尊敬的國王陛下,」萊特芬格這樣對他說,「您的兒子與庫爾提拉斯墮落王女吉安娜·普羅德摩爾關係非常特殊。上次他逃離洛丹倫城,擅自與普羅德摩爾會面,已經在首都的工人群眾當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有人甚至懷疑阿爾薩斯王子與天災軍團有情報往來。
如果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再有任何王室成員擅自離開王城出逃,那麼當『王室勾結天災軍團』的謠言在洛丹倫各地流傳開來——陛下,您得知道,雅各賓協會一向尊重民意——這時我們就再也無法保障您和家人的生命安全了。」
路易十六之所以有點摸不著頭腦,就是因為他聽信了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的讒言,選擇離開巴黎,向法奧邊境的蒙特梅迪小鎮逃竄。原本在陛下每次出巡時,道路兩旁的人群還會高呼「國王萬歲」,但出逃事件發生以後,雅各賓派將此事大舉宣揚,國王就失去了民眾的崇拜,人們都相信路易十六要勾結外國軍隊來屠戮自己的子民了。
雖然泰瑞納斯二世的智力應該在路易十六之上,但弗里德里希主任也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老頭子,把醜話說在前頭,讓他不要犯下這種小年輕式的天真愚蠢錯誤,幻想能夠離開王城。否則的話,明珠之後是真的要莎全家。
泰瑞納斯國王當然聽出了這裡面的潛台詞。一方面,他得趕緊讓馬維恩等人把阿爾薩斯給看緊了,千萬不能再讓他透過下水道逃出去。不然,誰知道哪天叛國罪就會落到米奈希爾王室的頭頂?
另一方面,只要他老老實實地和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起呆在王宮裡,那麼洛丹倫臨時政府就會好吃好喝地把他供著,而且偶爾還會邀請他出席首都舉辦的慶典活動。
除了與臨時政府合作以外,泰瑞納斯別無選擇。
......
6月24日晚上,達拉然。
考慮到肯瑞托議會是一個智力密集型組織,他們的選舉規則也是無比的複雜。為了讓初出茅廬的小法師們也能順利投票,肯瑞托甚至出過一本名叫《選舉純粹理性批判:關於如何正確投票的備忘錄》的書,來詳細地加以說明並指導選民。
第一步,每位選民可以投至多十五票,並且為這十五位候選人排序,排名分先後;
第二步,對每位選民所投下的第一票進行統計,將第一票得票最少的候選人直接淘汰,並且所有投給他/她的選票全部清空,對每張選票進行更新;
接著反覆地重複第二步,每輪依次淘汰一位候選人,直到所有的候選人全部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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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淘汰順序的逆序將用來決定每位候選人是否當選。
《選舉純粹理性批判》書中還給出了一個例子來說明選舉程式是如何執行的。假如有三位候選人A、B、C以及五位選民,五人的投票情況分別如下:
ABC
ACB
BAC
BC
CBA
那麼第一輪時,在所有的選票中,只統計第一列。C只得了一票(A、B均為兩票),C就會被淘汰,而每張選票中的C就會被去掉,它們將被更新為:
AB
AB
BA
B
BA
第二輪,仍然只統計第一列,得了兩票的A被淘汰,每張選票更新為:
B
B
B
B
B
第三輪,B被淘汰,則三位候選人的順序應該是B、A、C。
根據《選舉純粹理性批判》一書的說法,肯瑞托議會投票制度的主要優點在於:
增加每位投票法師的話語權。即便他/她最中意的候選人已經被淘汰,這位法師仍然能在接下來的計票環節中發揮出自己的影響力。
防止出現瓜分選票。在簡單多數制的選舉中,如果甲、乙兩人的立場非常接近,那麼很可能出現甲31%、乙30%、丙39%的現象,丙就會成功當選。這樣,哪怕是支援乙的選民,由於擔心丙當選,也不得不出於棄保策略,把票投給甲。但即便如此,選舉時仍然可能出現烏龍;但在肯瑞托議會的選舉規則中,由於甲、乙二人立場相近,喜歡甲、乙的選民可以分別將乙、甲作為自己的第二票,這樣無論甲、乙二人誰被淘汰,對方都能順利地繼承他的選票,保證丙沒有任何機會。
不需要進行「策略性投票」或者「棄保」。考慮到第二點,每一位獲得了投票資格的法師都可以支援自己最喜歡的候選人,將他/她排在第一票,而不必擔心他/她是否能夠贏得選舉,也不必擔心自己的選票會付諸東流。
但是,肯瑞托採取的投票方式並不能有效地防止具有極端傾向的老鼠們上桌,比如危險的雅各賓份子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
在24日晚上舉行的選舉當中,大法師阿魯高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緊隨其後的人是大法師卡萊,然後是杜薩圖斯女士。最後幾位被淘汰的候選人則分別是大法師馬林、艾薩斯·奪日者、克爾蘇加德、羅寧與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
這個投票結果並不讓人意外:那些非常敵視弗里德里希教授的法師,極大機率不會在4月11日應雅各賓協會的邀請前往洛丹倫參與學術交流。在這種倖存者偏差的影響之下,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的支援率自然會遙遙領先。
根據達拉然目前的情況,安東尼達斯已經被證實死亡,有倖存的達拉然目擊者聲稱發現前首席大法師的屍體被放置在一輛絞肉車上,但凱爾薩斯、克拉蘇斯、茉德拉、德倫登等人仍然處於失蹤狀態,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死是活——這可能是因為見到過他們的人大都無法倖存。
於是,按照淘汰的逆序,弗里德里希當選為六人議會正式議員,而羅寧、克爾蘇加德、艾薩斯、馬林則擔任候補議員。
當某位失蹤的六人議會議員被證實死亡時,他們就會從前往後依次遞補為正式議員;而當某位失蹤倖存者歸來的時候,他們就會從後往前依次失去候補議員的資格。
接著,這個臨時六人議會又選舉了新的首席大法師。安斯雷姆與克爾蘇加德支援弗里德里希,羅寧棄權,弗里德里希、艾薩斯·奪日者和馬林則支援安斯雷姆,於是最終安斯雷姆當選為首席大法師。
在簡短的選舉活動結束之後,弗里德里希主任便回去連夜參加雅各賓派的會議。對於他這樣的人而言,達拉然與洛丹倫一點都不遠。
在其他大法師們的指揮和引導下,達拉然開始全面地維修,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恢復克拉蘇斯平台,並重建與洛丹倫、暴風城、塞拉摩、鐵爐堡、米奈希爾港等地的通訊。
6月25日上午,在非常謹慎地確認聯盟已經收復達拉然之後,巫師聖殿選擇了與克拉蘇斯平台完成對接。隨後,馬林與安多瑪斯這對好友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安多瑪斯一直都不相信馬林會就這麼死了,最終證明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又過了兩個小時,暴風城元帥雷吉納德·溫德索爾也透過傳送門來到了達拉然。對於最近兩個多月發生在北方的事情,他、伯瓦爾大公爵、瓦里安國王等人,都只是有所耳聞,並不清楚詳情。
4月12日,巫師聖殿與達拉然的聯絡突然中斷,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當天夜晚,迪菲亞兄弟會開始動員其下屬的武裝力量,近十個旅的兵力從西部荒野與暮色森林向艾爾文調動,當時就把溫德索爾與喬納森給嚇了一跳,他們還以為范克里夫是沖著暴風城來的;
接著,4月14日,閃金鎮的部分居民聽說了迪菲亞兄弟會會長的演講,這訊息很快便傳到了暴風城。傳言聲稱庫爾提拉斯王女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已經墮落,殺死了她自己的母親與導師,還帶領由一支怪物組成的軍隊,在一天之內就橫掃了伯拉勒斯與達拉然。
再然後,4月16日,迪菲亞兄弟會的全權特使抵達暴風要塞,要求瓦里安·烏瑞恩在此極端情況下授予軍事通行權,允許人民軍經暴風城前往鐵爐堡。年輕的國王同意了,不過他要求人民軍必須在一天之內進城並離開,不得在暴風城內過夜,更不能擾民。
從4月20日開始,陸陸續續地有來自洛丹倫的逃難者抵達暴風城。考慮到貧賤不能移,無盡之海也沒有加蓋,這些能夠跨越大海逃命的人大都非富即貴,他們還為暴風城人帶來了一系列的壞訊息。
5月初開始,斷斷續續的訊息又從北方傳來。
先是據說洛丹倫在嚴峻的形勢下經受住了考驗。儘管泰瑞納斯陛下感染風寒,烏瑟爾勳爵身負重傷,洛丹倫的軍民依然在最高軍事長官莫格萊尼與最高民政長官弗里德里希的帶領下擊潰了天災軍團;
接著又有人說,洛丹倫軍隊在中北部地區遭遇了一場慘烈的潰敗,接敵而逃者為上勇,聞風而逃者為重勇,誤聽而逃者為下勇,安多哈爾兵團幾乎全軍覆沒,阿比迪斯將軍生死未卜,亡靈大軍向前進;
再然後,到了6月中旬,似乎一切都好轉了起來。
有人說亡靈天災在斯坦索姆城下損失慘重,也有人說普羅德摩爾已經被堅強的洛丹倫軍民嚇破了膽,總之這些流言都有一個共通之處:那便是亡靈天災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於是暫時寄居於暴風城的洛丹倫人也開始逐漸重返家園。
這麼看來,莫格萊尼大領主與弗里德里希顧問想必是在危難之中拯救洛丹倫的英雄了。所以,不難想像,當雷吉納德·溫德索爾被首席大法師安斯雷姆告知,幾天前叛國賊莫格萊尼發起了一場軍事爭辯時,他該有多麼的驚訝。
「然後呢?」暴風城元帥瞪大了眼,「現在情況怎麼樣?」
「泰瑞納斯國王任命弗里德里希為洛丹倫攝政,」克爾蘇加德回答道,「並責成他迅速平定叛亂,逮捕莫格萊尼,恢復王城的秩序。」
「當然,這似乎也不能完全怪莫格萊尼。」馬林說了一句公道話,「誰能想到達索漢指揮官已經在王城保衛戰的時候戰死了呢?他這個人一向衝動,敢打敢拼,卻也因此中了恐懼魔王的埋伏。」
「恐懼魔王?」這也是一個溫德索爾聞所未聞的新資訊。
「是的,恐懼魔王巴納扎爾。」克爾蘇加德說,「它偽裝成了達索漢的模樣,成功讓莫格萊尼、阿比迪斯這群意志不堅定的人全都鬼迷心竅,跟著它一起公然造反了。」
「再然後呢?」溫德索爾急切地問,「他們的......結局如何?」
「恐懼魔王被處死了。」安斯雷姆說,「至於其他人......先是判處死刑,接著又被赦免,改成了終身監禁。目前洛丹倫各地都在清查潛在的間諜,防止惡魔滲透軍隊。情況就是這樣。」
恐懼魔王真是他媽的太壞了,溫德索爾想到。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壞的生物啊!
上次也是一頭恐懼魔王,偽裝成了皇家衛隊指揮官梅里斯·瑪拉甘的模樣,差點把安度因王子給劫走了!
幸虧弗里德里希教授精通占卜術,提前預知到了危險,在暴風要塞的密道里截住了恐懼魔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把安度因王子給弄丟了,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瓦里安國王呢?
弗里德里希教授確實是恐懼魔王的克星。想到這裡,溫德索爾輕鬆了不少。如果沒有這樣一位精通占卜術的大師,真不知道我們光榮的聯盟如今會變成什麼樣子。
達拉然的這場閒聊並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很快,一道命令自洛丹倫傳來,要求雷吉納德·溫德索爾儘快地前往布瑞爾省,與奧斯瑪爾·加里瑟斯一起擬定代號為「索拉丁行動」的作戰方案,更詳細的資訊會之後被當面告知。
儘管溫德索爾滿腹疑惑,不過他知道軍情不容延誤,所以立刻便出發了。
考慮到溫德索爾元帥的英勇事跡,他確實配得上「無畏」的稱號。而加里瑟斯將軍則是個地地道道的紅脖子,他的父親也恰好擁有男爵的頭銜。
這樣看來,聯盟沒有迎來「無畏上將」高爾察克,倒是有了一位「無畏元帥」雷吉納德;沒有「黑男爵」弗蘭格爾,倒是有了「紅男爵」奧斯瑪爾。
無畏元帥即將與紅男爵一道,詳細地制定進攻奎爾薩拉斯的作戰計劃,並且對後勤所需物資規模進行保險的評估。
弗里德里希主任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的。因此,他沒有對奎爾多雷的戰鬥力抱有任何希望。
在他的預設裡面,高等精靈將無法在永歌森林裡遭受慘重損失之後補充兵力,也沒有能力將天災軍團阻擊在艾爾倫達河的南岸。
相反,弗里德里希主任預計銀月議會政權與遠行者部隊都會在一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之內迎來徹底的崩潰。
既然沒有把希望寄托在這個不靠譜的盟友身上,聯盟就將不得不押上更多的籌碼,去全力以赴地爭取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