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暗遊俠艾蕾爾裹挾在天災大軍中抵達奎爾丹納斯海峽的時候,她驚訝地發現這裡竟然憑空地出現了一條寒冰之路。
在整個銀月城戰役期間,艾蕾爾全程都在打醬油,沒有射出過任何一支箭,也沒有攻擊過任何亡靈或者活人。
她仍然頑固地拒絕向天災軍團屈服,不過吉安娜·普羅德摩爾並沒有勉強她。
艾蕾爾透過這條路向前方走去,這時她發現精靈王七零八落、殘破不堪的遺骸正無力地仰面躺在冰上,身下一片血泊,附近沉澱著紫袍的餘燼,燒焦的長髮則紛亂飄散,如同屍衣。
你的國王在臨死前用火焰焚燒了自己,還將自己的身軀炸得七零八落。艾蕾爾立刻便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所以我沒法復活他了,對不起。
注意到附近絕大多數的亡靈,包括她的同胞在內,都在慶祝這屬於天災軍團的勝利,黑暗遊俠只是保持著沉默,跟隨著這支恐怖的大軍一起繼續向前邁進,直到抵達太陽井平台。
所有的太陽井守衛都已經全部被殺。艾蕾爾看得出來,他們在死亡以前進行過比較頑強的抵抗,但他們都不是吉安娜女士的這支不死大軍的對手。
我不會把他們扔在這裡。普羅德摩爾女士告訴這名黑暗遊俠。我會讓他們全都活過來的。
艾蕾爾很想哭,但卻哭不出來;她很努力地想要憎恨、敵視吉安娜,但同樣發現自己對她就是恨不起來。在其他已經墮落為不死族的同胞們一片歡呼的海洋之中,她只能靜靜地站立,並眼睜睜地注視著那些絞肉車一輛接著一輛地,順著霜之哀傷鑄就的寒冰之路,順利地開到奎爾丹納斯島上來。
德里克、洛蕾娜、皮爾斯、施特羅沃還有其他一大群艾蕾爾不認識的死亡騎士紛紛走上前來,根據普羅德摩爾女士的意志,將裝載在其中的屍體一具接著一具地放下來,這裡面有人類,有巨魔,也有精靈。
「爸爸!爸爸!」
當某具胸膛腐爛嚴重的屍體從絞肉車上「卸貨」的時候,站在旁邊的一位精靈女死亡騎士突然大聲喊道,不過她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一定是普羅德摩爾女士在她的腦子裡低語了些什麼,艾蕾爾心想。
你想得沒錯,艾蕾爾。吉安娜的低語聲輕柔地說,顯然她的思維也無法逃脫冰霜女巫的感知。我告訴她不必著急,因為每個人都會復活,她很快就能和第二次戰爭中死去的父親團聚。
越來越多的屍體被放下來。當發現其中一具被紅龍的烈焰所燒黑的人類屍體時,德里克·普羅德摩爾笑了。
他是傑勒德,「浪花女神號」瞭望台上的哨兵。在當上船長以前,德里克就已經認識他好幾年了。
普羅德摩爾還記得,第二次戰爭時,一片黑影穿過雲層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那些東西離得太遠還看不清楚,不過他能看出數量不少而且行動迅速。他並不知道部落有什麼東西可以飛行,於是便詢問傑勒德,那究竟是些什麼。
當時這傢伙可被嚇壞了,他一屁股就跌坐在瞭望台上,渾身顫抖著,根本沒有回話的勇氣。當德里克爬上瞭望台時,傑勒德抬起頭來看著他,眼裡充滿著恐懼,只是搖著頭,身子卻抱得更緊了。
至於後來嘛......巨龍的喉嚨深處發出了紅光。這道光沖了出來,向外擴充套件,一瞬間,他周圍的世界整個破裂了。不論是他,還是傑勒德,都沒有時間在被火焰吞噬之前發出慘叫。
不過德里克知道,他比傑勒德要幸運得多,因為他的屍體在海水中儲存得非常完好,這讓妹妹輕輕鬆鬆地就復活了他,傑勒德卻不行,因為他的半邊身子已經沒了。
不過沒關係的,老夥計。德里克的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意。我親愛的妹妹馬上就要讓你也死而復生了,到時候咱們再喝兩杯冰鎮啤酒!
啥?冰鎮啤酒還不簡單?咱們只要一接過去,那杯酒自己就凍住啦!
你還在猶豫什麼,我的哥哥?還有許多人都在等著吶。
吉安娜低語聲中明顯的不耐煩將德里克從回憶的迷霧之中拉扯了出來。
他經常回憶過去。就算如今已經轉變成了一名死亡騎士,他仍然是德里克·普羅德摩爾,這一點從未改變。他仍然清楚地記得他的家、他的親人和他的朋友,這些對他充滿著意義。
他是不死族,是亡靈天災,他為他自己的妹妹效忠,但這些並不意味著他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與愛好,比如說和好朋友一起喝點啤酒。
我有點沒搞清它的用途,德里克回應道。
這個儀式會讓你變得更加強大,妹妹說。雅各賓匪幫支配下的聯盟正在入侵奎爾薩拉斯的領土,爸爸正在那邊抵擋他們。他們企圖帶來仇恨與毀滅,所以天災軍團的戰士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
你可以為我們所有的人民都舉行這種儀式嗎,妹妹?他問道。
這樣做消耗太大,但我現在有太陽之井的能量支援......所以答案是肯定的。
我準備好了。德里克向他的妹妹點點頭,根據她的指引來到太陽井旁邊的指定位置站好,冷峻的表情掩蓋了他心中鬱結的懷疑。
吉安娜左手伸展開來,右手高舉起霜之哀傷。不知名的古老咒語從她的喉嚨深處飄了出來,具有奇特能量的聲音在太陽井的井水之中迴蕩著。很快,藍色與金色的光芒在她雙手之間明滅。
太陽井的光芒也開始發生了變化,它脈動著,旋轉著,直到最終在魔光的漩渦中心出現了一道黑色的陰影。
德里克·普羅德摩爾納薩諾斯齜牙咧嘴,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彷佛整個世界都在火焰和痛苦的喧囂中炸裂。
如此痛苦。
不過很快,當如潮的痛苦退去後,理智終於回歸。德里克睜開雙眼,感覺前所未有地好過。雖然還是死得不能再死,但和之前不一樣了。
他的喉嚨......好像被修復了?
「吉安娜!」他喊了出來。這種聲音既不是來自他之前那種半癱瘓聲帶的粗礪,也不是活人充滿生氣的語調。
「感覺怎麼樣,哥哥?」
「好多了。」他簡短地回答。
一陣欣喜的情感頓時籠罩著吉安娜的心。她知道,她成功了。
祖爾金,輪到你了。
巨魔督軍對普羅德摩爾女王的意志表現出完全的順從,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好奇,女王到底想要對他做什麼?
霜之哀傷的力量足以讓我的身體永遠不朽,女王告訴他。但你的巨魔身軀,和我的大部分亡靈子民一樣,都無法長久儲存。時間一長,你的皮膚和身體就會腐爛,左手手臂甚至可能滋生蛆蟲。我會阻止你的朽壞,並修復你的右眼,真正連線你的左手,讓你免遭這樣的痛苦。
祖爾金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上面的皮膚和肌腱仍然足以拉開巨弓、搭箭上弦、投擲長矛或者揮舞斧頭,但正如女王陛下所說,他的力量正在衰退,亡靈軀體也在無法避免地腐壞,特別是透過縫合線連線起來的左手。
總有一天,這隻手將形同虛設,或者徹底腐爛。或許,更可怕的是,他會成為一具衰敗的軀殼。到那時候,他對女王和天災軍團,還有什麼用處呢?
我準備好了,巨魔督軍單膝跪地。請開始吧,普羅德摩爾女王。
一分鐘後,祖爾金挪動雙腿離開了法陣的中央。站起來時,他輕喘了一聲,努力用似乎並不屬於他的四肢穩定住自己,然後驚訝地看著自己蜷曲的手指。
它已經被完全修復了。沒有突出的白骨,沒有晃蕩的血肉,也沒有撕裂的肌腱。左手和身體自然地相連,再也看不到上面有縫合線的跡象。儘管這不是一隻活人的手,但它完整而強壯。
巨魔督軍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裡的皮膚不再乾燥脫水,像薄紙一樣松松垮垮地罩在頭骨上,而是飽滿的血肉。
他的指尖摸索著自己長有粗硬短須的下巴。祖爾金對這種感覺驚嘆不已,這幾乎就像是在觸控一個活人。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肉體卻完好無損。他可以輕輕鬆鬆地挺胸抬頭,昂然直立,而不是像個虛弱的老者一般彎腰駝背。
要不是眼睛中的血紅色光芒和蒼白的皮膚,祖爾金知道自己可能會被誤認為活人。不過這具強化後的身體也有個缺點,那就是和其他感官一樣,祖爾金的嗅覺也有所增強。於是,他聞到了一股惡臭——既有他自己身上的臭味,也有周圍數以千計的亡靈身上的屍臭,這些惡臭味道如同潮水一般滾滾襲來,祖爾金差點就要嘔吐出來。
巨魔強打精神,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因為這種臭味而措手不及。女王還是一個活人,真難想像她是怎麼忍受這一切的。
她原本沒有必要來給他們當女王,完全可以躲在伯拉勒斯或者達拉然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她也沒有必要走上這樣一條艱難而充滿荊棘的道路,去挑戰如此多看上去強大到不可戰勝的敵人,而目標僅僅只是為他們帶來幸福與自由。
心存感激地,祖爾金退下了。接著,他退避到一旁,用敬畏的目光注視著女王繼續她的工作,讓凱爾薩斯、茉德拉、洛蕾娜、德倫登、薩洛瑞安·尋晨者、蘭娜瑟爾等人一個接一個地沐浴在太陽之井的紫黑色光輝之下,接受吉安娜的賜福。
看上去,普羅德摩爾對她所要做的事情也越來越熟練,到了後來,她甚至可以同時為二三十個亡靈舉行這樣的強化儀式,讓他們的身軀不再朽爛,讓他們的傷口自動癒合,讓他們的皮下組織不再滋生蛆蟲。
在吉安娜強大的意志下,整個「軀體強化程式」井然有序地而高效地運作著。沒有人插隊,沒有人抱怨,現場沒有出現任何混亂。什麼時候,輪到誰來強化,吉安娜安排得公平、明白、條分縷析。
除了凱爾薩斯、薩洛瑞安以及其他極個別人以外,絕大部分的亡靈都表現出了感激。凱爾薩斯呆呆地懷抱著父親的屍體碎片,臉上寫滿了失落;而薩洛瑞安則緊緊地握著他那已經墮落的聖劍奎爾德拉,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不停施法的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眼神中充滿了憎恨。
隨便換作其他任何一位主君,死亡騎士薩洛瑞安·尋晨者都必將受到嚴厲的制裁,從靈魂深處感受到痛苦,不過仁慈而善良的普羅德摩爾女王卻並沒有懲罰他這種忤逆的舉動。
尋晨者,吉安娜在他的腦海里低語道。只要你不傷害到其他同伴們,也不傷害到自己,那麼你就是自由的。我不會強迫你去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直到你學會了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蘭娜瑟爾適應自己新身份的能力顯然比她的好友薩洛瑞安要強得多,她沒過多久就接受了自己作為死亡騎士的既成事實,並準備好和其他死精靈們並肩作戰,碾碎一切膽敢反對天災軍團的活人。
接下來受到普羅德摩爾女王祝福的,是那些屍體嚴重受損、到目前為止還沒來得及復活的人。
吉安娜取出一個精緻的骨灰瓮,然後將裡面的東西倒進了水裡。太陽之井的光芒立即變得更加黑暗,一道濃烈的暗影隨即在漩渦的中心出現。
緊接著,兩支手臂從污染的太陽井中伸向天空,儘管薩洛瑞安已經見證過了這個黑暗之日,儘管連他自己也成為了黑暗勢力的一部分,此刻他還是驚呆了——那是一具帶著邪惡笑容的有角骷髏,它的眼洞裡烈焰熊熊,身周盤桓著毒蛇般的鎖鏈,紫色的法衣隨著他的一舉一動飄飛。
「正如巫妖王所預言的,我重生了!普羅德摩爾女王賜予了我永生!」已經化作巫妖的加丁院長欣喜地叫道,「逝者不死,必將再起,其勢更烈!」
在強烈的喜悅之中,吉安娜幾乎有些窒息,極其蒼白的臉上顯現出明顯的微笑。和她一樣高興的人,還有術士坎雷薩德·埃伯洛克。
我參加過「真理裁決法庭」的那場不公正的審判,加丁。吉安娜想到,思緒似乎又回到了加丁與坎雷薩德作為被告受審的那一天。肯瑞托根本就拿不出充足的證據,也無法從理性的高度證明你們有罪,可羅寧還是下令處死了你,並且無限期地羈押坎雷薩德。
他們燒毀了你的屍體,還對你挫骨揚灰,以為這樣就能讓你永遠地蒙受不白之冤,讓你徹底地消失,以掩蓋他們內心的惶恐不安。但他們錯了。現在,借我之手,你又重生了,儘管是以這樣的形式。
加丁,我仍然記得你在「真理裁決法庭」上的最後陳述:
「先生們,判決不是你們做出的;判決是由歷史的法庭所做出的......你們可以說一千次我有罪,但是永恆歷史法庭的女神將會一笑置之,然後撕掉公訴人的起訴書和本法庭的判決,因為她將判決我無罪!」
現在,我將挽回這個錯誤。我撤銷「真理裁決法庭」對你的判決,加丁。
我宣判你——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