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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歡樂之下,詛咒何在?

2026-09-30 16:24:14 作者: 光榮引路人

  在黑暗遊俠安雅的幫助下,天災軍團皇家音樂家裡拉斯·風行者虔誠地雙手捧著母親的遺體,把她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復生法陣的中心,接著他便敬畏地注意到,暗紫色能量自太陽之井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直至在霜之哀傷的劍尖上凝聚成形。

  接著,吉安娜輕輕鬆鬆地將霜之哀傷插入法陣之中,引導著這些混合能量沿著法陣的線條瞬間傳遍整個法陣,精心地修補著黎蕾薩·風行者身上缺失的血肉。

  祖爾金督軍看著仇人正在復活,心裡很不是滋味。不過,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王已經明確地告訴過他,仇恨從來都不是天災軍團的信條。

  就算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麼一點膈應,但他絕對不能當著其他亡靈天災的面表現出來。他不能做任何讓女王失望或難堪的事情。

  我們是天災軍團,我們帶著永恆和團聚、愛與和平而來,復仇不是我們的目的。祖爾金又在心中把女王告誡他的話默默地念了一遍。如果我們任由自己被仇恨和嗜血所支配,那我們就變得和聯盟沒有任何區別了。

  謝謝你,祖爾金。正在引導奧術能量與凋零之力的吉安娜突然對巨魔督軍說。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的克制。

  當奎爾薩拉斯前任遊俠將軍的面部基本上恢復如初之後,吉安娜加大了凋零能量所占的比例。當她把比例調整得非常合適以後,紫黑色的能量驟然化作一道閃電,狂暴地湧向黎蕾薩的屍體。

  法陣之中正在發生著激烈的劇變。黎蕾薩一頭乾枯的淡金色頭髮正在從髮根開始逐漸地轉為死寂的蒼白,皮膚則好似被塗上一層了青灰色的顏料。

  當皮膚和頭髮的轉變完成以後,原本緊閉著的雙眼緩緩地睜開,只是原本像藍寶石一般明麗的眼睛在通靈魔法的影響下變得如同鮮血一般。

  從死亡帷幕歸來的黎蕾薩甦醒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如同生鏽的機器一樣,機械而生硬地將雙手舉至胸前,做出一幅拉弓引箭的動作,以此來熟悉自己熟悉而陌生的身體。

  「媽媽!媽媽!」她剛剛坐起來,皇家音樂家裡拉斯就急不可耐地撲進了她的懷抱,然後轉過頭朝冰霜女巫喊道:「謝謝您,吉安娜女士!謝謝您!」

  吉安娜圍繞著坐著的黎蕾薩走了一圈,看到她面部、手臂和腿部肌肉大都已經恢復如初,於是便滿意地用霜之哀傷的劍尖輕輕地在黎蕾薩的左右肩膀上各敲了一下。

  起來吧,黎蕾薩·風行者。前遊俠將軍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聲音。

  黎蕾薩立刻便感受到一股強大到不可違逆的意志充斥著她的全身。她迅速地站了起來,隨後這股意志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恢復了自由,感受到身體的輕盈。顯然,剛才那只是一個友好的提醒,告訴黎蕾薩最好不要違逆她的主人。

  在復健自己的箭術以前,你可以多花一些時間好好陪陪你的兒子和你的丈夫。腦海中的聲音輕柔地說,他將是下一個死而復生的。

  儘管仍然有著滿腹的疑惑,黎蕾薩還是在自己兒子的牽引下離開了法陣的中央,然後她轉過頭去,突然看到了仇人的身影。

  祖爾金!幾乎是瞬息之間,黎蕾薩便從旁邊一名遊俠的背上拿過了她的弓,將她看來顯得有些鬆弛的弓弦重新上緊。

  冷靜點,黎蕾薩,祖阿曼巨魔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了,現在祖爾金是你的朋友。那股不可違逆的強大意志再次降臨黎蕾薩·風行者的身體,並迫使她住手,並將弓還了回去。更詳細的事情,我會慢慢地告訴你。

  重獲新生的黎蕾薩·風行者白毛紅瞳,有了一種妖異的美感。起先她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迷茫,但隨後便被堅定所取代——她已經完全了解到了自己的新職責。

  「唯有死亡才是責任的尾聲」,黎蕾薩已經死過一次,她沒有義務再繼續效忠逐日者家族了。這位重獲新生的遊俠將軍,非常清楚自己如今效忠的主君是誰。

  在奇怪的沉默中,她跟隨著里拉斯離開了太陽井平台,透過冰橋返回到銀月城。儘管十五年已經過去,但除了戰爭留下的漆黑痕跡以外,這座城市總體上還是黎蕾薩熟悉的樣子。

  她走過噴泉,走下蜿蜒的台階,進入遠行者廣場。這裡曾經是遊俠部隊和其他人訓練戰鬥技巧的地方,設有訓練假人和標靶,一些擔任教練的遠行者可以站在上層俯瞰整個區域,關注他們的學生。還有一些在地面上,這樣他們就能很容易地上前糾正學員的姿勢。

  附近還有些心驚膽戰的普通高等精靈平民——他們大部分都還活著。

  就像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所許諾的一樣,天災軍團進城以後秋毫無犯,就連那些蠢蠢欲動的巨魔,也不敢隨意地殺戮或者縱火。這些亡靈士兵只是在城裡到處張貼了布告,要求所有2500歲以上的精靈自覺前往奎爾丹納斯島報導。


  因此,不管心裡有多麼的害怕,大部分銀月城平民的生活實際上沒有受到明顯的影響,只不過那些老傢伙們突然集體被送走了,只不過原來站崗、巡邏的破法者與遠行者換成了數量眾多的死亡騎士與黑暗遊俠。

  此時,黑暗遊俠渥阿希爾正在指導剛剛死而復生的新成員莉莉絲——看到一向嚴厲的老領導黎蕾薩·風行者靠近,他和其他教練都短暫地驚訝了一下,集中注意力並迅速地進入了狀態。

  對於壽命長達幾千年的高等精靈來說,黎蕾薩才剛剛死去十五年,這不算太久,因此餘威尚在。這些黑暗遊俠們都知道,黎蕾薩可沒有她的女兒希爾瓦娜斯那麼好說話。

  遠行者,你們的將軍從地獄裡歸來了。

  不必害怕,普羅德摩爾的聲音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你們都是平等的,沒必要這樣。

  

  「日安,黎蕾薩女士,恭喜您重獲新生。」渥阿希爾深深地鞠了一躬,他顯然沒有理會腦海中的低語聲。「您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麼?」

  吉安娜沒有出手制止,稍稍有些難過。她只是沒想到,奎爾多雷的等級制度是如此地根深蒂固,以至於在死亡之中,它依然長存。

  「只要一張弓,幾支箭,一個標靶。」老將軍回答道,聲線平穩而有力。「還有,一點單獨的空間。」

  渥阿希爾向其他人示意,他們很快便遵從了,給了希黎蕾薩足夠的空間。黑暗遊俠們還驅散了周圍聚集的人群,不管活的還是死的,以確保老上司的復健過程不會受到影響。

  黎蕾薩閉上眼睛,憑感覺找到了正確的箭,把它扣上了弦,瞄準了目標。她的所有感官都在工作著,除了視覺:嗅覺、聽覺,還有風吹在臉上的觸感……

  她放開了右手的前兩根手指,箭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離弦而去。儘管距離十分遙遠,箭還是直直地命中了靶心。她不斷地重複著這個過程:把箭從箭袋中抽出,把它扣在弦上,瞄準,釋放,動作流暢得讓人著迷。

  第二支箭在空氣中唱著歌,找到了第一支箭。然後,它沒有落在它的旁邊,而是徑直穿過了它。這其中蘊含著的動能是如此之大,以至於第一支箭的碎片落到了地上。當箭矢全部命中目標之後,標靶上只留下了最後一支。

  里拉斯忍不住為自己的母親而歡呼喝彩。

  黎蕾薩並沒有就此停下來。她又用力將剩下的一捆箭踢向空中,在漫天落下的箭雨中閃轉騰挪,在半空中抓住箭矢,並在瞬息之間將其射出去,還確保這些它們全部串成一條線,每支箭都嵌入到前一支箭的末端,形成了很長很長的組合體。

  這樣的組合體顯然無法穩穩地插在標靶上——它太重了,於是便從標靶上脫落,掉回到地面上。

  真不錯,吉安娜不吝給予高度評價,看來我們的遊俠將軍已經準備好了。你的女兒們將那些遠行者也訓練得很好——

  但還遠不夠好,黎蕾薩·風行者回答說。她總是這樣嚴苛,讓普羅德摩爾女王都覺得與她交朋友或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我生前將一身的本領都教給了奧蕾莉亞,但追求虛無縹緲的自由讓她把責任和自己的人民都拋諸腦後。希爾瓦娜斯僅僅是我的第二選擇,以她孱弱的領導才能來看,她顯然差遠了,根本無法凝聚起遠行者的力量。我向您保證,我會把這個不懂事的孩子的屍體帶到您的面前。

  希爾瓦娜斯並不著急。等我們把這裡的事情忙完了,我可以給你放幾個月的假,吉安娜說。黎蕾薩,你可以試著透過魔法前往德拉諾,先去尋找奧蕾莉亞的屍體。只要你把她找到了,我會讓她也死而復生,就像你一樣。每個家庭都擁有獲得幸福的權利,風行者也不例外。

  黎蕾薩血紅色的眼睛中突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好了,你的丈夫也已經復活了,黎蕾薩。現在帶著里拉斯,回到奎爾丹納斯島來見見他吧。

  天災軍團的遊俠將軍執行了普羅德摩爾女士的指令。不過,她很快又注意到了祖爾金那個該死的巨魔的身影。他此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法陣,十幾具發掘自陽痕峰阿曼尼墓穴的屍體正擺放於此。普羅德摩爾女士充分地調動著太陽井的魔力,來維持她的復生轉化儀式正常執行。

  原本黎蕾薩還沉浸在與丈夫、兒子團聚的喜悅之中,不過在看到這一幕之後,這股喜悅之情便被沖淡了。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質疑主君的決定,但精靈一族的聖物被用於復生精靈的敵人,她心裡不舒服是肯定的。

  種族並不能代表榮耀,黎蕾薩。我知道有些巨魔,他們比高貴的公爵國王還要可敬;我還知道有些精靈,他們像最卑劣的雅各賓當徒一樣邪惡。


  黎蕾薩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老實說,其實她還不太明白「雅各賓當徒」究竟是什麼含義,不過根據女王的語氣,那顯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貶義詞。

  似乎是察覺到了黎蕾薩心中的困惑,普羅德摩爾很快便讓一幕幕場景自動地在她的腦海里展現。

  老將軍看到了血紅色的天空和血紅色的旗幟,神情狂熱的兵士,陰森恐怖的斷頭台,恐懼尖叫的受刑者,還有一個面部猙獰、目光如炬的黑髮男人。用不著普羅德摩爾女士提醒,黎蕾薩也知道這傢伙就是雅各賓當徒們的邪惡首領。

  他手持著一柄奇形怪狀的法杖,頂端雕刻著烏鴉的塑像;他眼露凶光,彷佛要吞噬一切。一團赤色的火焰自他周圍蔓延開來,很快便形成了燎原之勢,無數可憐而無辜的亡靈就在這火焰之中痛苦地哀嚎著,直到靈魂與肉體全都一起被燒成灰燼.......

  黎蕾薩擺擺頭,這些畫面蒸發而去。

  他們已經征服了斯托姆加德、洛丹倫、庫爾提拉斯、奧特蘭克、達拉然與大半個暴風王國,讓這些地方的人民都生活在他們的恐懼統治之中。現在,雅各賓當徒又打算把奎爾薩拉斯也投進毀滅的烈焰之中,一旦他們得逞了,不僅僅是你,還有你的丈夫、兒子,以及你的朋友、部下們,全都將遭受最悲慘的命運。

  他們的陰謀不會得逞的,黎蕾薩回應道。遠行者部隊會將他們的野心阻擋在艾爾達倫河的南岸。

  僅僅憑藉遠行者,恐怕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軍隊,吉安娜溫和地提醒道。他們的火力之強,將遠遠超出你的想像。作為效力於天災軍團的軍人,為了保衛我們人民的自由與幸福,你必須要和之前從來不敢想像的盟友聯手。

  您的意思是......祖爾金?我們不需要那幫醜陋的巨魔!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的同胞!

  但是我已經讓你的同胞復活過來了,吉安娜原本溫和的低語聲開始變得有些急躁,她有些擔心老將軍會和她的二女兒一樣固執,深陷於仇恨的桎梏之中。放棄這些古老的憎恨吧,黎蕾薩,歷史宿怨已經沒有任何現實意義了!

  黎蕾薩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才回應道:您說得對,女王陛下。我們之間的仇恨......確實沒有意義了。

  一陣釋然的欣喜驟然間沐浴著吉安娜。看來對霜之哀傷的持有者而言,說服死人比說服活人要容易得多。

  終於,在吉安娜的授意下,高等精靈遊俠將軍與森林巨魔督軍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似乎是宣告著某段歷史的終結。

  「這裡曾經是我們的土地,巨魔的土地。我們阿曼尼部族很早以前就定居於此,但你卻將我們趕出了家園。過去,我們有多少巨魔死在了你的手裡,黎蕾薩·風行者。我從未放棄,也從未忘記。」

  祖爾金說,「然而,女王的同情挽救了我們族人的性命,女王的仁慈讓我們得以站立在這裡。今天,以普羅德摩爾女王的名義起誓,我原諒你。」

  他的話引起了巨魔的一片贊同之聲。

  「你曾經是一個以最可怕的方式屠殺我人民的劊子手,祖爾金。你縱火燒毀了我們美麗的森林,甚至不惜與來自外星球的生物結盟。我是那麼地恨你,想要把你抓進陷阱里,甚至剝掉你的皮。」

  黎蕾薩說,「但是,女王陛下的神奇魔法讓我們兩族之間積攢已久的歷史宿怨顯得毫無意義。今天,以普羅德摩爾女王的名義起誓,我也原諒你。」

  黎蕾薩旁邊的黑暗遊俠們連連點頭。

  吉安娜屏住呼吸,藍色的眼睛中閃耀著幸福的淚光。這就是她所想要的一切,這就是她為之奮鬥的一切:

  不是王國的統治,不是家族的權力,不是戰鬥的榮耀,不是征服的快意,也不是嗜血的驕傲——而是仇恨的冰釋,永恆的和平,團聚的幸福,以及和解的微笑。

  吉安娜深信,這就是天災軍團之所以不同於聯盟和部落的地方。

  「歡樂女神聖潔美麗,霜之哀傷凍結憂鬱。我們為你如醉如痴,大家一起來歡聚。你的權杖蘊含神力,將一切敵意全抹去。你的魔法仁慈無比,仇恨冰釋成友誼!」

  皇家音樂家裡拉斯·風行者又譜寫了一首新歌,來慶祝和紀念這歷史性的一刻。

  他把它命名為《歡樂頌》:歡樂之下,詛咒何在?

  「逝去的人們將再起,朋友和家人不分離。幸福團圓姐妹兄弟,再也無人會哭泣。你的權杖蘊含神力,將一切敵意全抹去。你的魔法仁慈無比,仇恨冰釋成友誼!」

  有時候黎蕾薩·風行者忍不住想,她可愛的兒子是多麼的天賦異稟。每次一有靈感,他都總是能很快地創作出一首新的曲子。很明顯,人們都非常喜歡這首歌。沒過多久,他們就合著里拉斯的旋律,忘情地歌唱了起來。

  「普世眾生在此屹立,承蒙女神不離不棄。和平光輝照耀大地,紛爭永遠無意義!你的權杖蘊含神力,將一切敵意全抹去。你的魔法仁慈無比,仇恨冰釋成友誼!」

  數千年來,衝突與戰爭一直是這片土地的主題。許多人都說和平只是一個虛幻的夢,但這就意味著我們應當放棄嗎?愛也曾失敗過無數次,難道我們就應該拋棄愛?

  仇恨之輪悄然破碎,戰爭的煽動者,達爾坎·德拉希爾之流已經領受正義的審判,而南邊洛丹倫遼闊的土地正渴望著天災軍團的解救。

  我們必將懷抱著熾熱的激情,緊緊地握住手裡的武器,向南推進,直至愛的光輝普照大地,雅各賓的殘黨灰飛煙滅。

  如今,精靈與巨魔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衝破仇恨枷鎖的太陽井發出了和平的第一聲合唱,那旋律如此美妙,但卻缺少了獸人與人類、半人馬與牛頭人、地精與矮人的共鳴。

  歡樂之下,詛咒何在?

  今天,天災軍團的人們慶祝團聚,與深深愛過但卻一度失去的親人朋友們緊緊相擁。

  而明天,所有的種族都將加入這場愛與和平的交響曲——那將是獻給艾澤拉斯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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