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艾倫達爾河上時,第三批聯盟部隊抵達了左岸,開始渡河。
最迫不及待地沖在最前面的是溫蕾薩·風行者——目前仍然生死未卜的銀月城遊俠將軍希爾瓦娜斯的妹妹,也是最優秀的遊俠之一。她的銀白色長髮在晨風中飄揚,長弓背在身後,箭囊中裝滿了附魔或者塗抹了毒藥的箭矢。
溫蕾薩和她的伴侶抵達河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浮橋。
來自西部荒野的施工隊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完成了這座橋的架構——這幾乎是一個工程學的奇蹟。橋面寬闊平整,足以讓三輛攻城坦克並排透過,兩側還有簡易的護欄。
一個戴著紅色面罩的男人正站在對岸的橋頭指揮工人進行最後的加固工作,他的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路旁還張貼著他們的標語,「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真是個瘋子。」溫蕾薩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敬佩。
「瘋子?」羅寧走到她身邊,挑了挑眉毛,「我倒覺得他們都是些天才。只是天才和瘋子之間,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溫蕾薩沒有接話,因為她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河岸邊那些正在撤退的娜迦身上。
一個娜迦暴徒正帶領著他的族人緩緩滑入水中。即使是在撤退,娜迦們的隊形依然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慌亂。那個暴徒走在最後面,他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高大——或者說,格外的孤獨。
溫蕾薩盯著那個身影,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不是敵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有點像是在照鏡子。
「他們為什麼幫我們?」溫蕾薩忽然問道,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羅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的瓦斯琪,聳了聳肩:「也許是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吧。燃燒軍團威脅到了所有人——人類、精靈、矮人、侏儒,甚至海底的娜迦。也許娜迦覺得,先幫我們對付亡靈天災,比讓我們被燃燒軍團的惡魔消滅要更划算。」
「不。」溫蕾薩搖了搖頭,「我感覺......不只是這樣。」
她看著瓦斯琪消失在河水中的最後一個身影,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那些娜迦的動作,他們的戰術,他們對地形的判斷,甚至他們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彷佛他們曾經也在森林中戰鬥過、生活過、愛過。
「羅寧,」溫蕾薩忽然問道,「娜迦以前是什麼?」
羅寧愣了一下:「什麼?」
「我是說,在她們變成娜迦之前。」溫蕾薩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他們總不會是天生就長成這樣的吧?」
「我又怎麼知道呢?」羅寧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歷史書上說,娜迦是在一萬年前突然出現的。也許他們是由某種海蛇之類的生物進化而來的吧。」
溫蕾薩沒有再說話。她總感覺羅寧說得不對。
「風行者。」加里瑟斯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別發呆了,我這裡有任務發給你。」
溫蕾薩轉過身,「是,加里瑟斯大人。」
「我們的主力部隊馬上要開拔北上,去奪取陽帆港,晴風村和東部聖殿。」
「隨時待命,大人!」溫蕾薩急切地說,「我們的任務是進攻東部聖殿嗎?還是遠行者營地?」
加里瑟斯從副官的手裡接過一張地圖,展開後指了指上面標註的一個位置:「焦痕谷的北面、金枝小徑的最南端,有一座哨塔,年久失修。我需要你立刻帶人去把它修好,作為我們北上補給線上的一個前哨據點,同時監視敵人的動向。馬上去辦,不得有誤。」
溫蕾薩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又看了看加里瑟斯,臉上露出一絲不滿。
「修哨塔?」她重複了一遍,「你讓我——去修一座哨塔?我應該去前線!」
「修哨塔也需要人手。你們是來為聯盟效力的,而我是北方軍團的指揮官,所以我的命令要一字不差地嚴格執行,聽懂了嗎?」加里瑟斯面無表情地說。
這回我給這些長耳朵們布置一點簡單的任務,你總沒話可說了吧,攝政大人。
「而且,風行者,你的部隊是目前唯一一支還沒有作戰任務的部隊。如果你有意見的話,可以直接向最高統帥部申訴。」
溫蕾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她轉頭看了一眼羅寧,後者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別看我,我可管不了他。
「好。」溫蕾薩最終說道,「我們去修哨塔。」
加里瑟斯看著這些長居達拉然的精靈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得意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溫蕾薩騎著馬,沿著焦痕谷北面的山脊向哨塔的位置行進。羅寧跟在她身邊,紫色法袍的下擺在馬背上輕輕飄動。
「你不應該生氣的。」羅寧說,「修哨塔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光彩的任務,但至少比去前線更安全。加里瑟斯大將這是在保護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溫蕾薩冷冷地說,「而且我也不覺得加里瑟斯會好心到替我著想。他只是在打發我,免得我在前線礙他的事。」
「也許吧。」羅寧聳了聳肩,「但不管怎麼說,你看這座山脊——多美啊。」
「我不相信銀月城就這麼倒下了。」溫蕾薩態度強硬地說,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似乎不願意聽見任何反駁與質疑的聲音。
「遠行者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就完全覆滅,況且還有日怒、晨鋒、炎鷹幾個團,這個時候很可能還有反抗者活著......」
「這些部隊統統都完全崩潰了。」羅寧突然勒住了韁繩,而且用魔法迫使溫蕾薩胯下的戰馬也停止了前進。「在亡靈強大的攻勢面前,他們均已不復存在,沒有任何組織化的抵抗,這是我們的空中偵察所得出的結論。否則,敵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順利地得到太陽井。」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溫蕾薩的聲音猛然拔高,那雙一向溫柔如水的天藍色眼眸中竟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怒意,「希爾瓦娜斯這個時候很可能還活著!她現在肯定還活著!但是再過幾天呢......懦夫!你這個懦夫......」
遊俠的音量驟然間又小了下去,接著轉變為一陣嗚咽,眼神迷離不定。
「你現在需要休息,溫蕾薩。」羅寧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前幾天在月亮聖殿和金霧村的戰鬥......你太累了。你必須好好休息。」
他轉身朝溫蕾薩的追隨者們喊道,「沙琳蒂婭,海倫·慧歌,你們先來指揮隊伍。那座哨塔在金枝小徑的南端,具體的位置你們肯定比我熟悉。」
那兩個精靈遊俠朝他點了點頭,帶著後面的人從右側繞了過去繼續前進。接著大法師便從他的馬上一躍而起,抱著達拉然高等精靈的頭目從她的馬背上滑了下來。
此時已接近中午,遠處的艾倫達爾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穿過大地。
「我小時候經常來這裡。」溫蕾薩忽然說,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和奧蕾莉亞、希爾瓦娜斯一起來的。那時候奧蕾莉亞還活著,我們也沒有......沒有經歷後來發生的事情。」
羅寧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奧蕾莉亞那時候總是走在前面。」遊俠躺在法師的懷裡,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她說她負責開路,讓我和希爾瓦娜斯跟在後面。結果有一次,她踩到了一隻正在休息的泉爪山貓,然後被山貓追著跑了整整一里路。」
她輕聲笑了起來,但笑聲中帶著一絲苦澀。
「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有一天她會死在外域。」溫蕾薩低聲說,「而希爾瓦娜斯......希爾瓦娜斯她.....」
她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羅寧緊緊地抱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中祈禱——祈禱這一切能夠有一個好的結局。雖然他知道,在這個時代,好的結局從來都不容易。
......
「據說大河防線堅不可摧,提克迪奧斯。」大屁股阿茲加洛毫不掩飾言語之間的嘲諷意味,「然而那些弱小而可悲的凡人卻只用了短短半個日出日落的時間,就將天災軍團精心布置的防禦撕得粉碎。」
阿茲加洛來自另外一個世界,計時單位和艾澤拉斯的生物有所不同,因此他不說「天」,而是說「日出日落」。
「戴琳、凱爾薩斯、祖爾金、德倫登、加丁,這些人統統都沒能完成他們的任務,敵人依照計劃所發起的『下艾倫達爾攻勢』,實際上已經完全取得了成功。」
狡猾的恐懼魔王決定順著阿茲加洛的意思,以便把失敗的責任推卸到別人的頭上。
「聯盟軍隊已經控制了7-9個登陸場,然後利用他們能找到的任何工具和各種方法渡河:木筏、臨時渡船、漁舟和蒸汽摩托艇,甚至還修建了幾座臨時橋樑。敵人牢牢地站在了右岸的土地上,接著他們從這些登陸場出發,高速向縱深推進。由於天災軍團的極端無能,敵人通向太陽之井高地的道路,實質上是暢通無阻的。」
「這種對我們的指責是不公平的!」一位守候在此的黑暗遊俠憤怒地反駁說,「我們對幾乎每一個橋頭堡都實施了猛烈的反擊,希望能在法師和重型裝備渡河前把他們消滅掉。」
別和他們爭論,艾蕾爾。主人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這些惡魔是從來不講道理的。
「但是你們全部都失敗了。戴琳沒能把弗丁趕下河去,祖爾金也在溫德索爾的面前落荒而逃,凱爾薩斯更是差點死在加里瑟斯的戰斧下。」
黑暗遊俠保持著沉默,而提克迪奧斯則把天災們的沉默當成了啞口無言。這或許是德納修斯大帝與欺詐者基爾加丹不約而同地如此賞識提克迪奧斯的原因:
提克迪奧斯從不犯錯,每次錯的一定都是別人。而當布置的行動取得圓滿成功之時,不知為何,功勞總是屬於提克迪奧斯。
「天災軍團沒能完成防禦任務,敵人已經牢牢地控制住了整個右岸下艾倫達爾地區,而亡靈們卻沒有時間向後撤退,組織新的防線。現在,巫妖王和冰霜女巫,你們究竟還有什麼辦法,能夠在敵人逼近太陽井之前,召喚出阿克蒙德大人呢?」
恐懼魔王嘎嘎一笑,「冰霜女巫,還是讓我來替你出個好主意吧:摧毀艾倫達爾瀑布。」
「艾倫達爾湖是一個天然的高山湖泊,蓄水量極其龐大。湖水經過兩條路徑流向北海,南面的主河道寬達五六百米,而北面的次河道卻只有四、五十米寬,甚至能夠涉水渡河,原因就在於這裡的數道瀑布。
它們對水流起到了一個阻隔作用,讓湖水主要經南面而不是路程更短的北面匯入大海。只要你們能夠摧毀艾倫達爾瀑布,讓大量的湖水傾瀉而下,北面的小河就會水位暴漲,40米寬的河道將變成接近一千米寬的天塹。」
恐懼魔王得意地笑了起來,「這次敵人絕對無法再快速地修建任何橋樑了,就算范克里夫是個工程學天才也不行。繪有麥穗齒輪標誌的攻城裝備將只能慢悠悠地擺渡過河,或者利用代價高昂的傳送法術。於是,你們就能擁有充足的時間,從容地在銀月城下布置防禦。」
儘管時處盛夏時節,太陽之井平台四周的精靈建築卻被冰霜的稜角所覆蓋。提克迪奧斯的建議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消散,像毒蛇吐信後留下的寒意。
「艾倫達爾瀑布。」吉安娜重複著這個地名,霜之哀傷在她身後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太陽之井的光芒已經被扭曲成了幽綠色的邪能光輝,平靜的水面變成了一個愈卷愈大的漩渦,以便讓越來越強大的惡魔降臨。
「是的,冰霜女巫。只需要派出一隊黑暗遊俠,最精銳的亡靈射手,讓他們在瀑布的根基處植入邪能炸藥——這些炸藥足夠摧毀瀑布的天然岩層結構。」
「既然邪能炸藥的威力如此強大,」吉安娜擔憂地問道,「那些去執行任務的黑暗遊俠......她們能夠及時地撤離嗎?」
大屁股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小女孩,難道你是在質疑軍團科技的力量嗎?那些被派去執行任務的「皮包骨頭」們,當然會粉身碎骨,在綠色的邪能熔岩中屍骨無存!
不過,阿茲加洛還沒來得及張開他那隆隆的大口,提克迪奧斯馬上就搶先回答道:「當然,冰霜女巫。黑暗遊俠們對這片土地的了解無人能及,她們知道每一條隱秘的小徑,每一個可能被忽視的漏洞。」
既然亡靈們能夠安全地撤退,那麼這就是個非常完美的提議了。而且吉安娜已經想到了一個完美的帶隊人選。
她轉過身,再次望向遠方。在視線的盡頭,她彷佛能夠看見,艾倫達爾瀑布的白色水霧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像一條銀色的緞帶掛在天邊。
而在她的身後,霜之哀傷符文的光芒緩緩地脈動,像是一顆顆永不停息的心臟。
去吧,大海的女兒低聲說道。讓這滾滾的洪流吞噬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