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爾丹納斯上方的天空從來不曾如此晦暗。
曾經金碧輝煌、四季如春,充滿了花香與生機的太陽之井高地,如今籠罩在一層淡藍色的冰霜霧氣之中。那不是自然的霜雪,而是死亡本身所散發出的寒意,它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蝕這片神聖的土地。
高大的精靈建築上掛滿了冰凌,彷佛打上了一層陰間的濾鏡,那些精緻的花窗與浮雕在冰霜的覆蓋下顯得既幽森又可怖,彷佛整個奎爾薩拉斯都在為它逝去的國王而哀悼。
在奎爾丹納斯島的南方,銀月城的舊戰場上升起了黑色的煙柱,曾經的金色穹頂之下,如今行走著無數失去心跳的身影,似乎整座城市都已經被凋零魔法徹底洗禮。
然而詭異的是,除此之外一切秩序井然。
街道被清掃乾淨,在冰霜女巫意志的約束下,由人類、精靈和巨魔所組成的天災巡邏隊整齊劃一地列隊行進,他們絲毫沒有打攪那些在長者布道和遠行者廣場上跑步的活人。
甚至還有活著的精靈商販在街角擺攤——他們販賣的是做工精美的布料、藝術品與日常用品,買主既有活人,也有死人。死人與活人,巨魔與精靈一起生活的場面,在銀月城裡的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這就是吉安娜想要打造的帝國。一個沒有死亡恐懼的世界,一個親人永遠不會真正離去的世界,一個生者與亡者和平共處、相得益彰的世界。
不過,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接受這樣的恩賜。這個無比溫馨、其樂融融的世界,似乎馬上就要被那些拒絕命運饋贈的人,徹底地加以毀滅。
在更偏南的地方,銀月城的大門外,紅旗獵獵作響,軍營綿延至天際,飛行器的巨大陰影投射在血紅的土地上,攻城坦克的引擎聲也已經在防線另一側的上空咆哮了很長的時間。
兩周以前,儘管空軍的飛行員們已經見證了銀月城的陷落,但聯盟軍隊卻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跨過盧比孔河」。現在,這台轟鳴作響的戰爭機器,即將碾碎任何不自量力的反抗者。
7月15日深夜,最高參謀部已經下達命令,確認從16日早晨開始最後的總攻。就在這天晚上,各軍事單位的指揮官們,就著篝火和水晶球的光芒,大聲地宣讀了委員會對他們的號召:聯盟各民族的存亡,現在掌握在你們的手中。
狹路已經相逢,決戰一觸即發。
而在太陽之井高地上,傳送門正在緩緩地成形。綠色的邪能漩渦在平台上空旋轉,越來越大,越來越深。邪能的臭味瀰漫在空氣中,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窒息——除了吉安娜。她站在傳送門前,霜之哀傷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身後,那柄詛咒之劍散發著冰藍色的寒芒,將整個平台都籠罩在一種既聖潔又陰森的輝光中。
她望著那越來越大的漩渦裂口,眼中倒映著綠色的光芒。這是燃燒軍團惡魔的光芒,是她召喚來毀滅暗夜精靈和龍族的強大存在的光芒。
幽綠色的裂隙中,隱約可以窺見扭曲虛空的混沌景象。她深吸一口氣,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銀髮別到耳後,然後閉上眼睛,用心靈去感受。
你們會為我而戰嗎?你們會幫我消滅那些阻礙帝國擴張的敵人嗎?普羅德摩爾知道答案。燃燒軍團不會為任何人而戰——除了它們自己。
但她不在乎。她不需要它們的善意,只需要它們的力量,只需要它們能夠在一段時間內為她所用,去打敗大德魯伊、守護巨龍這些對她的天災帝國威脅極大的敵人。
她的目光穿過傳送門的裂縫,彷佛看到了遠方的卡利姆多大陸。那裡有海加爾的暗夜精靈,有洛雷薩蘭的綠龍,有冬泉谷的藍龍,有塔納利斯的青銅龍......
燃燒軍團的惡魔,必定會與這些敵人同歸於盡。
「快了。一切美好的願望,都會心想事成。」她輕聲自語,嘴角彎曲,臉上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很快,整個世界就會明白,死亡並不是終結,而只是新的開始。」
藉助亡靈僕從們的眼睛,吉安娜看到了銀月城大門外的萬家燈火,看到正在集結的數萬大軍。
她的嘴角再度微微上揚。
「聲東擊西。」她低聲說,目光轉向安置在太陽之井旁的王座。那把王座並非精靈式的優雅座椅,它的樣式更加接近庫爾提拉斯的船首。「所有的炮火準備,所有的騎兵衝鋒,所有的空地協同,所有的奧術聖光......這些統統都只是你的疑兵,都只是為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對嗎?」
她轉過身,走向那幅懸掛著的巨大地圖。這是整個奎爾薩拉斯的地圖,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每一個據點、每一條可堪一用的行軍路線。普羅德摩爾把手伸向前方,身體懸浮了起來,手指從薩拉斯小徑開始,一路向上,滑過艾倫達爾河,滑過銀月城,最終落在了奎爾丹納斯島的位置。
「你會來這裡的,一定會的。」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平台說,彷佛在和那個遠方的敵人對話。「你會潛入太陽之井,破壞傳送門。因為你沒有時間了。你也不敢賭。」
她將手指用力按在地圖上,指尖的寒霜讓紙張微微蜷曲。
「但你卻忘了,他們都以為你是個好人,我卻第一個識破了你精心的偽裝。」她輕聲說,眼中閃過一抹藍光,「你所有的詭計,所有的陰影......都逃不過死亡的眼睛。」
凱爾薩斯·祈求者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再度與加里瑟斯一較高下;祖爾金躍躍欲試,要阻擋溫德索爾的正面突破;黎蕾薩·風行者休整完畢,將弗丁的突擊隊攔截在銀月城內。
而在奎爾丹納斯島......
「這個叫做弗里德里希的人,是不是最大的威脅?」祖爾金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我們也不知道。只有一點是清楚的,」凱爾薩斯仰望著籠罩在黑暗之中的天幕,搖了搖頭。
「他將直接與主對決。」
就在天災軍團枕戈待旦之時,距太陽之井不遠處的陽灣聖殿,一場截然不同、但卻同樣激烈的「戰爭」正在如火如荼地上演,而且愈演愈烈。
巫妖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洞而威嚴,但所有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威嚴之下,隱藏著深不見底的恐懼。
因為提克迪奧斯和阿茲加洛也在場。
恐懼魔王和深淵領主面目猙獰地注視著面前的全息投影,巫妖王的靈魂端居於寒冰構成的王座上,被冰甲完全包裹的統御之盔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芒閃動。
「天災軍團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提克迪奧斯咆哮道,聲音如同指甲划過玻璃,尖厲而刺耳,「沃克帕廷的軍隊已經兵臨銀月城下!耐奧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你想親自去向阿克蒙德大人解釋自己的無能嗎?」
「我的無能?」耐奧祖的冰晶幻象閃爍著,像是在極力維持鎮定,「提克迪奧斯,是誰被基爾加丹大人指派,負責監督天災軍團的動向?是誰在負責策劃吉爾尼斯和斯托姆加德的軍事行動?又是誰在不停地給沃克帕廷當墊腳石?是你,提克迪奧斯,還有你那些可悲的兄弟們!」
「你也好意思提基爾加丹大人?」阿茲加洛的聲音震得聖殿的殘垣都簌簌發抖,「弗丁,加里瑟斯、溫德索爾......這些名字你應該很熟悉,耐奧祖,因為他們就是你當年在洛丹倫失敗的證明。基爾加丹大人絕不會接受第二次失敗。」
「部落本來不會失敗。是你們——阿茲加洛,還有你的主子馬洛諾斯——是你們沒有足夠的小心謹慎。」耐奧祖空洞的聲音顯得格外冰冷,「是你們掉以輕心,才讓杜隆坦那個叛徒成功地帶著他的氏族跑路了;是你們掉以輕心,才讓古爾丹在關鍵時刻有機可乘,引發了部落的分裂。」
燃燒軍團不是一個溫情脈脈、團結一心的大家庭。從來都不是。
阿克蒙德、基爾加丹這樣高高在上的惡魔領主,就和第一巴圖魯崇禎大帝一樣,是絕對不會犯任何錯誤的。因此,只要燃燒軍團的計劃出現了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況,它們就一定會歸咎於別人;而這些替首領去背黑鍋的惡魔,將會遭到嚴厲的懲罰,甚至神魂俱滅。
那麼,對於那些替阿克蒙德效力的惡魔、亡靈來說,努力地戰勝敵人,哪有想方設法推卸責任重要?那麼,長此以往,燃燒軍團又怎麼會遭遇和大明帝國不一樣的結局呢?
狡猾的提克迪奧斯深諳燃燒軍團中的生存智慧,它絕不會在這種問題上犯傻。
「我負責監督,但你負責執行。」恐懼魔王蝠翼猛地一震,混亂的能量在大廳中激盪。「你的傀儡——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本該在三個月內摧毀整個洛丹倫王國,但她不僅沒有完成任務,還讓整個聯盟在雅各賓的紅旗下團結一致。她——」
「這難道不是你的那些自視甚高的兄弟們的責任麼?!」耐奧祖的聲音陡然提高,「沃克帕廷本來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軍師,但無知的巴納扎爾卻在月溪鎮肆意妄行,結果讓他架空范克里夫,成了迪菲亞兄弟會真正的話事人。」
「這可是應你的要求!」提克迪奧斯反駁說,「是你讓巴納扎爾去的!」
「還有愚蠢的瑪爾加尼斯和痴呆的瓦里瑪薩斯。」巫妖王已經受夠了,他終於不忍了。「沃克帕廷本來在洛丹倫默默無聞,但你們卻當著大將軍與若干聖騎士的面去刺殺他——這豈不是明晃晃地告訴那些人類,這個巫師非常重要麼?!果然,沃克帕廷很快就在洛丹倫身居高位了。你們又被他耍了。」
阿茲加洛饒有趣味地站在一旁,看著巫妖王和恐懼魔王的激情互懟。它知道,只要這兩個傢伙彼此爆了,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身上,那就沒有人會來攻訐它了。
「我們的確遭遇了一點小小的失敗......但耐奧祖,難道你就那麼乾淨嗎?」提克迪奧斯的爪子指著冰封王座的投影,「難道不是你和你手下的那個叫做巴羅夫的女巫妖,來求著我們做的麼?」
「我只是沒料到納斯雷茲姆一族竟如此無能,一次又一次被沃克帕廷玩弄於股掌之中,除了安納塞隆。」巫妖王的聲音幽若厲鬼,「接著蒙昧的迪瑟洛克又開始了他的雜耍。它在暴風要塞里被沃克帕廷逮了個正著,結果——溫德索爾來了。如今,他和他的部下,甘願任憑沃克帕廷驅使。」
「夠了!」
還沒完。
「在吃了一次大虧之後,我原本以為,無知的巴納扎爾會學聰明一些了,可它卻一點長進也沒有。」巫妖王仍然喋喋不休,「你知道嗎,提克迪奧斯,沃克帕廷本來搞不定,他本來是搞不定白銀之手的。
一個聖騎士不是生來就要被打敗的。沃克帕廷盡可以消滅他,但就是打不敗他。
讓聖騎士認錯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算沃克帕廷絞盡腦汁能夠擊垮那些頑固的聖騎士,他們也只會認輸,而絕不可能認錯。
是巴納扎爾,無知的巴納扎爾,替他解決了這道難題。果然,有了巴納扎爾盡心盡力的傾囊相助,沃克帕廷只是略施小計,莫格萊尼等人就供認不諱,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別說了!」
「巴納扎爾為雅各賓協會立下了不世之功,我還以為沃克帕廷會給它頒發一枚一噸重的大勳章呢。」巫妖王繼續數落著恐懼魔王們的豐功偉績和汗馬功勞。「結果沃克帕廷卻把他直接給處決了。提克迪奧斯,你們這些納斯雷茲姆們為什麼卻一點教訓都不願意吸取,還要繼續為他效犬馬之勞?
因為你,阿拉希高地的國王已經被沃克帕廷抓起來了,而且所有人都在為雅各賓協會叫好,人類從來沒有如此團結過;因為痴呆的瓦里瑪薩斯,格雷邁恩眼看著也要步托爾貝恩的後塵了。幹得好啊,幹得好哇,像你這樣的惡魔,基爾加丹該怎麼賞賜啊?他會不會把你的屍體扔去餵地獄犬呢?」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攪得天災軍團吃了大敗,讓他們把傳送門炸了,我無非陪著你們一起完命就是!」阿茲加洛的聲音如同雷霆,在聖殿中猛然炸響,他這話倒是讓耐奧祖和提克迪奧斯都冷靜了不少。
「我們不是在爭吵——我們是在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基爾加丹大人不會接受任何藉口,阿克蒙德大人也不會。如果銀月城陷落,如果太陽之井的傳送門遭到破壞——別說你們,就是我也跑不了!」
「普羅德摩爾不會讓銀月城陷落。她比你們想像的更強大、更狡猾。」耐奧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陰沉,不過聽上去更像是垂死掙扎。「聯盟的進攻——無論多麼猛烈——都必將被她粉碎。」
「你確定?」提克迪奧斯質問。
「我確定,」耐奧祖說,「因為我在她的腦海中植入了這個信念。她相信自己能夠戰勝一切敵人。她相信自己的帝國是不可摧毀的。這種信念……會讓她變得無比堅定。」
「但也可能讓她變得盲目,」阿茲加洛瓮聲說,「如果那個什麼帕爾帕廷——」
「是沃克帕廷。」
「沃克帕廷真的如你所說——是一個狡猾的盜賊兼法師——他會不會利用她的這種盲目的信念?」
耐奧祖沒有回答。
提克迪奧斯冷笑一聲:「看來我們的巫妖王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麼有把握。」
「我……」耐奧祖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裂痕,「我相信普羅德摩爾的力量。她會守住太陽之井。她會的。」
「希望如此,」提克迪奧斯說,展開蝠翼,向著大廳外飛去,「否則……你就要親自去向基爾加丹大人解釋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只留下一串陰冷的笑聲。阿茲加洛看了耐奧祖一眼,沒有多說,轉身也離開了。
耐奧祖的冰晶幻象獨自懸浮在大廳中央,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普羅德摩爾,墮落公主……」他輕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憂慮,「不要讓我失望。」
當然,除了這些大惡魔外,小人物們同樣也有著自己的想法。
燭光搖曳,昏暗的墓穴深處堆滿了符文石和古籍。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死亡的氣息——那是令術士與死靈法師們心曠神怡的芬芳。
當墓穴裡面的屍體全都被抬到太陽井去復活了以後,這兒就空了下來,成了一個聚會的理想場所。其他人——不論活人還是亡靈——一般都不會打攪這裡。
十來個人影圍坐在一張破舊的石桌旁,桌上攤開著一張古老的羊皮地圖,旁邊放著一個散發著綠色邪能光芒的骷髏頭骨——古爾丹之顱。
在另一條時間線當中,天災軍團攻破達拉然時,是提克迪奧斯找到了古爾丹之顱。他計劃用它來污染灰谷森林,結果卻被伊利丹所殺。
不過,吉安娜顯然比阿爾薩斯更加懂得識貨,她在取得麥迪文之書時,隨手就將這件術士神器交給了刑滿釋放、提前出獄的五星好市民坎雷薩德·埃伯洛克。
古爾丹的一縷殘魂盤踞在其中,時不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嘶嘶作響,充滿了蠱惑與欺騙。但他所提供的知識——無論是關於燃燒軍團,關於扭曲虛空,還是關於那些足以撼動世界的神器——卻都是真實無疑的。
坎雷薩德穿著一件破舊的暗影法袍,面容削瘦,鬍鬚雜亂,眼中燃燒著邪能的綠色火焰。他看向身旁的夥伴們,手緊握著古爾丹之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們都聽說了嗎?」一個死靈巫師說,「聯盟軍隊已經把銀月城團團包圍了。」
「近十萬大軍,來自各個王國。」鴉爪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還有他們的主政者,那個弗里德里希——」
「我們的仇人。」哈德斯補充道。
「仇人」一詞在墓穴中迴蕩,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冷靜。」坎雷薩德打斷了他,聲音低沉而堅決,「我們不是來討論聯盟武裝力量的。
別忘了,我們是來討論……」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墓穴的入口,確認沒有外人,「我們是來討論怎麼終結現任巫妖王的。」
然後讓吉安娜·普羅德摩爾上位。
石桌旁陷入了沉默。幾個人互相注視著,眼中倒映著古爾丹之顱那詭異的綠色光芒。
古爾丹的殘魂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像是無數毒蛇在嘶鳴。
當年我帶領術士和死靈法師在決戰之前跑路,如今我又要帶領術士和死靈法師在決戰之前跑路了。
「你們……終於……想明白了……」
「薩格拉斯之眼——你告訴我的——」坎雷薩德的手腕一抖,將古爾丹之顱轉向自己。他盯著那頭骨上空洞的眼窩,聲音顫抖,「它究竟在哪兒!」
「在破碎群島上,」古爾丹的殘魂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語,「在薩格拉斯之墓的深處,那裡有墮落泰坦遺留下的所有力量。當年我……我就是死在那裡的......但如果我的僕人......沒有背叛我……我就可以......唉……」
「它能用來做什麼?」鴉爪急切地問。
「墮落泰坦之力......是你們......無法企及的......但薩格拉斯之眼......蘊含的力量......能夠把耐奧祖......從這個可悲的世界上......徹底抹除......」
「如果我們得到它,」坎雷薩德緩緩說,「我們就可以——」
「終結耐奧祖,」鴉爪接過話頭,「然後讓普羅德摩爾女士成為新的巫妖王。」
一位公主最好的歸宿並不是成為王后,而是......女王。
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太過危險,以至於每個人都不敢大聲說出口。但他們心中都清楚——這是唯一的出路。吉安娜被困在一個她根本不理解的遊戲中。她以為自己是在建造一個偉大的永恆帝國,以為霜之哀傷是她意志的延伸。但事實上,她只是耐奧祖的傀儡,一個被無形的統御鎖鏈所束縛的囚徒。
「還有......一件事.......你們需要知道。艾格文......為了防止艾澤拉斯......任何原生物種闖入......設定了結界......但她不知道......德拉諾的獸人......我破壞了結界......但是......你們還是要小心......守衛......惡魔......」
「我們必須小心。」坎雷薩德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果決,眼中燃燒著綠色的邪火,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心。「我們只能靠自己。還有這件神器。」
他深吸一口氣,將古爾丹之顱塞進懷裡。那東西冰涼刺骨,彷佛握著一塊從地獄深處取出的冰。但他的心跳卻因此而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他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
「我們今天晚上就出發。」他說,站起身,「去破碎群島,去薩格拉斯之墓,取回薩格拉斯之眼。」
「今天晚上就出發?」有人問,「但聯盟的軍隊正在圍城,我們怎麼——」
「聯盟的軍隊圍的是銀月城,又不是整個東部王國。我們只要坐著船逃走就行了,正如當初古爾丹從洛丹倫逃走一樣。」坎雷薩德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聯盟空軍正在集中全力壓制銀月城的石像鬼,而弗里德里希則忙著策劃他的行動,不會注意到我們的。」
「那麼就今天晚上了。」鴉爪的目光越過石桌上的燭火,落在墓穴深處的黑暗中,「然後我們回來,打倒耐奧祖,救出吉安娜。讓她成為新的巫妖女王——一個會善待生者、會管理亡者的女王。」
「儘管眼含畏懼,」哈德斯輕聲說,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我們還是要行動。」
沒有人對此提出反駁。
他們都知道這是對的,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巫妖王耐奧祖試圖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奴隸,他妄圖支配一切。
他活該下地獄,活該神魂俱滅。
「對,讓耐奧祖的靈魂下地獄吧......永遠不得超度......哈哈哈哈......我的導師......你也要完蛋了......」古爾丹之顱中的殘魂再次發出低沉的笑聲:「去吧……去吧……讓死亡……吞噬……一切……」
鴉爪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墓穴的暗門。
夜風灌入,裹挾著火藥的味道,裹挾著聖光燒焦亡靈的刺鼻味道,裹挾著死亡與戰爭的前奏曲。
他們邁步走入黑暗之中,為了他們自己心中那一點點黎明的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