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沃克帕廷輕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品味這個詞的質地。「逐日者女士,你對政治的理解顯然基於一種經典的舊邏輯——血統賦予統治合法性,治理權可以透過任命來委託。這在四千年前的奎爾薩拉斯天經地義,在四百年前的諾莫瑞根也行得通,甚至四個月前的洛丹倫王國也還勉強能用。」
在長刀之夜以後,老容克貴族們就已經無力再武裝對抗雅各賓協會了,但他們仍然可以採取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如果共和派殺了泰瑞納斯,弗丁大機率會直接和沃克帕廷爆了;如果共和派廢黜了米奈希爾的王位,弗丁也很可能告老還鄉。
要不是米奈希爾家族的忠臣這麼多,沃克帕廷還要防著他們「拒服兵役」,泰瑞納斯這個老登早就被雅各賓協會推進地下室了。
攝政?攝個屁。
那麼問題來了,莉安達·逐日者女士,你有幾位得力的忠臣干將啊?風行者、塞隆、明翼、羅曼斯、莉亞德琳,他們認識你是誰嗎?
沃克帕廷轉過身,面對著莉安達,那雙深色的眼睛裡忽然平添了許多她完全讀不懂的內容,讓逐日者女士心裡發毛。「您這話的意思是——」
「現在已經不行了。」
「為什麼?」莉安達追問,「如果法理——」
「法理只是權力的一層包裝紙,女士。」沃克帕廷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的鋒利讓莉安達感到一陣寒意,「真正的權力來自別處。來自大眾,來自組織。」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檔案。「聯盟正在籌備奎爾薩拉斯地區的第一次選舉。合法選民包括所有成年精靈、人類——還包括那些阿曼尼巨魔俘虜。」
莉安達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兩隻長耳朵耷拉過來耷拉過去。
「巨魔?」她幾乎要尖叫起來,「您要讓巨魔投票?那些吃人的野獸?」
沃克帕廷嫌棄地瞥視了她一眼。
「那些被俘虜的巨魔大多是被邪惡的祖爾金裹挾的。」沃克帕廷陳述一個與道德無關的事實,「他們被迫拿起了武器。現在這些巨魔俘虜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而參與政治程序能給他們這個理由。」
「他們會投票選出一個要吃了我們的政權!」
「只要奎爾多雷們安分守己,對聯盟的紅旗保持忠誠,」沃克帕廷非常語氣平淡,「這種事情就絕不會發生。我可以保證。」
莉安達感到一陣眩暈。她把目光轉向窗外,標語「各民族的友誼地久天長」變得更加鮮艷醒目了。
她隱約聽懂了這些話背後的邏輯,那是一種比諾森德的雪還要更加冰冷的算計——這位年輕的弗里德里希教授壓根就不在乎任何王朝法理,他只是想要把奎爾薩拉斯牢牢地綁在聯盟的戰車上。
「所以您不需要我。」莉安達的聲音里流露出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落。
「我從不需要任何人。」沃克帕廷的回答簡潔得近乎殘酷,「女士,你們奎爾多雷可以活兩千年,甚至三千。在如此漫長的時間裡,任何依靠個人魅力的結構都會遭到傾覆。我不需要女王,我需要的是一種能夠繼續長期運轉的體系。」
莉安達咬住了下唇。她發現自己在發抖,但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
「那麼,」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如果沒有我的提議,您準備怎麼處理我?作為一個......」
「作為一位擁有顯赫姓氏的精靈女士,」沃克帕廷把她的話補充完整。「我建議你參加選舉,你的姓氏說不定會為你贏得一些選票。如果你願意服從聯盟政府的管理,我不介意為你提供支援。這比你最初所設想的那種......呃,那種『交易』,要體面得多。」
「一個傀儡。」
「是一位民意代表。」
莉安達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開始偏轉,在房間裡投下斜長的影子。牆壁上的標語「友誼地久天長」被陽光照亮了半邊,另半邊則隱沒在陰影里。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最終說。
「你有的是時間。」沃克帕廷重新坐下,開始翻閱另一份檔案。他所做出的姿態明確地結束了這次會面,「我是認真的,逐日者女士。你的血統無法給你王位,但它能給你機遇。至於你是否選擇抓住機遇,那是你的自由。還有,記得把衣服穿好。」
莉安達站起身,行了另一個躬身禮,然後朝門口走去。走了三步之後她停了下來。
「閣下,」她沒有回頭,「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請問。」
「您今年多大?」
沉默了片刻。「二十九。」
莉安達離開房間時,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苦笑。二十九歲,比她小了將近八十年。卻像是一個活了八百年的怪物。
......
時間撥回到十分鐘前。
門外,維羅妮卡·尼艾絲中尉剛剛結束了一趟送檔案的任務。肩膀上的徽章嶄新得反光,棕色的短髮在軍帽下顯得有些凌亂。她沿著日怒之塔的走廊向外走的時候,正好看見莉安達·逐日者進入了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辦公室。
尼艾絲中尉頓住了腳步。
那個女精靈確實讓人移不開眼。金色的長髮在走廊的火把映照下流動著蜂蜜般的光澤,步態輕盈得彷佛踩在水面上。更重要的是,她的著裝——尼艾絲中尉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她穿得相當清涼。袖口和下擺都經過刻意的裁剪,露出白皙的鎖骨和修長的小腿。雖然衣服材質有些舊了,但那種舊反而讓她顯得更加......惹人遐思。
一個著裝非常清涼的女精靈,就這麼進入了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辦公室。
尼艾絲中尉感到她的靈魂彷佛在體內燃燒。她幾乎小跑著穿過走廊,衝下了樓梯,穿過逐日王庭的幾個大廳,在幾分鐘後直奔女軍官們臨時駐紮的區域。路上她經過幾面牆壁,上面新貼的標語還沒有完全乾透——「各民族的友誼地久天長」——墨跡還在往下流淌,像未乾的淚水,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個「友誼」法,會不會「友誼」到不該的地方去。
「金劍上尉!」她推開一個臨時辦公室的門。
芬娜·金劍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後面,面前攤著補給清單和一些報表。金髮中夾雜著絲絲銀白,同時兼具人類的勻稱身材和精靈的纖細骨骼,人類的堅毅眼睛和精靈的修長耳朵。
金劍上尉抬起頭來,看著氣喘吁吁的尼艾絲中尉,眉毛微微揚起。
「中尉,你應該——」
「我知道,我應該敲門。」尼艾絲毫不客氣地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但這件事實在是太緊急了,請原諒我沒有敲門的時間。」
芬娜放下筆,坐得筆直。「說。」
「有個女精靈剛剛進了教授的辦公室。一個人進去的。」尼艾絲壓低聲音,但語速極快,「長得和你差不多漂亮——精靈那種漂亮,你知道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穿得特別少。」
芬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所以?」
「所以?上尉,您和教授的關係又不是什麼秘密,我們都知道他是屬於你的。」尼艾絲的眉毛差點飛出髮際線,「現在一個穿得跟舞女似的女精靈大白天溜進他的辦公室——」
她故意停住,「如果她連最基本的廉恥都不講了,那誰知道會使用什麼手段——總之不可能是什么正經事。」
「你都看到了些什麼?」芬娜的聲音依然平靜,不過聲調已經提高了不少。
「我看...好吧,我只看到她進去。」尼艾絲承認道,但隨即振作起精神,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但那穿的是什麼啊!上尉,這可是戰爭時期!她穿成這樣去找教授,還能有什麼目的?我和您說,如果弗里德里希教授背叛了你,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就反了他的!」
金劍盯著她的中尉,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絲真心的笑意,很淡,但很溫暖。
「維羅妮卡。」她說。
「是,長官?」
「謝謝你。」芬娜把筆帽蓋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我認識沃克帕廷三年了。他不是那種會被......呃,『著裝清涼的女精靈』輕易打動的人。如果是,他早就被那些貴族小姐們攻陷了,也根本輪不到我來操心。」
「可是這裡的女人不一樣啊,她們很多都活了幾百年,肯定有些......」尼艾絲絞盡腦汁尋找合適的詞彙,「......有些獨特的技巧。」
芬娜差點笑出聲。她站起身,繞過桌子,拍了拍尼艾絲的肩膀。「中尉,我感謝你的警惕。真的。」
尼艾絲挺直了脊背,臉上浮現出一絲驕傲的紅暈。作為半精靈,金劍上尉在軍隊中承受了比純血人類更多的偏見和壓力,卻從不抱怨,從不退縮。
「那,」尼艾絲試探性地問,「難道您就這麼算了?」
「我不是說就這麼算了。」芬娜拿起劍帶綁在腰間,動作流暢得像是成千上萬次重複後的肌肉記憶,「我只是說,我相信他。」
「那您現在這是要去哪兒?」
「去日怒之塔。」芬娜調整了一下佩劍的位置,「不是為了查崗,只是忽然想去看看他。」
那不就是查崗嗎。尼艾絲小聲地嘟囔著。
在日怒之塔外,奧斯瑪爾·加里瑟斯大將正在來來回回地踱步,焦躁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熊。盔甲內襯的領口鬆開了,不知道是因為憋悶還是因為憤怒。
當他看見芬娜·金劍走近時,腳步頓住了。尷尬的沉默橫亘在他的面前,將軍當然還記得自己曾經下令把弗里德里希教授和這位女士從自家莊園裡趕出去的光輝事跡。
「加里瑟斯將軍,」芬娜倒是沒什麼不好意思,顯然她不怎麼記仇。
「金劍......女士。」加里瑟斯的下巴繃緊了。他移開目光,然後又強迫自己轉回來,忽然發現自己忘了對方的軍銜。「你......你是來找攝政大人的?」
「是的。」芬娜注意到他異常的神態,「怎麼了?」
「他——」加里瑟斯一開口就哽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溫德索爾在裡面。」
「我看得出來。」芬娜瞥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心想只要不是某個衣著清涼的女精靈在裡面就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在和教授討論西線的軍事部署——」
「巨魔。」加里瑟斯的聲音突然粗重起來,「不是什麼軍事部署。他們是要釋放那些該死的巨魔!」
芬娜沉默了幾秒鐘。「巨魔?」
「阿曼尼部族的俘虜,七八百個,其中還包括祖爾金的兩個兒子。」加里瑟斯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溫德索爾帶我去見攝政,想阻止這件事,可他卻將溫德索爾單獨留下,把我趕了出來,讓我在外面等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現在溫德索爾還在裡面,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但那些巨魔明天就要被裝進馬車,然後予以釋放!」
芬娜消化著這些資訊,表情逐漸凝重。「我去看看。」她越過加里瑟斯走向塔門。
「請等一下,金劍女士。」加里瑟斯忽然開口。
芬娜轉身,眉毛微微揚起。
「雖然我欣賞你在戰爭中表現出來的勇氣,但我確實不喜歡你。」將軍直截了當地說,聲音粗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不過,弗里德里希攝政和你的關係我管不著。請你轉告他,釋放那些巨魔一定會毀了我們——那些畜生不會感謝我們放他們一命,他們只會躲回森林裡,等著某天再衝出來吃人。」
芬娜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她沒有費心糾正他的措辭,也沒有指出他話語中的矛盾之處。她只是轉回身,推開了日怒之塔的大門。衛兵面面相覷,不過沒有人去阻攔她。
在頂層的房間裡,沃克帕廷正坐在原來的位置,而雷吉納德·溫德索爾元帥則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僵硬得如同接受檢閱。當芬娜推門進來時,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芬娜,」沃克帕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準確地捕捉到了上尉的某種未說出口的情緒,於是將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不少。「如果可以的話,你先稍等片刻。我馬上和溫德索爾元帥談完。」
芬娜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沃克帕廷轉回面向元帥。「溫德索爾,剛才加里瑟斯在這裡的時候,你的立場和他是一致的。現在他走了,我想聽聽你真實的想法。」
溫德索爾的喉結動了動。他花了很長時間才開口。
「閣下,加里瑟斯說得沒錯。釋放巨魔會讓軍隊士氣受挫。我們付出了近兩千人傷亡的代價才拿下銀月城,士兵們需要一個勝利的象徵,而不是——」他停了一下,「而不是看到敵人被寬恕。」
「俘虜。」沃克帕廷糾正道,「是活著的巨魔俘虜。他們在戰場上被我們制服,在銀月城裡被我們抓獲的,他們不是亡靈,也不是祖爾金麾下犯下無數暴行的精銳。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是被阿曼尼督軍連年徵發的底層成員,沒有主動選擇戰爭。」
「他們用斧頭和長矛砍向聯盟軍隊。」溫德索爾的聲音變得壓抑。
「是的,他們確實這樣做了。」沃克帕廷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了。勝利者可以選擇報復,但也可以選擇寬恕、重建與救贖——我們應該這樣向外界宣稱,而且要著重強調這些巨魔被天災軍團拋棄的事實,讓他們停止對普羅德摩爾心存幻想。」
「這樣向外界宣稱?您的意思——真正的原因是?」
「好了,溫德索爾,接下來我要和你談的不是道德,而是政治。」沃克帕廷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幅奎爾薩拉斯地圖前。
「看看這片土地。精靈占據了沿海平原和森林,巨魔則盤踞在丘陵與山脈。三千年,他們互相殺戮了三千年。精靈把巨魔趕進深山,巨魔從森林裡衝出來屠殺精靈的村莊。這個迴圈從來不停。」
他轉身面對溫德索爾。「我們聯盟來到奎爾薩拉斯,同時作為征服者和解放者——取決於你的立場。但征服者註定是短暫的,建立在武力之上的秩序維持不了多久。
一年之後,精靈就會要求我們結束軍事管制。再過十年,他們會要求實行地方自治。五十年之後,奎爾薩拉斯就會回到從前的狀態——一個所謂的『高等精靈王國』,蔑視人類,警惕巨魔,隨時準備為了自身的利益而背叛聯盟。
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們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甚至會手拉著手,組成上百千米的人牆,來表達對聯盟的反對。」
溫德索爾的眉頭緊鎖。他不經意間抬起頭,看到了牆壁上張貼著鮮紅的標語:各民族的友誼地久天長。
「所以應該怎麼做?」
「需要重新定義『我們』。」沃克帕廷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檔案。「政治的本質,溫德索爾,就是一個劃分『我們』和『他們』的過程。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
《公羊傳》宣稱「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秦人曾經在長平殺死過四十萬趙人,楚南公也留下了「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誓言,然而當匈奴的威脅出現在北方後,這些就再也算不得什麼了。
「在索拉丁皇帝以前,『我們』是某一個具體的部族,『他們』則是其他的部族;在索拉丁皇帝的時代,『我們』是人類和精靈,『他們』則是巨魔;在索拉丁皇帝以後,『我們』是一個人類王國,『他們』則是另一個人類王國;」
沃克帕廷繼續說道,「第二次戰爭期間,『我們』是聯盟,而『他們』則是部落和亡靈天災。如今,部落和天災軍團都潰敗了,對抗的邊界消失了。如果我們繼續維持現狀,精靈就會開始把人類當作『他們』。」
他低頭看著檔案,彷佛能夠目透紙背。
「所以我需要一個新的『他們』。一個可以讓精靈意識到自己需要聯盟的威脅。而到目前為止,阿曼尼巨魔再合適不過了——三千年的血仇,深刻的恐懼刻在每一個精靈的骨髓里。
我釋放這些巨魔俘虜,不是因為我仁慈——難道我看起來像是一個很仁慈的人嗎——而是因為巨魔會讓精靈們永遠不敢獨立於聯盟之外。」
溫德索爾張開嘴,又閉上。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你打算保留一部分俘虜作為勞力,」他慢慢地說,「釋放另一部分,讓他們回到森林。那些放回去的會重新組織起來,三五年後又會成為威脅。」
「那些巨魔不一定會成為『聯盟的』威脅。他們可能是別人的威脅,但幾百年內不會是聯盟的。」沃克帕廷的語氣平淡得可怕。「曼耶和希爾瓦娜斯會維持著一種平衡,而他們都會寄希望於聯盟的仲裁。最好的制約辦法,正是他們彼此。」
沃克帕廷短暫地停頓了片刻,目光瞥向了桌上的宣傳材料。各民族的友誼地久天長。
希爾瓦娜斯還想割巨魔的頭皮呢,真是一幅殖民者的醜陋嘴臉。
「奎爾多雷不會襲殺聯盟的官員,阿曼尼巨魔也不會——這正是我要的。只要我們的經濟和治理不出現嚴重的問題,幾十年後,一個『牢不可破的聯盟』就會屹立在艾澤拉斯的土地上。」
溫德索爾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確保那些精靈不會『狗搖尾巴』。」沃克帕廷說,「他們應該效忠聯盟,而不是聯盟效忠他們。如果我們一再地遷就這些精靈,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就無法認清自己應該站立的位置,說不定她還會以為整個聯盟都應該為她的利益服務。精靈們會不停地惹是生非,並且要求聯盟為他們的行為兜底。」
就像以色列和米利堅這對「苦命鴛鴦」那樣。以色列負責惹事,米利堅負責兜底。
溫德索爾點點頭,他舉起左手,掌心向外,這似乎是一種宣誓效忠的禮儀。「閣下,忠誠就是我的榮耀。」他的聲音沙啞而鄭重,「我知道,您和我說這些,不是因為我比加里瑟斯更值得信任。而是因為您需要一個能夠明白全貌的人。」
「你是聯盟的參謀長,」沃克帕廷說,「如果你不理解命令背後的邏輯,你的執行力就會打折。而加里瑟斯——」他微微笑了笑,「加里瑟斯是個勇敢的戰士,也是一個大嘴巴。讓他了解清楚細節,訊息三天內就會傳遍整個銀月城。我會確保他只知道他需要知道的。」
「我明白了。」溫德索爾放下手臂,「還有一個問題,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她怎麼了?」
「風行者原計劃把所有巨魔俘虜全部處決。今天下午她會收到釋放令,以她的性格——」溫德索爾頓了頓,「我恐怕她不會善罷甘休。」
「我已經下了一道命令,讓馬瑞斯把她給弄走了。她不會有搞破壞的機會。」
溫德索爾點了點頭,走出門,目光在芬娜·金劍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離開了。他的軍靴踩在石質地板上的聲響逐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螺旋的回音里。
過了一會兒,從日怒之塔的下方傳來了兩個大嗓門的聲音:
「溫德索爾,弗里德里希攝政怎麼說的?」
「加里瑟斯,你只需要知道弗里德里希教授比我們多看了幾十年就行了。」
「喂!你這話什麼意思.....」
當這兩個大嗓門的聲音也漸行漸遠之後,房間裡便徹底只剩下兩個人了。芬娜走到沃克帕廷的辦公桌前,但沒有坐下。
「今天有個女精靈來找你。」她說,語氣平淡,不像質問,也不像好奇。
「是的。莉安達·逐日者。」沃克帕廷沒有抬頭,目光注視著面前的羊皮紙,那隻筆在自動地寫著什麼。「她想讓我承認她對奎爾薩拉斯王位的宣稱。」
「她漂亮嗎?」
沃克帕廷抬起頭,盯著芬娜看了兩秒鐘。然後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反正沒你漂亮。」
芬娜沉默著。然後她伸手拿起他桌上的一枚鎮紙,把玩了兩下,放回去。
「騙人。你就知道說些讓我高興的話。」金劍上尉仍然故意保持著嚴肅的神色,「你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我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但如果有別的女人進你的辦公室——」
「你就會公開造反?」
「我可沒說我會造反,」芬娜臉上終於露出了很淡的一絲笑意,「我只是說,我會非常生氣。」
「那麼我就儘量不讓你生氣。」
「這樣就夠了。」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來,沒有回頭。「巨魔的事,加里瑟斯很憤怒。」
「我知道。」
芬娜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沃克帕廷獨自留在房間裡,繼續伏在桌前書寫。窗外,太陽開始向西方沉落,銀月城的廢墟在暮色中慢慢變暗。
窗外最後一絲陽光隱沒在地平線下,遠處傳來士兵換崗的號角聲,以及透過魔法擴音器播放的聲音的模糊迴響:
「願紅旗永遠鮮艷明亮,願各民族的友誼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