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爾賓聽到有傳言說,穴居人曾是矮人族的一個畸變分支;雖然他不能在熱情洋溢的盟友們面前直接指出這一點,但他可以從蓬亂的鬍鬚、矮胖的身形以及如同花崗岩雕刻的堅實肌肉帶上找出一些證據。
然而,就只有這些相似之處而已。穴居人姿勢前弓如猿猴,而且帶有明顯的掠食者的兇殘特徵,眉骨粗大且犬齒突出,它們的其他生活習性也和矮人沒有絲毫的相似之處。
「思科?我以為你只是學術不端,偽造資料,沒想到你居然和這些怪物為伍——」
格爾賓回想起他過去幾個月的戰鬥經驗,通常一隻穴居人抵得上四到五個全副武裝而且地下作戰經驗豐富的侏儒。如今,他沒有穿著自己的蒸汽動力機甲,手上甚至連個扳手也沒有,那還有什麼希望?
又有兩隻穴居人闖了進來。第一隻穴居人從喉嚨里發出咕噥聲向另外兩隻發出指令,然後它們便異常迅速地移動到大工匠的兩側,還堵住了它們進來的通道,這種速度與它們碩大的身軀極為不符。
「思科,你究竟謀劃了些什麼!?難道你不只是想掩飾自己的學術不端行徑嗎,我沒想到你居然選擇了——叛國——」
「學術不端?哈哈哈哈,別逗我笑了,親愛的格爾賓,我所想要的,你根本想像不到。」接下來的尖笑聲聽著讓人不寒而慄。思科·瑟瑪普拉格變得更加瘋狂,他竟然親自帶領一群怪獸來到這裡。
伴隨著金屬摩擦地面和蒸汽機引擎的聲音,思科現身了,還有一些投靠了他的走狗與科技精英,顯然這些人都在做著「黑暗啟蒙」的春秋大夢。
大工匠的首席顧問竟然悄悄地為自己打造了一套全新的戰鬥服,而且沒有任何人向梅卡托克匯報過這件事。顯然,瑟瑪普拉格已經勾結了大量的科技精英。
這個裝置設計精妙,動作敏捷,採用人形構造。伴隨著蒸汽的嘶鳴聲,它越過石顎怪群走了過來。這架機器外部由許多有韌性且起著裝飾作用的金屬焊接而成,與人類閱兵時所穿的鎧甲類似——只不過這架機器的上面露出的是思科的小腦袋而已。
看到大工匠如今的窘境,思科打心眼裡高興。他居然駕駛著自己的機甲,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向格爾賓深鞠一躬,盡顯勝利者的趾高氣昂。
「我的機械發明不錯吧?我曾經以實戰測試過一台更加實用的機型,但事實證明體積太過龐大笨重......而且容易爆炸。而這套裝備的穩定性要高得多,而且更加適合我的地位。」
「你的地位?」
「那當然。在這片大陸上,只有侏儒王才能和其他種族的統治者平起平坐。我就知道,像你這樣微不足道的失敗者才不會懂呢。」
「侏儒之王?」梅卡托克皺起了眉頭,「思科,這麼說來,你似乎是打算放棄選舉這條路了?」
「選舉?有那群白痴在,我要怎麼才能贏得選舉?」機甲腹部位置的蒸汽引擎發粗一陣嘶嘶的聲音,「我告訴你,格爾賓,我是一個比你強十倍的侏儒!當你正襟危坐鼓吹你那不著邊際的『靈感』的時候,是我!是我透過辛勤的工作,把你天馬行空的幻想變成了現實。
當初是誰花了幾周時間,為你的攻城坦克設計彈道工程?是誰把你那台笨重的廢鐵車變成了一座可以移動的炮台?正是那項工程,鞏固了我們侏儒和矮人之間的聯盟基礎。但是,有誰對我說過一句感謝的話嗎?那些愚昧的烏合之眾!他們全都只記得你的名字,格爾賓!」
「思科,你曾是丹莫羅最聰明的侏儒之一,現在看來你好像完全忘記了,那時我從未吝惜對你的工作表示感謝。你的想法都很有創意,你也確實才華橫溢。」
梅卡托克深深地嘆了口氣,「但是你太過粗心。預估不足便妄下定論,需要做精細提煉的時候也毛手毛腳。我指派你去設計大炮,是希望你能夠透過這項任務得到提升。但你計算設計的彈道,會在重新填裝彈藥時使攻城坦克發生爆炸。於是,在將設計圖紙送往鐵爐堡之前,我花了很長時間來修改你做的設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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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謊!」駕駛著機甲的副工匠惱羞成怒地指控道,「如果我的設計方案如此不靠譜,那你為什麼還把設計彈道的榮譽頒給我?」
「因為,」格爾賓說,「那時候你還是我的朋友。」
思科·瑟瑪普拉格聞聽此言,不禁向後倒退一步。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臉上閃爍著溫和的神情,就像是多年前和格爾賓情同手足的那個開朗的少年侏儒一般。那個曾經在他的幫助下順利從學校畢業,在他的鑄造廠工作,儘管有一些小毛病而且不斷出現失誤,但還是被他推薦到工匠庭擔當重要職務。
思科眨了眨眼睛,用機械手擦了擦前額,臉部突然扭曲露出癲狂般的獰笑——啊,他早已不再是格爾賓的朋友了。
「算了吧,你那毫無意義的軟弱,正是我要取代你位置的原因。侏儒族應該拿起武器誓死捍衛我們的領土,而不是同那些愚蠢的盟友聯合求存。那是地精才會做的蠢事!」
「難道你不能理解這一點麼,思科?朋友彼此間的忠誠能夠賜予我們最純粹而強大的力量。這正是我們與巨魔、食人魔、穴居人,甚至是地精的區別之處。這是一種再多再強大的暴力手段都無法與之匹敵的力量。」
「朋友?哈哈哈哈哈哈——」機甲發出的聲音顯得更沙啞了,「格爾賓,你是想乞求我放你走嗎?我不會允許你離開的。」
「思科,請告訴我,如果我的死對你這麼有利,那麼你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動手呢?之前你明明有的是機會,可以悄無聲息地把我幹掉。但今天,有許多人都知道我拜訪了你的實驗室。如果我回不去的話——」
「你說得對,格爾賓。我早就應該殺了你,而且之前動手要容易得多。」機甲里傳來了思科憤怒的咕噥聲,「但我需要有一個替罪羊,我需要有人成為侏儒族人的眾矢之的,這樣我才能成為新的大工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來謀劃這個搞壞你名聲的計劃嗎?如果只是殺了你,那簡直是小菜一碟!」
「你的計劃?難道那种放射性毒氣,還有漏洞百出的實驗資料,以及所謂的『家居型風能過濾網』,都只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當然,這篇論文我並沒有公開發表!」思科驕傲地說,「想想吧,如果我的計算沒有出現錯誤的話,毒氣和輻射應該會導致一個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只可惜計劃已經全毀了,我不得不提前動手——」
「百分之三十!為了你的野心,你居然想讓我們百分之三十的同胞去死!」
「在你向公眾保證絕對安全以後,毒氣就會透過失效的過濾網進入居民區,讓許多人因輻射和窒息而死,這樣人們就會紛紛地指責你的無能,而我則能力挽狂瀾,成為侏儒之王——」
「真是個好計策!」
不是格爾賓·梅卡托克的聲音。瑟瑪普拉格駕駛著自己的機甲,驚訝地轉過身,發現研究所的門竟然已經被開啟了。
「包圍實驗室!」
「弓箭手準備!」
一隊人類、矮人在埃爾琴·鎖簧和菲姬·匠弓的指引下沖了進來,把瑟瑪普拉格手下的科技精英們團團圍住,那些穴居人也很快被人類的弓箭手們射成了刺蝟。
一道突如其來的迅捷閃電精準地命中了瑟瑪普拉格的機甲,讓他渾身散發出一股燒焦的味道。機甲被掀翻在地,向側面翻了幾個跟頭,栽倒在地。他渾身都觸了電,笨重的機甲掙扎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
「我們已經聽到你的陰謀了,瑟瑪普拉格!」海爾克·亮簧上尉,「該死的雜種,你居然想害死我們所有人!」
瑟瑪普拉格被機甲束縛著,倒是沒有反駁齒輪衛隊上尉的話,不過他手底下的科技寡頭精英們倒是全都光速滑跪了,「黑暗啟蒙」也不搞了。
「大工匠,大工匠!」一位叫做拉奇諾·碎輪的寡頭撲通一聲,將自己嬌小的身軀摺疊了一下,跪在梅卡托克的面前,口齒不清地求饒。「我一念之差鑄成大錯,求您饒命啊!」
霍克·電輪、特爾佐·閃扳,還有其他幾位寡頭甚至越過了他們的大工匠,爬到了人類的面前,乞求聯盟的寬恕。
「瑟瑪普拉格,你說得好,說得好啊!」站在人類戰士和弓箭手們中間的那個法師說,「你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慾,竟然不惜偽造實驗資料,拿著大工匠對你的信任,當做陰謀的籌碼,計劃殺死三分之一的族人,好踩著他們的屍體登上大位。像你這樣的侏儒,應該得到怎樣的賞賜呢?啊?」
瑟瑪普拉格驚魂未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把這些雜種全部抓起來!」法師身邊的弓箭手大聲吼道,而格爾賓·梅卡托克則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像是某種形式的追認。
至於瑟瑪普拉格和他的黨羽,究竟會送上特製的小型斷頭台,還是乾脆被吊死,那將取決於接下來的審判。
「我聽說你們居然計劃著要和地下冒出的那些怪物同歸於盡,梅卡托克!」穆拉丁震驚之餘,也滿是急切。矮人和侏儒,雖然是不同的種族,但他們卻總對對方有種親近感。
矮人們認為侏儒們比自己弱小,他們理所應當地是侏儒的老大哥,所以他們和侏儒一塊共享了丹莫羅的土地,結成了比這個世界上任何勢力之間都要堅實的盟約,而侏儒們也不斷用自己的發明創造和聰穎頭腦,幫助矮人們解決他們遇到的各種問題。
「你怎麼不把情況給我們說清楚呢?」
「這不是洛丹倫的危機還沒有解除嘛。」梅卡托克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法師的面前,而對方也順勢蹲了下去。
「你就是那個給我寫信的肯瑞托議長?」
「是的,大工匠。」沃克帕廷回答道。「實際上,奎爾薩拉斯戰役已經結束了。我之所以在信里那樣說,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看來聯盟的情報系統還真是神通廣大啊。」梅卡托克苦笑著說,「你們不僅知道我們擁有一款放射性毒氣,甚至還知道我的身邊就有叛徒——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不過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諾莫瑞根地域狹小,地形十分複雜,連侏儒計程車兵都沒法迅速地在城市中轉移機動,更別說矮人和人類了。」
在進入這間實驗室之前,沃克帕廷都得老老實實地彎著腰。
「我們的軍隊不具備在高原山脈地區作戰的能力,也不具備適應雪地環境的裝備和後勤。此外,現在要想將這樣軍隊轉移到遠在千里之外的丹莫羅,同樣困難重重。大工匠,我建議您從長計議,暫時將族人撤出諾莫瑞根。聯盟已經在鐵爐堡、希爾斯布萊德、與艾爾文森林為你們準備好了新的家園。」
「鐵爐堡的壓力也有點大。」穆拉丁嘆了口氣,「在丹莫羅的東邊和南邊,黑鐵矮人和黑石獸人最近也活躍了起來。我哥已經下令,在鐵爐堡的地鐵站附近為你們騰出了一片空間。」
「我們打了幾個月,那些怪物的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在不斷的增加。從一開始的幾條隧道,變成了後面的數百條通道,他們從城市的每個角落跳出來,襲擊城裡的市民。」
梅卡托克攤開雙手,「我們背靠著自己的城市,後勤補給還算充足,原本以為能夠靠自己單獨度過這個難關。但眼下的情況卻表面,事情早就超出掌控,看來只能暫時離開我們心愛的家園了。」
「我們會守住諾莫瑞根的地面。到目前為止,能夠投入戰鬥的只有兩個山地營,這一千多名士兵大都是斯坦恩布萊德以及附近的居民。」沃克帕廷向大工匠保證到,「一旦我們的大軍習慣了在寒冷的山區地形作戰,馬上就會投入反攻之中,突襲城市地下隧道。」
「現在只能這樣了。」
「我曾經看過一些上古時期的文獻,那裡描述了位於現在的東部王國的一座遠古遺蹟,它的名字叫做『奧達曼』。」沃克帕廷說,「那是這顆星球最古老的守護者們建立的地宮,用來儲存造它們的秘密和寶藏,而這些黑暗而扭曲的穴居人,也是在他們的力量下陷入了沉眠。」
「是啊,這是布萊恩那個該踢屁股的傢伙招致的禍患。」穆拉丁情緒低落地說,「我這個不懂事的老弟在奧達曼按下了一個受詛咒的按鈕,才把這些怪物從沉睡中喚醒,然後他就落荒而逃了——格爾賓,這是我們欠你們的。」
「現在說這些沒意思。」梅卡托克把頭轉向老矮人,「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沃克帕廷打斷了他們,「我猜,奧達曼有解決一切問題的方法。」
「那麼這個險值得一冒。」穆拉丁眼光灼灼,探險家之魂又在他的體內熊熊燃燒了。「我相信在那裡我能尋到一些謎題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