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目錄頁> 第四十七章 聯軍發動全面攻擊,當局採取緊急步驟〔二〕

第四十七章 聯軍發動全面攻擊,當局採取緊急步驟〔二〕

2026-09-30 16:26:28 作者: 光榮引路人

  北門外的樹林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阿魯高裹緊了身上那件髒兮兮的黑色法師袍,腳下踩著厚厚的針葉,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一隊吉爾尼斯皇家衛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他們的盔甲在昏暗的照明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緊繃的、近乎絕望的警惕。

  阿魯高知道這是為什麼。訊息一天比一天糟糕,格雷邁恩之牆已經被摧毀,聯盟的民兵正如潮水般湧來,而吉恩國王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逆轉乾坤的手牌了。

  大法師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頭頂交錯的枝椏,這片樹林他並不陌生,因為他就生長於此。那時候阿魯高還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懷揣著對知識最純粹的渴望,相信奧術的力量足以改變世界,也相信魔法能讓自己在達拉然功成名就。

  初心落入塵沙,往日誓言崩塌。昨日意氣風發,只怕宛若夢話。阿魯高不禁又想起了達拉然的許願池,那是他三十五歲那年的事情。剛獲得高階法師資格的阿魯高已經意識到了學術之路的艱難與殘酷,不復少年心氣。

  他站在許願池邊,將一枚金幣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閉著眼睛許下了一個願望。那個願望簡單、樸實而美好,甚至聽起來有點可笑:他希望有一天可以退休回到自己的一座小別墅中頤養天年,養幾隻小狗作為寵物。

  金幣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看到池底的無數硬幣在陽光下閃爍,像無數個被寄託了希望的未來——那時的阿魯高甚至為自己的「淡泊名利」而感到一絲得意。

  回首往昔年華,時光消逝天涯。一切悲喜交加,均是昨日曇花。此時此刻,阿魯高將手伸進衣袋,指尖觸碰到了什麼冰冷的東西,這讓他的心不禁為之一顫。他掏出來一看,這果然是一枚舊金幣,但上面鐫刻的卻是吉爾尼斯的紋章。

  阿魯高愣了愣,隨即苦澀地笑了笑,將金幣重新塞回去。許願池裡的金幣大概還在達拉然的池底里安安靜靜地躺著,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口袋裡呢?達拉然也早已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達拉然了,它一度被天災軍團的鐵蹄所踏平,如今也顯得破敗不堪,失去了紫羅蘭的榮光。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噩夢。但他現在所要的做的,是另外一件同樣荒誕不經的事情。

  「大人,法陣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衛隊長走過來向他報告,那是個面容堅毅的中年人,絡腮鬍子上沾著幾片枯葉。「你準備好召喚了嗎?」

  阿魯高點了點頭,手指在《烏爾之書》上翻過又一頁,順便在四周環視了一圈。

  

  這片林間空地大約有二十步見方,幾塊青灰色的石頭半埋在泥土中,像是某種古老的遺蹟殘留。空氣里瀰漫著松脂和潮濕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快了,」阿魯高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預想的更加平靜。「太多的細節需要注意了,我們可不能出現什麼岔子。」

  衛兵們已經按照阿魯高的要求將一些簡單的施法材料,還有幾枚刻著符文的骨片,擺放在特定的位置。阿魯高蹲下身,用手指撫過那些符文線條,確認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和弧度都符合要求。這不是他所熟悉的奧術體系,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危險的技藝,據說來自德魯伊的自然魔法,以及一些他從禁忌典籍中學到的召喚術變體。

  這種德魯伊魔法和吉爾尼斯幾乎已經滅絕的豐收女巫們的古老信條有許多類似之處,但卻並不完全一致,這也是阿魯高要實驗那麼多次,才能確保召喚成功的原因。

  現在,他即將開啟一條連線現實世界與翡翠夢境的裂隙,把那些可怖的人型狼首生物引到北門樹林來,投放到格雷邁恩的戰場上。這便是吉爾尼斯當局所採取的「緊急步驟」:一次絕望的賭博,把一頭饑渴難耐的猛獸從籠子裡釋放出來,然後祈禱它只咬敵人。

  阿魯高深吸一口氣,走到空地的中央。他閉上眼睛,開始默念咒語的起手式。這是一種他不太熟悉的施法方式,需要他進入一種半冥想、半睡眠的狀態,將自己的意識和精神力向外界延伸,去觸碰那個被稱為「翡翠夢境」的位面。

  「阿魯高大師......是不是睡著了?」有人問,一邊走上前去,做出一幅要叫醒他的樣子。

  「我不知道。」另一個吉爾尼斯衛兵搖了搖頭,「不過我覺得我們最好別去打擾他。」

  奧術魔法講究精確和控制,每一個符文、每一個手勢都必須分毫不差,而這種古老的召喚術卻完全不同——它需要施法者放鬆對現實的掌控,讓自己的意識在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模糊地帶漂流,然後找到那些被封印的存在,然後將它們拖拽出來。


  起初他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衛兵們緊張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的心跳。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混沌感開始在阿魯高的意識中浮現,就像半夢半醒時的那種狀態,現實世界的聲音變得遙遠,而一些不屬於現實世界的畫面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他看見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那些樹木比現實中任何樹木都要高大古老,樹幹上覆蓋著厚厚的光苔,散發著柔和的藍綠色光芒。他知道這裡就是翡翠夢境,至少是他以凡人的靈魂所能感知到的翡翠夢境的投影。

  在這片夢境森林的深處,彷佛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阿魯高的心跳加快了。他能夠感覺到它們——那些沉睡的狼人,被封印了數千年的德魯伊——長著利爪的德魯伊?它們在夢境的深處蜷縮著,像一群被遺忘的野獸,它們的夢境中充滿了對狩獵的渴望、撕咬的快感和奔跑的自由。

  這股狂野的力量是如此強烈,以至於阿魯高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它拉扯,像一片落葉被捲入漩渦。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專注,開始念誦召喚咒語的核心部分。

  咒語的聲音從半睡半醒的大法師的喉嚨中傳出,在現實的世界中響起。那是一種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音調,與他平時施法時使用的精準發音完全不同。

  這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某種原始而野性的力量。看到這個「睡著」的大法師突然開始念念有詞,聲調詭異,衛兵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臉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他們看到阿魯高的身體周圍開始出現奇異的光芒——那不是奧術魔法的藍白色光輝,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朦朧的銀灰色光暈,像是皎潔而模糊的月光透過雲層潑灑在地面上。

  雙眼緊閉的阿魯高繼續念誦咒語,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複雜的軌跡。那些刻畫在地面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先是微弱的一閃,然後變得穩定,最後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法陣。

  銀灰色的光芒沿著符文線條流動,像是月光化作了凝聚態,將整片空地籠罩在一種不真實的光影中。

  大法師能感覺到它們正在靠近。翡翠夢境中的那些狼人似乎感知到了現實世界的召喚,正在從沉睡中甦醒。它們最初是困惑的,接著是好奇的,最後是興奮的——它們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逃離牢籠的機會。那種狂喜的、貪婪的情緒透過夢境連線湧入了阿魯高的意識,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維持專注。

  空地的中央開始出現一道裂隙,空間的褶皺。透過這道懸在半空中的、呈現出不規則形狀的裂隙,可以看到另外一側的畫面——那片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以及夢境之中,正在朝裂隙奔跑過來的、模糊的、巨大的身影。

  阿魯高的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他成功了。咒語正在按照預期發揮作用,翡翠夢境與現實世界之間的通道已經出現,狼人們也響應了他的召喚。

  再過幾分鐘,第一頭狼人就會從裂隙中衝出來,然後是第二頭、第三頭,它們將組成一支渴望狩獵、絕不倒戈的軍團,去撕碎脆弱的聯盟民兵們——那些拿著鐮刀和乾草叉的農夫,那些只會喊口號的白痴,那些追隨雅各賓協會的叛國賊。吉爾尼斯當局的「緊急步驟」將證明是卓有成效的,而他,大法師阿魯高,將被吉恩陛下宣布為王國的英雄。

  也許戰爭結束後,他還能得到一塊更好的土地,建一棟更大的別墅,養九條狗而不是五條。也許他還能——

  一支箭矢撕裂空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像是某種金屬昆蟲發出的嗡鳴,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和一聲短促的慘叫。阿魯高猛地轉過頭,看到一名站在外圍的衛兵正仰面倒下,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頸甲,箭頭從喉嚨的另一側穿出,鮮血在暮色中呈現出近乎黑色的暗紅。

  「敵襲!」衛隊長大喊一聲,拔出了長劍。其餘的衛兵迅速反應,組成了一道防禦陣型,將阿魯高圍在中央。

  第二支箭矢緊隨而至,擦著另一名衛兵的頭盔飛過,嵌進了他身後的樹幹中。然後是第三支、第四支,箭矢從樹林的陰影中飛出來,帶著精確到可怕的準頭,每一箭都瞄準了衛兵們盔甲的縫隙——肩膀、腹部、膝蓋。吉爾尼斯的皇家衛兵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但他們面對的是完全看不見的敵人,那些箭矢像是從黑暗中憑空生長出來的一樣。

  阿魯高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召喚儀式上——咒語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部分,如果現在中斷,不僅召喚會失敗,整個法陣的能量反噬很可能將他撕成碎片。他不能停,不能分心,不管四周發生了什麼。


  又一名衛兵倒下了,這次是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肩。剩下的衛兵開始後退,他們的陣型越來越緊湊,幾乎要把阿魯高擠在中間。衛隊長在大聲喊叫著什麼,但阿魯高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翡翠夢境的力量已經將他的聽覺變得遲鈍,現實世界的聲音傳入他耳中時,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層。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到了襲擊者的身影。

  一道黑影從樹冠中落下,像一隻巨大的夜鳥俯衝而下。那是一個身穿深色皮甲的人類男性,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射出了三支箭矢,三支箭矢幾乎同時離弦,分別命中了三名衛兵。

  在這個男人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苗條的形象,應該是一個女性,月光映照出她長長的耳朵。她穿著輕便的皮甲,背上揹著兩把短劍,步伐輕盈而警惕,像一頭在叢林中狩獵的山貓。

  溫蕾薩·風行者?

  不。阿魯高立即便反應了過來。這不是溫蕾薩,而應該是她的姐姐。溫蕾薩一共有兩個姐姐,其中一個在跨過黑暗之門後便了無音訊,大概是死在了德拉諾的爆炸中;而另一個......

  希爾瓦娜斯。

  阿魯高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他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奎爾薩拉斯的遊俠將軍。阿魯高的圈子訊息並不閉塞,他們知道這位將軍的部隊已經被天災軍團摧毀了,現在的她是一個沒有部下的指揮官,一個失去了歸宿的流亡者。但此時此刻,她站在那個襲擊者的身旁,手裡精緻的長弓已經拉開,搭在弓弦上的箭矢閃爍著某種附魔的光芒。

  希爾瓦娜斯的存在至少說明了一件事:聯盟的情報系統遠比吉爾尼斯方面想像的還要強大得多,他們居然已經預料到了北門樹林裡將會發生什麼,並且派出了最合適的人選來阻止這一切。

  「保護阿魯高大師!」衛隊長聲嘶力竭地大喊。他舉著盾牌沖向納薩諾斯,剩餘的幾名衛兵跟在他身後,組成了一個突擊小組。他們知道,在這樣的神射手面前,被動防禦就是等死,唯一的生路是主動進攻。

  納薩諾斯的嘴角微微一挑,那個表情算不上微笑,更像是一個獵人在觀察獵物負隅頑抗時的淡漠。他後退了一步,動作從容得像是散步,同時射出了兩支箭矢。一支箭矢釘穿了衛隊長的盾牌——那面厚實的橡木盾牌在附魔箭矢面前像紙一樣脆弱——然後深深沒入了他的肩膀;另一支箭矢射中了他身側一名衛兵的膝蓋,讓那個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然後希爾瓦娜斯的箭矢也飛了過來。

  精靈遊俠的箭術與納薩諾斯風格迥異。納薩諾斯的箭矢凌厲而致命,每一箭都帶著精確的計算和冷酷的效率;而希爾瓦娜斯的箭矢則更加靈動,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在飛行中劃出優雅的弧線,專挑人體最脆弱的部位。她的箭矢從一個刁鑽的角度鑽進了另一名衛兵的肋下,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軟軟地癱倒了。

  一個精靈遊俠——西亞拉,這支隊伍里唯一一個隸屬於希爾瓦娜斯的人——沒有參與遠端攻擊,而是拔出雙劍,迅速繞到了側面。她的動作輕捷而迅猛,像一頭年輕的獵豹。

  戰鬥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就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吉爾尼斯的衛兵們雖然勇猛,但面對這樣一群迅捷的遊俠與斥候,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很快,最後一名衛兵便倒在了血泊中,他臨死前還試圖向納薩諾斯投擲自己的長劍,但那把劍甚至沒能飛到目標面前就無力地落入了枯葉中。

  「簡直是神了。」希爾瓦娜斯小聲說,「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叫做阿魯高的傢伙會出現在這裡,主導奇奇怪怪的召喚儀式——」

  「他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達隆郡,黑木湖,還有斯坦索姆。」納薩諾斯輕輕一笑,「曾經的我和現在的你一樣驚訝。」

  納薩諾斯放下了弓,緩步走向空地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仍然發光的法陣上,落在那些流動的銀色符文上,最後落在了阿魯高身上。

  阿魯高仍在念誦咒語。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但他沒有停。法陣中央的裂隙已經擴大到了將近一人高,透過裂隙可以看到翡翠夢境中的景象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那些奔跑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他幾乎可以分辨出它們龐大的體型和鋒利的爪牙。再過一分鐘,也許更短,第一批狼人就會穿過裂隙,進入現實世界。

  到那時候,即使是希爾瓦娜斯也將無力回天。

  納薩諾斯顯然也看到了那道光裂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重新舉起弓,但這次瞄準的不是阿魯高,而是法陣中央——那裡有一枚最大的符文,散發著最強烈的光芒,很明顯是整個法陣的核心。


  「不要。」阿魯高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他終於停止了念誦,因為他很清楚這道裂隙已經穩定,咒語進入自動運轉的階段,不再需要他的引導。

  他現在可以做另一件事了。

  他轉向納薩諾斯,舉起了雙手。

  純淨的奧術能量在阿魯高的掌心中匯聚。這種法術阿魯高練習了幾十年,早已爛熟於心。兩道奧術飛彈從他的手掌中射出,以驚人的速度朝納薩諾斯飛去,在空中留下兩條明亮的紫色尾跡。

  納薩諾斯沒有硬接。他猛然側身,整個人像是摺疊了起來,讓一道奧術飛彈從他頭頂掠過,另一道擦過他的肩膀,燒焦了他的皮甲邊緣。

  阿魯高揮動左手,隨即打出了一道寒冰箭,藍白色的冰晶在空氣中凝結成一支鋒利的箭矢形狀,呼嘯著朝納薩諾斯飛去。納薩諾斯再次閃避,但這次慢了一點,冰箭擦過他的左臂,在他的皮甲上留下了一層白霜。

  就在這時,一聲弓弦的輕響從側後方傳來。

  阿魯高的餘光捕捉到了一支箭矢的軌跡——不是朝他飛來的,而是飛向一個奇怪的角度。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那支箭射偏了。但緊接著,他看到那支箭矢擊中了旁邊一棵樹的樹幹,然後箭矢上的附魔光芒突然爆發,箭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彈了回來,從阿魯高的魔法屏障的側面鑽了進來,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疼痛來得如此突然,以至於阿魯高的大腦花了一瞬間才理解發生了什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看到那支箭矢的尾羽露在外面,在他法師袍的破洞處微微顫動。鮮血正從那道傷口湧出來,浸濕了他的袍子,在法陣的銀灰色光芒下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色彩。

  他手上的奧術能量球消散了。納薩諾斯趁機衝上前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按倒在地。阿魯高掙扎了一下,但腹部的傷口讓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他感到自己的力氣正在隨著血液一起流失。

  納薩諾斯單膝壓在阿魯高的胸口,將他的雙手按在頭頂上方的地面上。人類遊俠的力量遠超普通法師,阿魯高完全沒有掙脫的可能。他感到有什麼東西抵在了他的脖子旁邊,是納薩諾斯的匕首。

  「大法師阿魯高,」納薩諾斯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的銘文,「你因涉嫌叛國罪和召喚危險生物罪而遭到聯盟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阿魯高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他想說,他不是叛國賊,相反他只是在執行國王的命令,作為吉爾尼斯的宮廷法師,他對聯盟沒有任何法定義務;

  他還想說,那些狼人是王國唯一的希望,如果它們被釋放出來,這場該死戰爭的天平才會朝著吉爾尼斯傾斜,他才能光榮地退休,並且回到他的小別墅里去養狗。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太不公平了。

  但這些話全都堵在他的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腹部的傷口在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火焰在他的腹腔里燃燒。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順著腹部流到地上,流進那些還在發光的符文刻痕中,在銀灰色的光芒里混入了一抹暗紅。

  法陣的裂隙仍在擴大。咒語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不再需要阿魯高的引導。翡翠夢境與現實的屏障正在持續削弱,透過裂隙可以看到一頭狼人的輪廓已經非常清晰了——那是一個龐大的、肌肉虬結的人形生物,覆蓋著灰黑色的毛皮,一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原始而貪婪的光芒。它正伸出利爪,扒住裂隙的邊緣,準備將自己從夢境中拉扯出來。

  希爾瓦娜斯快步走向法陣中央。她蹲下身,手指按在那枚核心符文上,然後從腰間拔出匕首,用刀尖在符文上劃了一道深痕。

  整個法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然後光芒開始急劇地衰減。那些流動的銀色光束一條條熄滅,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

  裂隙開始縮小,那頭狼人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它似乎意識到了正在發生的事情,發出了一聲狂怒的、無聲的咆哮,但它的聲音已經無法穿透正在關閉的位面通道。

  幾秒鐘後,裂隙完全閉合了,那片發光的夢境森林消失得無影無蹤,空地上只剩下地面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刻痕和濃重的血腥味。

  阿魯高看著這一切,感覺到一陣巨大的空虛。他失敗了,召喚儀式被破壞了,狼人不會來了,吉爾尼斯最後的一張手牌也被別人釜底抽薪。他想咒罵些什麼,但腹部的傷口讓他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含糊的呻吟。

  納薩諾斯從他的胸口移開膝蓋,將他翻過來,粗暴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人類遊俠的動作沒有表現出任何憐憫,但也沒有額外的粗暴,就像在處理一件需要妥善包裝的貨物。


  「箭矢沒有傷及主要臟器。沒有大礙。」納薩諾斯對自己的同伴們說,「取出箭頭後進行包紮,讓這個傢伙得到他應有的審判。大家都抓緊,我們還要去追擊那個國王呢,不能讓他跑了。」

  希爾瓦娜斯對自己的箭術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她本來就沒有想過「不留活口」。女精靈低頭看了阿魯高一眼,那雙的眼睛在昏沉沉的暮色中透出一抹淡淡的藍光,像是不太純淨的藍寶石。

  阿魯高在她的目光中尋找著什麼——也許是同情,也許是厭惡,也許是什麼別的東西。但他什麼也沒有找到。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淡漠的平靜,像一潭靜止的湖水,表明它的主人漠不關心的態度。

  納薩諾斯的部下從腰包里掏出繃帶和一些草藥,開始為阿魯高處理傷口。這幾個人類的動作熟練而高效,顯然經過了專門的訓練。他們剪斷了箭杆,在傷口周圍塗抹了某種止血的藥膏,然後用繃帶緊緊包紮起來。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安慰或嘲諷——一群醫者在處理一個病人,而這個病人的身份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阿魯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頭頂的樹冠和樹冠上方逐漸暗淡的天空。夜幕正在降臨,樹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那些樹木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模糊。他感到冷,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冷,與腹部傷口的灼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想起了許願池。許多年前的許願池,他站在池邊,手裡捏著那枚金幣,閉著眼睛許願。那時候達拉然的天空很藍,紫羅蘭城堡的尖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年輕的學徒們三三兩兩地在廣場上走過,討論著魔法理論和最近的學術爭論。他在許願池邊站了很久,想了又想——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吉爾尼斯北門樹林裡黑暗的樹影,聞到的是自己血液的味道。他聽到了納薩諾斯和他的同伴們在低聲交談,但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疼痛變得遙遠,那枚許願池裡的金幣最後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然後沉入了某種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