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森德的天空永遠是死氣沉沉的,像是被一層厚重的屍布包裹著,終日見不到太陽。冰冠冰川上空呼嘯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在空氣中發出如同亡靈哀嚎般的尖銳聲響。即便是納斯雷茲姆這種精通混亂與凋零藝術的狡猾生物,也對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大陸感到一種本能的不適。
不過此刻,在一座被遺忘的洞穴深處,三道陰影正圍坐在一塊散發著微弱綠光的符文石旁。那光芒映照出他們扭曲的輪廓——巨大的蝠翼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投影,蹄狀的足爪在結冰的地面上不時發出清脆的敲擊聲。恐懼魔王們選擇在這裡會面,既是為了遠離耐奧祖的耳目,也是為了避開那些在冰冠堡壘周圍遊蕩的亡靈僕從。
提克迪奧斯坐在最高處的一塊突起的冰岩上,他那布滿鱗片的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沉思表情。作為恐懼魔王中的領袖人物,他比他的兄弟們更清楚眼下局勢的微妙。
「阿克蒙德大人對耐奧祖的失敗非常惱火。他在太陽之井的漩渦之中被人給沖走了——阿克蒙德將這視作一種侮辱。」提克迪奧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岩石在彼此摩擦,「他甚至在會議上公開提出,應該收拾掉這個耐奧祖不聽話的傀儡了。」
瓦里瑪薩斯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的身形比提克迪奧斯稍顯瘦削,但那雙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眼睛卻透露出更加陰險的光芒:「收拾?說得倒是輕巧。讓我們用什麼東西去收拾?末日守衛的主力還在扭曲虛空中舔舐傷口,太陽之井的那場慘敗已經讓我們元氣大傷了。」
「基爾加丹大人也是這麼想的。」提克迪奧斯點了點頭,「如果此時真的和天災軍團撕破臉皮,以軍團目前的力量,要收拾耐奧祖也非常力不從心。」
孟菲斯托斯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裡,這時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其他兩個恐懼魔王都要尖細,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愉悅感:「那麼,阿克蒙德大人一定非常不滿吧?我可聽說,他對基爾加丹大人的這個決定很是困惑。」
「何止是困惑。」提克迪奧斯的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阿克蒙德大人不明白,為什麼基爾加丹大人要一再保下這個在凡人手裡屢戰屢敗的巫妖王。斯坦索姆的失敗,洛丹倫的失敗,還有奎爾薩拉斯的失敗——這樣的戰績,換作軍團里的任何一個指揮官,早就被剝奪靈魂熔煉了。」
「但基爾加丹只是告訴阿克蒙德,他自有考慮。」瓦里瑪薩斯接過話頭,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精明,「聰明的做法。既不解釋,也不爭辯,只是讓阿克蒙德那個白痴繼續困惑下去。」
提克迪奧斯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在洞穴中迴蕩,震得石壁上的冰凌簌簌落下:「而我們都知道基爾加丹大人在考慮什麼。耐奧祖雖然無能,但他現階段至少還是有點作用的。更何況——」
「更何況,耐奧祖也需要藉助軍團的力量來壯大自身。」孟菲斯托斯接過話頭,他那尖細的聲音裡帶著諷刺,「否則亡靈天災就會徹底被困死在諾森德了。多麼微妙的平衡啊。基爾加丹大人假裝信任耐奧祖,耐奧祖也假裝忠誠於基爾加丹大人。雙方都在演戲,雙方都知道對方在演戲,但誰也不願意先撕破這層脆弱的偽裝。」
「除了阿克蒙德那個蠢貨。」
瓦里瑪薩斯站起身來,開始在洞穴中來回踱步。他的蹄足在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印記:「所以,不管是為了基爾加丹大人的命令,還是為了那位大人的利益,我們這些恐懼魔王都需要繼續努力工作。多麼諷刺啊。我們既是監視者,又是合作者;既是敵人,又是盟友。」
洞穴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符文石的綠光在三位恐懼魔王之間閃爍不定,彷佛在暗示著什麼不祥的預兆。良久,孟菲斯托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意:
「我們什麼時候為巴納扎爾報仇?」
這個名字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進了原本就暗流涌動的湖面。提克迪奧斯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瓦里瑪薩斯也停下了腳步。
巴納扎爾,在兩個月前被聯盟政府逮捕,判處死刑,並且由烏薩勒斯處決。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每個納茲雷斯姆心裡都很清楚。
烏薩勒斯是能夠徹底毀滅靈魂的武器。巴納扎爾不能像瑪爾加尼斯、迪瑟洛克、安納塞隆他們那樣在扭曲虛空中復活了。他被徹底吞噬了,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瓦里瑪薩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恐懼魔王之間的兄弟情誼或許比較淡薄,但巴納扎爾的徹底消亡意味著一個可怕的訊號——凡人們已經掌握了能夠永久殺死納斯雷茲姆的方法。這不僅僅是損失一個同伴的問題,它威脅到了所有納茲雷斯姆的存在。
「我們必須為巴納扎爾報仇。」孟菲斯托斯繼續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危險的執拗,「否則——」
「否則怎樣?」瓦里瑪薩斯突然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你打算怎麼報仇?去東部王國找沃克帕廷算帳嗎?你是不是瘋了?」
提克迪奧斯伸手按住了瓦里瑪薩斯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但瓦里瑪薩斯似乎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那雙燃燒的眼睛裡翻滾著一種接近恐懼的東西。
「你沒見過他是怎麼工作、怎麼思考的、怎麼對付我們的,孟菲斯托斯。」瓦里瑪薩斯的聲調變了,有時候吹捧對手會讓自己顯得沒那麼菜。「他是一種與人類和現實發生衝突的十分活躍的力量的體現,像是來自另一顆星球、另一個扭曲空間或者另一個可怖宇宙的惡魔——在那裡起作用的是另外一些魔法定律和道德規範。而這個惡魔,他企圖把他自己的規則強加給這個世界。」
「瓦里瑪薩斯說得沒錯,孟菲斯托斯。」提克迪奧斯也有些心有餘悸,「我懷疑沃克帕廷其實是地底下那些扭曲的上古之神的同類,不可名狀,無法言說。如果一個凡人不去理解古神,那麼他就永遠也無法戰勝他;但是,我的兄弟,當一個人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同時在凝視著他。那些嘗試著去理解『舊日支配者』的人啊,最終都瘋了,被扭曲轉化成了古神忠實的信徒。」
這是什麼意思?透過兩位恐懼魔王同伴恐懼的神色,孟菲斯托斯越來越有些弄不清情況了。他正要反駁,但瓦里瑪薩斯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那是個怪物。你告訴我,孟菲斯托斯,我們該怎麼去對付這樣一個怪物?」
提克迪奧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瓦里瑪薩斯說得對。暫時不要去招惹沃克帕廷——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我們納斯雷茲姆照理說不應該和凡人一樣相信這種東西——但有時就是如此。不要靠近他,否則變得不幸。」
孟菲斯托斯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但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他知道提克迪奧斯說得對。納斯雷茲姆最強大的武器從來就不是蠻力,而是耐心和詭計。他們可以等待,他們有的是時間。
「那麼,東部大陸就暫時不管了?」他問道。
「誰說不可以?」提克迪奧斯的嘴角重新浮現出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東方不亮西方亮。東部大陸我們暫時惹不起,不是還有卡利姆多嗎?」
瓦里瑪薩斯若有所思地抬起頭。孟菲斯托斯的眼中也閃過一道精光。
「情況的確如此。軍團的目標是世界之樹,我們之前把注意力集中在東部大陸,本身就是一種本末倒置。」
「你們還記得近一千年前那場流沙之戰嗎?」提克迪奧斯問道,他的聲音變得如同絲綢一般順滑,「在那場戰爭中,暗夜精靈的指揮官范達爾·鹿盔失去了他的兒子。戰爭結束時,他將流沙節杖一舉摔碎,在對世界的憎恨和厭惡中怒氣沖沖地離開。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我猜鹿盔從來沒有從那道陰影中走出來過。」
「你是說.......」孟菲斯托斯的眼睛亮了起來。
「范達爾·鹿盔心裡有著一腔黑暗,這或許能夠為我所用。」提克迪奧斯繼續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那腔黑暗已經發酵了一千年,變得濃稠、深沉、不可化解。他對兒子的死一直心懷內疚,他不能原諒自己無法拯救瓦斯坦恩。這樣的靈魂,正是我們最擅長操控的。」
瓦里瑪薩斯皺起眉頭:「可是范達爾·鹿盔是瑪法里奧·怒風的首席大弟子,是德魯伊中僅次於他的人物。鹿盔——」
「正因為如此。」提克迪奧斯打斷了他,「正因為他是瑪法里奧最信任的人,正因為他在暗夜精靈中擁有崇高的地位,,所以他才是我們最理想的突破口。想想看,如果范達爾·鹿盔墮落了,那會對暗夜精靈造成多大的打擊?瑪法里奧會失去他最得力的助手,塞納里奧議會會陷入分裂,整個卡利姆多會再次陷入混亂。而我們,我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
孟菲斯托斯已經明白了提克迪奧斯的意思。他的嘴角浮現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是說——薩維斯?」
「正是他。」提克迪奧斯點頭,「夢魘之王。我不知道他效忠的物件究竟是誰,古神還是軍團,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薩維斯時時刻刻都渴望著復仇。他的肉身已經被摧毀了,但他的本質並沒有消亡。他仍然遊蕩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之中,尋找著機會。我們需要透過基爾加丹大人牽線搭橋,讓他為我們製造出瓦斯坦恩的幻象。」
「一個父親的軟肋。」瓦里瑪薩斯輕聲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邪惡,「沒有什麼比死去的兒子更能打動范達爾·鹿盔的了。他會看到瓦斯坦恩站在他面前,他會聽到瓦斯坦恩呼喚他『父親』,他會相信那是真的——因為他希望這是真的。一千年來,他每一夜都在夢見這樣的場景。」
提克迪奧斯站起身來,他的蝠翼在身後緩緩展開:「我們不需要在東部大陸去直面那群瘋子。我們只需要在卡利姆多,在星光燦爛的土地上,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那顆種子會生根發芽,會蔓延成長,最終將整個暗夜精靈的文明撕成碎片。」
符文石的光芒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將三位恐懼魔王的影子投射在洞穴的牆壁上,扭曲成種種猙獰的形狀。他們的笑聲在冰封的空氣中迴蕩,如同千萬隻蝙蝠同時發出尖嘯。
計劃已經確定,東方不亮西方亮。
當范達爾·鹿盔以指揮者的姿態大步走出時,德魯伊們都低下頭以表尊敬。他的眼睛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向著前來的人們點頭致意。他的穿著比大部分暗夜德魯伊都要樸素,上身肩膀僅有簡單的,外形像野獸一樣的木質護肩,這在德魯伊眼中也會顯得略為簡陋。手上開指式的編制護手一直延伸到手肘,底端木質部分從這裡顯露了出來。
瑪法里奧總是留在那座月光林地的獸穴里睡覺。而當他昏迷不醒的時候,他的大弟子鹿盔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了德魯伊們的精神領袖。
次席大德魯伊赤腳走著,顯示著他與自然母親融為一體。腰部有著唯一的奢侈品——一條鑲有巨大紅寶石的扣帶,還有一隻鏤刻過的戒指掛在它上面——長長的,飄蕩著的樹皮,包裹著它。
「森林是世界的生命之血。」范達爾·鹿盔高聲誦讀著。
「森林是世界的生命之血。」布洛爾·熊皮和其他德魯伊一起重複著。
這該死的枯燥儀式在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之後,終於結束了。德魯伊們紛紛散去,范達爾·鹿盔獨自穿過阿斯特蘭納附近一處靜謐的精靈花園,環視著四周這片永恆的森林。陽光透過巨樹的枝葉零零稀稀地灑落下來,到這裡時便已經只剩下了點點光影,遠處傳來夜刃豹的低吼和角鷹獸的鳴叫。這是一片和平的景象,安寧、祥和,如同世界初生時那般純淨。
顯然,這是一個修身養性的理想場所,與心曠神怡的休憩之地——但范達爾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平靜。
他的手緊緊地貼住一旁的樹幹,紫羅蘭色的皮膚因用力而微微有些發白,墨綠色的頭髮不自然地垂在身前。
一千多年了。整整一千多年過去了,但他的心裡依然裝滿了憤怒和內疚。他恨那些其拉蟲人,恨它們奪走了瓦斯坦恩的生命;他恨那些青銅龍,恨它們在戰爭中畏首畏尾,不肯全力支援;他甚至恨自己的導師瑪法里奧·怒風——雖然他從不敢將這種恨意宣之於口——恨導師在關鍵時刻沉迷於夢境,將指揮權和責任全都丟給了他,讓他被迫承受失去兒子的痛苦。
而最讓他憎恨的,是他自己。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流沙之戰的最後時刻,瓦斯坦恩被其拉蟲人包圍,向他發出求救的呼喊。他聽到了,他看到了,他拼命想要衝過去——但他沒能做到。瓦斯坦恩·鹿盔在他眼前被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兒子遺體的那雙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像是在問為什麼父親沒能來救他。
從那以後,范達爾·鹿盔的世界就變了。他仍然是暗夜精靈的英雄,仍然是瑪法里奧最信賴的徒弟,仍然是塞納里奧議會的次席。但在這些身份之下,那個原本溫和、沉穩、充滿智慧的靈魂已經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內疚、憤怒和仇恨填滿的空殼,一個只是在機械地履行著職責的行屍走肉。
青銅龍創造了一把流沙之杖,他卻將其摔得粉碎,因為這節杖總會讓他想起這場奪走了他兒子的戰爭。
鹿盔穿過成片的墓碑群,最終停住了腳步。他低著頭,看著那排用達納蘇斯語寫就的、當年自己親手刻上去的文字。
瓦斯坦恩·鹿盔之墓,願自然永遠庇佑他的靈魂。
瓦斯坦恩·鹿盔的靈魂當然不可能在這裡。他在翡翠夢境當中安眠,但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受到夢境的庇護,薩維斯沒法直接竊取他的靈魂,但卻足以運用某種力量來竊取他靈魂的氣息,以便偽裝。
「父親......」
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那聲音如此熟悉,如此親切,彷佛從一千年前的時光中穿越而來。范達爾的身體猛然僵住了。他一時間居然不敢回頭,因為他害怕自己一回頭就會什麼都沒有了。
「父親,是我。」
那聲音再次響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范達爾終於緩緩轉過身來。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透明的幻象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兒子的虛影,他失去了一千多年的兒子,看上去似乎完好無損,還穿著流沙之戰時的那套鎧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虛影的眼睛是那麼明亮,皮膚是那麼鮮活,一點都不像一個死去了千年的人——但虛影就是虛影。
「這不可能。」范達爾的聲音在顫抖,「你——你不是真的。你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瓦斯坦恩走上前一步,「父親,你不相信我嗎?」
范達爾伸出手,猶豫著觸碰兒子的靈魂。
「你死了。」范達爾說,聲音里充滿了痛苦,「我看著你死的。我抱著你的屍體,你的身體是冰冷的,你的眼睛是睜著的——」
「父親,你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忘了我吧。」瓦斯坦恩說,「我不想看到你這悲痛欲絕的樣子。」
凡人的秉性總歸是具有某種叛逆傾向的。吳用假如說「林教頭,快去殺了他」,林沖是不一定肯聽從的;但吳用卻說「林教頭,千萬不要火併,千萬不要傷了頭領性命啊」,那反倒是提醒了林沖了;姜維倘若說「鍾大哥,你這麼厲害,乾脆反了他的」,鍾會還不一定能夠下定決心,但姜維卻說「鍾大哥你立下了不世之功,可能會受到猜忌,不如效仿古代先賢,明哲保身隱居避禍吧」,這下鍾會就不得不反了。
離開這裡?忘了他?這怎麼可能呢?范達爾·鹿盔怎麼可能就這樣離開阿斯特蘭納的墓地,忘掉令他魂牽夢縈的兒子?
「兒子,我必須知道——」范達爾語無倫次地說,「我必須明白——你究竟是——我要怎麼才能把你帶回來——」
瓦斯坦恩搖了搖頭。不管范達爾·鹿盔怎麼苦苦懇求,瓦斯坦恩就是堅持什麼也不說。直到范達爾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瓦斯坦恩才終於鬆口道:「唉,父親,這可能要涉及到一點點的.......魔法。」
「魔法?」
在上古之戰以後,上層精靈和下層精靈之間的關係一度變得十分緊張。正是上層精靈對奧術魔法的濫用導致了燃燒軍團的入侵,因此瑪法里奧宣布使用奧術魔法是一項重罪。
然而,以達斯雷瑪·逐日者為首的上層精靈無視這條法規並繼續鑽研他們的巫術,他們公開地表達自己對伊利丹·怒風的敬佩——這個膽大包天的該死囚徒創造了第二口永恆之井——甚至還在灰谷引發了一陣魔法風暴,向瑪法里奧示威。
最終,仁慈的瑪法里奧並沒有把他們吊死在樹上,而是下令將達斯雷瑪·逐日者等人全部逐出暗夜精靈的領地。至於後來這幫傢伙究竟去哪了,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
范達爾·鹿盔並沒有忘記這些八千年前發生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這是一項——
「這是一項重罪。」瓦斯坦恩的靈魂虛影嘆了口氣,接著搖了搖頭。「不值得,父親。您如今是塞納里奧議會的次席,絕對不能——」
范達爾低著頭,琥珀色的雙眼盯著兒子虛幻的腳下那方淺淺的草地。他曾經沒能拯救瓦斯坦恩。一千年來,他每一天都在為那個失敗而痛苦。
現在命運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值得?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如果再也不能見到自己的兒子,那這個「次席德魯伊」當著又有什麼意思?
「這是違反自然秩序的。您絕對不能去做這種會觸怒大德魯伊的事情。如果讓怒風大導師知道了,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那就不讓他知道好了。
「我會讓你回來的,兒子。」范達爾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不,爸爸!」瓦斯坦恩的聲音聽起來驚恐無比,「一旦怒風大導師甦醒過來,知道了——」
那就暫時不讓他甦醒過來好了。
「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
「夠了,瓦斯坦恩!我心裡自有分寸!我知道該做什麼!」范達爾厲聲呵斥道,但接著聲音就再度柔和了下來,「兒子,爸爸愛你。爸爸永遠愛你。」
瓦斯坦恩擔憂的神情下掩飾著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溫暖而真誠,就像任何兒子見到父親時應該有的樣子。但在那笑容的最深處,在那雙明亮的眼睛的最底部,有某種東西在閃爍——某種范達爾沒有注意到的東西,某種不像是瓦斯坦恩應該有的東西。
夢魘之王的幻象是如此完美,完美到連范達爾·鹿盔這樣強大的德魯伊都無法分辨。他完美地複製了瓦斯坦恩的容貌、聲音、舉止,甚至是他靈魂的味道——當然,薩維斯不知道瓦斯坦恩的靈魂真正的味道是什麼樣的,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范達爾願意相信。
薩維斯在心裡冷笑。這個愚蠢的暗夜精靈,這個被內疚折磨得如此脆弱的老父親,他甚至不需要做太多的偽裝。范達爾自己就會填補那些漏洞,他自己就會說服自己去相信。因為他太需要相信了,太需要一個救贖的機會了。
范達爾已經自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這甚至用不著薩維斯給他支招。薩倫迪斯種子可以在月光林地的各地找到,然後再加上一份來自安戈洛環形山的土壤......
睡吧,瑪法里奧,盡情地睡吧。只要你一直安寧祥和地休眠,塞納里奧議會就是我說了算,不是麼?
當次席德魯伊轉過身去,瓦斯坦恩的身影在他背後開始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