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帕廷、德雷克塔爾和加茲魯維沿著乾涸的河床艱難地向西北方向跋涉。炮擊和弩箭已經被他們甩在了東面,取而代之的是貧瘠之地正午時分那種特有的沉悶和壓抑。
他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歇一歇。他的腿傷得不輕,彈片劃開的傷口雖然不深,但一直沒有得到像樣的處理,再加上在火焰的煙塵中吸入了太多灼熱的氣體,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喘一口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這下他總算知道當初肖爾從燃燒的叢林裡逃出來時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了。如果這時候有一個技能高明的潛行者來追殺他,他很可能逃不掉。
幸運的是,加茲魯維的機械陸行鳥已經弄丟了,這個矮個子的速度也不快,因此沃克帕廷並不是決定隊伍速度的瓶頸。德雷克塔爾拄著狼頭手杖走在最後,盲眼老薩滿的腳步很慢,非常耐心,卻出奇地穩,彷佛他能「看見」腳下的每一塊石子。
「議長先生,你認為這有可能是烏瑞恩國王的陰謀嗎?」老薩滿突然問道。「為了能夠與部落開戰,那位國王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根本不可能。如果瓦里安和伯瓦爾執意要開展,他們會直接拒絕聯盟的要求,並且堂堂正正地向部落發起進攻。」沃克帕廷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這很明顯是暴風陸軍『下克上』的獨走行為。」
「那麼這就是叛軍了。」加茲魯維尖著說,「真是沒想到,有人寧願當叛軍也不願意做生意。」
「現在你還能去哪裡呢?」老薩滿沉思道,「你並不清楚塞拉摩的軍官當中,有多少人是叛軍的成員。」
「東部大陸。那個方向,」沃克帕廷停下腳步,指著東南方的一片礫石高地說,「只要抵達那裡,如果我還能施展傳送術,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回去。我需要停下來試試。」
「你的手。」德雷克塔爾說,「你已經流了很多血。」
「不礙事。只要腦子還清醒,法術就不會完全失效。」
沃克帕廷走到一塊比較平坦的岩石旁坐下,從懷裡取出幾塊小型的奧術水晶,在身前擺放成一個六重旋轉對稱的幾何圖案。他閉上眼睛,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將剩餘的魔力一絲一絲地凝聚到指尖。
奧術符文開始在他周圍浮現,空氣中響起了低沉的嗡鳴聲,像是遠處有人在敲擊一面巨大的銅鑼。傳送術的基本框架正在形成,藍色的線條在地面上交錯、匯聚,映照得周圍的岩石都染上了一層冷光。
然後,一道無形的力量突然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那力量並不猛烈,也不尖銳,甚至可以說十分柔和。但它的效果卻異常明確——像一張看不見的十面張網,將正在凝聚的奧術能量一點一點地吸收、偏移、拆散。
地面上亮起來的符文線條開始震顫、歪斜,然後像陽光下的水泡一樣模糊直至消散。空氣中那股嗡鳴聲也變成了不規則的雜音,像是有人往一台精密的發條裝置里倒了一把沙子。
傳送術出了問題。沃克帕廷猛地睜開眼睛。
「怎麼了?」加茲魯維警覺地四處張望。
「這附近有東西在阻止傳送。」沃克帕廷的聲音很低,「是某種魔法結界。和一般的反傳送屏障不一樣,那種東西更加強硬。這個結界......它很柔軟,很細緻,像一層均勻地灑在這裡的輕紗。它不直接阻擋魔法,而是讓魔法無法形成足夠穩定的空間定位,能夠讓傳送術找不到方向。」
「是惡魔嗎?」德雷克塔爾問。
「應該不是。惡魔的魔法比這粗暴得多。」沃克帕廷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更加細緻地感知著那層結界的範圍和強度。沒花多久,他就找到了原因。
「這層結界並不太強。它沒有攻擊性,也不會對法力溢位的施法者進行反噬。它的強度剛好能干擾空間傳送,卻又不太強,以至於讓附近的施法者一下子察覺到它。」
「那麼它就應該是用來隱藏某種東西的了。」德雷克塔爾說,「藏身用的結界不需要太強,而且也不能太強——否則任何一個法師都能隨隨便便發現它。」
「沒想到長老對奧術魔法竟然也有如此深入的了解。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結界就是用來藏身的。」沃克帕廷贊同地說,「強大的結界本身就相當於在大喊『這裡有個大法師』,相反,一個稀薄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結界,反而能讓人在無意中繞過這裡,什麼都不發現。」
那麼,究竟是誰會藏在這裡呢?真的是好難猜啊。
「那會是誰放的?」加茲魯維尖細的嗓音裡帶著幾分警惕。
「一個不想被打擾的人。」沃克帕廷慢慢站起身來,目光望向東北方。「這個結界範圍不大,但恰好覆蓋了我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它貼著地形展開,說明施法者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很熟悉。能把傳送干擾做得如此精妙的人,整個艾澤拉斯也數不出來幾個。而且……」他頓了一下,「這個人選擇在棘齒城的附近隱居,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能說明什麼?」加茲魯維問。
「地精城市是一個完美的藏身之地。喧鬧、混亂、人口流動極大、沒有人多管閒事。在這裡住上一個低調的老人,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同時,她又能透過港口第一時間獲知世界各地的訊息。」
「看來,議長先生,你已經有猜測了。」德雷克塔爾說。「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她』在人類的語言中是一個陰性人稱代詞,看來這有可能是一位女性。」
「沒錯。」沃克帕廷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們需要找到結界的源頭。你們願意跟我來嗎?」
加茲魯維看了德雷克塔爾一眼。老薩滿微微點了點頭:「元素之靈沒有對我們發出警告。這個人至少對我們沒有惡意。走吧。」
他們離開河床,朝東北方的一處低矮丘陵走去,繞過一片混亂的棘齒城。越往前走,沃克帕廷越感到結界的擾動變得越來越有規律,像一條條細微的溪流,從四面八方向著某個中心匯聚,而那裡就是結界的源頭。
大約走了三刻鐘,天色漸晚。秋天太陽昏黃的光線灑在貧瘠之地的荒原上,讓那些奇形怪狀的岩石看起來像是雷霆蜥蜴的骨架。在一處被幾株枯死的刺樹環繞的高地上,他們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綠洲。
一開始,這裡出現的只是一些平常的東西:草地、結著果子的灌木叢、還有一些普通的樹木。沒多久,他們就看到了不同尋常的事物:灌木叢上的果子剛剛被人摘過了。
一行人沿著山坡往上走,竟然看到了一口井,旁邊放著一些柴火。在一棵大樹的旁邊有一座大木屋。木屋的後面竟然種著一排排的植物——大部分是蔬菜,還有一些是香料。
木屋低矮而結實,嵌在丘陵的凹陷里,幾乎和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屋頂上鋪著茅草和碎石,窗戶被粗布帘子擋住,只有門縫下面泄出一點暖黃色的光。如果不是沃克帕廷循著結界的脈絡一路找到這裡,似乎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這間屋子。
「看來,就是這裡了。」沃克帕廷輕聲說。
加茲魯維舉起了手中的火槍,但沃克帕廷按下了他的槍管。「把武器收起來。如果裡面真的是我想的那個人,你這把燒火棍在她面前連玩具都算不上。」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出現了。她穿著破舊的淡藍色亞麻裙子,光著腳,正慢慢地朝井邊走去。她已經很老了,滿頭白髮披散在肩頭,臉上的皮膚像是被無數個冬天的寒風吹拂過的樹皮,上面刻滿了深深淺淺的紋路。
女人頭上帶著一個褪了色的銀制皇冠,外面披著一條磨得發亮的舊披肩,手裡拄著一根彎彎曲曲的木杖。那雙碧綠的眼睛非常明亮,綠得不像一個老人的眼睛,但卻跟她脖子上帶的翡翠項煉非常相稱。
她的身高比沃克帕廷記憶中又矮了一點兒,也許是歲月讓老女人縮了水,又或許是她耗盡了用來維持青春的法力。
「果然是你。」沃克帕廷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疲憊的情緒。
麥格娜·艾格文眯起眼睛打量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像兩把精細的刀,不放過他臉上的每一道傷口、衣服上的每一塊血漬。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移到了他身後的德雷克塔爾和加茲魯維等人身上。
「你帶著幾個獸人和一個地精,小男孩。」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蒼老但不失清亮,「看來外界的變化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外面的世界已經燒起來了。」沃克帕廷說,「尊敬的女士,你不請我們進去嗎?」
艾格文沒有回答,只是側了側身子,讓開了門口。沃克帕廷低頭走進石屋,德雷克塔爾和加茲魯維跟在後面。屋子裡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小,但布置得整潔有序。
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裡面裝著不同顏色的藥劑和粉末。角落裡有一張窄床,鋪著乾淨的粗麻被褥。屋子中央是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盞魚油燈、一本翻開的皮質舊書,還有半杯喝剩的花草茶。
艾格文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那雙綠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沃克帕廷。
「我現在該叫你什麼呢,尊敬的先生?」她開口道,嘴角微微翹起,語調裡帶著一種老年人的、有點尖酸的幽默,「最高議長?還是攝政大人?」
沃克帕廷面對這種艾格文式的揶揄並不意外。他在另一張矮凳上坐下,動作因為傷痛而顯得有些笨拙。他抬頭看著她,報以同樣的、有些冰冷的微笑:
「那麼我該叫你什麼呢,尊敬的女士?還是大護國公(LordProtector)?」
艾格文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沃克帕廷沒有停下,他的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你在暴風王國有領主(Lord)的身份,逆風小徑那一整片無人區都曾經是你的封地。而在矮人的語言裡,『麥格娜』(Magna)的意思是保護者(Protector)。大護國公,看來再貼切不過了。」
「別那樣叫我。」艾格文的聲音陡然變冷,那雙綠色眼睛裡的光也鋒利了起來,像是冬夜裡結冰的湖面,「你想要激怒我嗎,年輕人?你現在這副模樣,可沒有什麼本錢在我面前逞強。」
沃克帕廷直視著她,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沒有本錢逞強。事實上,我已經很久沒有在任何事情上逞強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跟你鬥嘴,更不是為了什麼尊稱。我來這裡,是因為你設下的結界擋住了我的傳送,而我必須儘快返回塞拉摩,重新掌控局面。」
「那不是我的結界。」艾格文說,語氣平靜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刺。
「我知道。」沃克帕廷說,「提瑞斯法魔法的痕跡還在,但那股『味道』明顯不對。如果非要我說,這層結界很像是......麥迪文的手筆。但無論它是誰的,源頭就在這裡。既然你住在這裡,就說明你肯定知道怎麼破解它。」
艾格文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魚油燈的光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跳動,把她那雙綠色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目光從沃克帕廷移向德雷克塔爾,又移向加茲魯維,最後回到沃克帕廷身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小男孩。」她說,「在卡拉贊的時候,你看起來還像一根剛裝上箭矢的弓弦,緊繃得像是隨時都要彈出去。現在你已經學會用腦子去拉弓了。」
聽到「卡拉贊」三個字,沃克帕廷的眼神暗了暗。他當然記得那座塔。那是個充滿了時空亂流和瘋狂幻象的地方。當時和他在一起的還有克爾蘇加德、羅寧和吉安娜。他們四個人在卡拉贊的高塔上遇到了艾格文,那時她正在那裡凝聚殘存的力量,試圖復活她的兒子。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但彷佛又只是昨天。
「你最終成功了。」沃克帕廷說,「麥迪文活了過來。」
「他醒了,又走了。」艾格文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他有他的任務。他總是有他的任務。從他還躺在我懷裡的時候,他就已經被那些任務選中了。我復活他,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好母親,而是因為這個世界還需要他。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我從來沒有真正當過他的母親。我只是在給這個世界當保姆,順便把他生了下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加茲魯維不自在在地坐在角落裡,擺弄著他的「燒火棍」。德雷克塔爾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但沃克帕廷注意到他那隻握著狼杖的手一直在輕輕摩挲著杖身,這是老薩滿在思考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說正事吧。」沃克帕廷打破沉默,「這個結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知道它不是你設下的。它太新了,而且太……克制——這不是艾格文的風格。你年輕的時候不會用這種方式藏身。你只會設一道強大的屏障,然後把所有靠近的人全部炸成灰。」
「我年輕的時候。」艾格文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種奇異的笑意,也許老人總是有著某種懷舊的情愫。那笑容里既有遺憾,也有一絲淡淡的驕傲。
「我年輕的時候,所有人都叫我麥格娜。我隻身穿越無盡之海,把薩格拉斯的化身撕成碎片,然後把他的屍體埋在一座沉沒的神廟裡。現在,我只能坐在這間小屋裡,連一壺水都要慢慢地燒。」
她停頓了一下,終於回答了沃克帕廷的問題:「這個結界確實不是我的。復活麥迪文已經耗盡了我幾乎所有的魔力。我把我所剩無幾的、用來維持青春的力量都花在了那個儀式上。你現在看到的這個白髮蒼蒼的老女人,就是代價。但麥迪文醒來之後,他……他有些不放心我。所以他留下了一部分力量,以我的名義設下了這個結界。」
「看來他以為這是個藏身的好辦法。」沃克帕廷說。
「他以為。」艾格文重複,微微苦笑,「這就是我的兒子。他考慮的每一步都沒有錯,只是他從來不肯先問問我的意見。」
沃克帕廷沒有接話。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見到艾格文的時候,是在卡拉贊的時空亂流中,那些被撕裂的時間線里閃現過各種未來,還有無能狂怒。
這些場景他至今不願去回憶。他轉頭看向加茲魯維,又看向德雷克塔爾,似乎是想確認這兩個同伴是否還保持著足夠的清醒。
「我需要對你說幾句話,艾格文女士。」沃克帕廷對艾格文說,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說吧。」艾格文重新坐下,將披肩裹緊了一些。
「我需要你的幫助,比任何時候都更迫切地需要。暴風陸軍里有一些人要殺我,然後讓卡利姆多的戰爭升級。」
艾格文閉上了眼睛。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那雙綠色瞳孔里的光變得穩定了,像風暴過後重新平靜下來的海面。
「我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強大。」她說,聲音很低,但很誠實,「我的法力只夠維持日常的照明和製作一杯熱茶。如果你想要我幫你打敗一頭惡魔,或者擊退一支艦隊,那你算是找錯人了。」
「我們不需要你來擊退一支艦隊。」沃克帕廷說,「我只想請你告訴我,怎麼穿過那道結界。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回到洛丹倫,或者回到達拉然。你以前是提瑞斯法議會最強大的守護者,你的法力也許沒了,但知識還在。」
「太好了,」艾格文故作高興地說道,「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你們可以讓我這個退休老女人清靜清靜了?」
「我猜那是不可能的。」
艾格文眨了眨眼睛:「說清楚點,好嗎?」
「到時候你還得出山。」
艾格文哼了一聲,說道:「我?」
「是的。你永遠都是麥格娜,永遠都是protector。你有責任跟我們一起去。」
這話聽上去可能有些道德綁架,但只要她還有道德,那麼就可以被綁架。
「責任?你是怎麼推理出這個荒謬的結論的?」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現在卡利姆多的衝突是那些惡魔挑唆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讓燃燒軍團重返這個世界——別用這種驚訝的眼神看著我,尊敬的麥格娜——四百年前,你以為你已經把他們打敗了,但事實並非如此。你的工作實際上沒有完成。它爛尾了。」
爛尾?艾格文突然有些想笑。「四百年前——」
「是的,我很清楚你四百年前做出了怎樣的貢獻。你想說你從來沒有試圖去逃避守護者所肩負的責任。儘管你犯了很多錯,也經歷了很多失敗,但你從來都沒有逃避這份責任。但現在,這種自怨自艾可能毀了一切。而你,艾格文,你會做什麼呢?你會坐在這裡繼續傷心,想著你過去做過的那些事情,想著那個你非常看好,卻被霜之哀傷帶走的小姑娘。」
艾格文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的目光像被什麼刺痛了一樣,迅速從沃克帕廷臉上移開。過了幾秒鐘,她低聲說:「那個女孩……普羅德摩爾家的小女孩。」
「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艾格文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那張堆滿舊書的矮桌前,用枯瘦的手指在那本翻開的皮質舊書旁摸索了一會兒,從一摞捲軸中間抽出了一張泛黃得幾乎要碎掉的羊皮紙。
她把它拿過來,在燈下緩緩展開。羊皮紙上用墨跡退色了一半的文字寫著某種沃克帕廷不太熟悉的符文。那些文字有些像高等精靈語,有些像更古老的卡利麥格語。
「麥迪文的結界是一種基於空間摺疊的藏匿法陣。」艾格文說,手指在羊皮紙上的符文間移動,「它的原理是在你的傳送定位和目標地之間製造足夠多的『褶皺』,讓你的奧術能量無法形成一條乾淨的路徑。要穿透它,你不需要比它更強,你只需要比它更『乾淨』。」
「梅特爾穿透術。」沃克帕廷說。
「你知道?」
「聽說過,但沒見過完整的施法序列。那些捲軸已經失傳了。」沃克帕廷說,「據說這種法術能穿過大部分非攻擊性的空間干擾,對藏匿結界特別有效。但它的難點是必須完全掌握結界的波紋和頻率特徵,否則穿透就會變成反彈。」
「你的記性不錯。」艾格文說,把羊皮紙推到他面前,「這上面寫的就是一個簡化版的梅特爾穿透術。不需要預先知道波紋頻率,它會自動與結界匹配。我的導師斯維卡爾在很久以前留下來的。那時候他還能找到一些提瑞斯法議會的舊物。」
你的導師?那確實很久了。
沃克帕廷的眼睛在羊皮紙上掃過一遍,又一遍。他的嘴裡無聲地重複著某些音節,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劃著名符文。過了大約半刻鐘,他抬起頭,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敬意對艾格文說:「謝謝你。」
「別急著謝我。」艾格文說,「這個法術需要施法者至少有穩定控制奧術基礎的能力。你受了傷,魔力也不多了。即使學會了,你能不能撐到最後,還是未知數。」
「我別無選擇。」沃克帕廷說。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身體因為疼痛晃了晃。德雷克塔爾也站了起來,用手杖在地面上輕輕頓了一下,像是在為他祝福。加茲魯維縮了縮脖子,還是沒說話。
沃克帕廷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他背對著艾格文,聲音有些沙啞地說:「如果我能活著結束這一切,我會來告訴你。到時候你再決定,是把那些自怨自艾的故事繼續講給聯盟的人民聽,還是把它們丟到壁爐里燒掉。」
艾格文沒有回答。沃克帕廷推開門,獨自一人走進了夜色中。
夜風吹過貧瘠之地,帶著乾燥的泥土味和遠處戰場飄來的硝煙味。沃克帕廷在石屋外找了一片平坦的地面,把羊皮紙上的符文重新默寫在地上。他的手指因為失血而有些顫抖,但下筆仍然精準。藍色的奧術線條開始在地面上亮起來,微弱但穩定,像是一小片被圈起來的星空。他站在符文陣中央,閉上眼睛,開始把剩餘的魔力全部灌入腳下的法陣。
梅特爾穿透術的咒語從喉嚨里低低地湧出來,不是用通用語,也不是用精靈語,而是一種更古老的音節。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鑽進土地,又升上天空。空氣中響起了細微的嘶嘶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溶解。他感到麥迪文設下的結界在慢慢分開,像一層薄冰被暖流融化,露出一條狹窄而光滑的通路。
他的身體在顫抖,心臟狂跳,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讓他停下來。但他沒有停。他把意識投射向塞拉摩的方向,在腦海中鎖定了那間臨時的石屋,鎖定了那些熟悉的牆壁和地板。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整個身體推入了那條通路。
一陣天旋地轉。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組、再碎裂。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揉成了一團,又被猛地拽開。幾秒鐘後,他的腳落在了實地上。
他睜開眼睛,面前是紫羅蘭城堡的尖塔,平台附近站著幾個慵懶的衛兵,他們的盔甲上面帶有雄獅的徽記。
很明顯,這些人是伯瓦爾·弗塔根帶來的。大公爵告訴聯盟,議長死了,被獸人和哥布林殺死了。他正在向聯盟請求軍事援助,而這些衛兵則在此地靜靜地等待。
「議長,你沒死啊?」
是的,議長沒死。
他們嘗試刺殺議長的行徑已使他面目全非,但有一點可以保證——他的決心卻從未如此刻一般堅定。
叛亂就會遭到鎮壓,這是亘古不變的鐵律。那些誓死效忠暴風王國的密謀者啊,你們準備好迎接惡魔的復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