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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在雙月的光輝下

2026-09-30 16:27:21 作者: 光榮引路人

  貧瘠之地的風裹挾著尚未完全乾燥的沙塵,從南方的塵泥沼澤一路捲來,掠過紅棕色土壤兩側枯黃的草甸,最終消散在怒水河渾濁的水面上。河水比往年更淺,露出河床上龜裂的淤泥和白色的鹽鹼結晶。兩岸的草叢被踩踏成一片狼藉,大地布滿了獸人科多獸蹄印,以及無數雙行軍的靴底留下的印記。

  聯盟撤退了。

  人類起初提出和談,甚至還表示願意充當部落和卡多雷的中介人,卻突然發動襲擊,但這場襲擊又結束得悄無聲息,人類的軍隊幾天之內就徹底地消失在了地平線和海平面的盡頭,這實在是讓部落的勇士們摸不著頭腦。

  儘管大酋長和他的顧問尚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人類的行動為何會如此怪異,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後方的威脅已經解除,他們暫時不需要擔心南方的敵人了。

  毫無疑問,部落贏得了喘息之機。

  於是薩爾做出了決定。

  「全部力量北上。」考慮到暗夜精靈似乎連求和的機會都不給,他在剃刀嶺臨時搭建的大帳中宣布了這個命令,聲音平靜而果斷。「既然那些紫色皮膚的精靈執意要窮追不捨,我們就只能對他們予以迎頭痛擊。也許當戰鬥的榮耀褪去,他們就願意坐下來好好地聽我們說話了。」

  格羅姆·地獄咆哮第一個站了起來。在灰谷森林、上怒水河右岸、杜隆塔爾邊境——暗夜精靈的哨兵部隊正在步步緊逼。他的戰歌氏族已經等待這個命令太久了。戰歌酋長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帳中閃著光,嘴角的獠牙微微露出,像一頭終於被解開鎖鏈的野獸。

  「終於。」地獄咆哮的聲音低沉而熾熱,「終於可以去砍一些像樣的腦袋了。」

  「坐下,格羅姆。」瓦洛克·薩魯法爾的聲音從帳中另一側傳來,沉穩而有力。高階督軍抱著雙臂坐在一根粗大的原木上,臉上的皺紋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爭。」

  「你說得對。」格羅姆咧嘴笑了,「這是所有獸人的戰爭。所有獸人都該去砍腦袋。越多越好。」

  帳中傳來幾聲低低的笑。

  「我們並不清楚人類究竟想要幹什麼——總不可能是誤會吧。」薩魯法爾說,他沒有像別人一樣沉浸在快活的空氣里放聲大笑。「他們反覆無常。人類的這次襲擊並沒有討到太多的便宜,也許他們只是在靜靜地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以便捲土重來。」

  「我曾經與哈默接觸過,也與他議定過條約。哈默——那個人類——向來遵守協定。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根本不像是他的作為。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他指使了這次襲擊,而且——」

  「沒有證據?古伊爾,他們是人類!」阿格瑪高階督軍反駁道,「他是個人類,而且他領導著該死的聯盟!」

  「朱倍爾索斯的氏族也是獸人!」德雷克塔爾心平氣和地說,「他的副手們在奧特蘭克占領了一個邪能傳送門,還把人類的平民和我們的信使獻祭給惡魔!怎麼,阿格瑪,你要為他們的行為所負責嗎?」

  這位高階督軍猛一抽搐,似乎被長老當頭一擊。當初奧格瑞姆還活著的時候,曾試圖去「招募」這些黑石獸人,結果他們的行為卻被朱倍爾索斯嘲笑為「軟弱」,信使也慘遭殺戮。

  「你居然提起這群叛徒!」阿格瑪低聲咆哮道。「他們寧願效忠於惡魔,而不是效忠部落——他們的毀滅是自找的!」

  按照慣例,格羅姆本來是應該站在阿格瑪這邊的,但這時候他卻罕見地保持了沉默,或許這是因為他確實覺得那個「哈默」是一個很有趣的人類,這人甚至還給他取了一個「斧王」的綽號。

  格羅姆喜歡這個綽號。

  「是的,總得有人提醒部落不要忘記往事。」老薩滿平靜地對阿格瑪說,他向來不會用自己的憤怒去回敬別人的憤怒。「他能夠制定法律、規則和條約,毀滅之錘和古伊爾同樣也能。既然毀滅之錘無法控制每一個獸人的一舉一動,那麼人類又怎麼能做到呢?」

  「好吧,我完全相信聖騎士提里奧·弗丁和他所代表的那位『肯瑞托議會首領』的誠意。」哈洛姆的言語之中帶著一種諷刺的意味。「他的本意是好的,只不過是之前被手下計程車兵恰好執行壞了而已。」

  在獸人語中,「首領」這個單詞帶著非常明顯的負面含義,代表著「非正統」、「陰謀詭計」、「幕後操控」、「老奸巨猾」和「野心家」,因為它曾經是暗影議會首領古爾丹的正式頭銜——這和「嚮導」一詞的語境頗為類似。

  在漢語、英語、法語、義大利語和西班牙語中,「嚮導/引路人」一詞是毫無疑問的中性詞彙,甚至可能略帶褒義。但在德語中,人們會說「旅遊嚮導」(Reiseführer)或者「登山嚮導」(Bergführer),同時儘量避免直接使用「嚮導」(führer)一詞,因為它和辣個男人繫結得太深,負面色彩太濃。


  古爾丹不是「大酋長」,而是「魔法議會首領」,大酋長黑手只是他的傀儡。因此,當哈洛姆使用「肯瑞托議會首領」這個短語來稱呼聯盟總理時,他的傾向實際上就已經非常明顯了。

  聽到「首領」一詞,德雷克塔爾、伊崔格等人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只有不具備相應文化背景、聽不懂這個梗的暗矛巨魔酋長森金老老實實地問道:「既然可以相信聯盟首領的誠意,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巨魔這番略顯「天真無邪」的發言反而制止了獸人們關於人類真實意圖的進一步爭論。「森金酋長說得沒錯,我們的力量要立即北上。」薩爾舉起綠色的大手說,「我們需要偵察,需要了解紫色皮膚精靈的兵力部署,但北上這一點不容改變。」

  

  「阿格瑪大王,庫卡隆將作為先鋒北上。你的任務是偵察,不是交戰。找到暗夜精靈的防線,找到他們的弱點。如果遭遇敵軍主力,撤退。不要戀戰。」

  「明白,大酋長。」阿格瑪簡短地回答道。

  「哈洛姆和卡德里斯會隨你一同前往。」薩爾繼續說,「他們的元素之力在叢林中會有用處。布拉貢·血拳會保護你的後背。」

  「保護?」阿格瑪的語氣中閃過一絲不悅,「我不需要保護。」

  「這是命令。」薩爾說。

  阿格瑪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格羅姆。」薩爾轉向戰歌酋長,「你的氏族將作為第二梯隊。但你要向我保證——沒有我的命令,你不會主動進攻。」

  格羅姆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肩上那柄巨大血吼的斧柄。戰斧的雙刃在火光中映出他臉上粗獷的線條。最終,他笑了一聲。




  薩爾看著他,知道這個保證有多脆弱。但他沒有別的選擇。戰歌氏族是部落最鋒利的刀,他不能因為怕刀傷手就不用它。

  ......

  怒水河上游,暗夜精靈哨兵營地。

  蓓恩上尉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樹的枝幹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南方。她的夜刃豹蹲在她腳邊,皮毛漆黑,眼睛如兩顆綠寶石,發出幽幽的光。上尉的藍發被編成一條長辮,緊貼在背後,箭袋中的箭矢每一支都被她親手打磨過,箭頭上塗著深綠近黑的毒液——這是從一處沼澤的藤蔓中提取的。

  「他們來了。」身後傳來一個低沉而冷靜的聲音。

  蓓恩沒有回頭,她知道那是誰。科達娜·邪歌,守望者的一員。守望者,天生的偵察兵。這個單位既代表著榮耀,也代表著恐懼。

  科達娜的鎧甲比這支部隊的任何一個哨兵都要更加沉重,但那沉重的鎧甲下包裹著一個比影子更安靜的軀體。她是暴脾氣影歌的副官之一,雙眼如同兩汪綠色的深潭,映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多少人?」蓓恩問。

  「前鋒大約三百,看起來很精銳。」科達娜走到她身旁,目光同樣投向南方。「後面還有另一個氏族的旗幟,至少一千人。他們的組織不如前者嚴密,但似乎更加好戰。」

  蓓恩輕輕吸了一口夜露冰涼的空氣。「珊蒂斯將軍知道了嗎?」

  「已經派人去報了。」科達娜說,「但次席大德魯伊可能也在路上,他很可能要親自參加戰鬥。」

  「大德魯伊目前在更北一些的地方,」菲林對邪歌提供的情報給予了肯定,「他正在利用滕蔓鞏固怒水河左岸的一處橋頭堡。」

  蓓恩輕輕地點了點頭,她認識菲林很多年了。這個幽默風趣的德魯伊,經常跟在瑪爾利斯或者薩圖納的身後,像一道忠誠的影子。他有一個女朋友,叫做戴勒琳·夏月,也在哨兵部隊中服役。一個充滿朝氣、銳意進取的弓箭手。

  「還有其他一些部隊也會在側翼與我們並肩作戰。」科達娜補充道,「塞拉·月衛也在一支隊伍里當偵察兵。他們將負責從中游發起攻擊。」

  蓓恩點了點頭。她知道河流的中游意味著什麼。那裡是怒水河最窄也最湍急的一段,兩岸都是陡峭的岩石和極易踩滑的紅土地。綠皮獠牙生物的薩滿們把那裡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堡壘——但也是一個潛在的陷阱。

  只要他們能夠成功突破,敵人的退路將極其有限。

  「我們能快速擊退敵人嗎?」蓓恩上尉低聲問,像是在問科達娜,又像是在問自己。

  守望者沒有回答。她只是將腰間的圓環月刃提至身前,在空中緩緩轉了一圈。刃鋒反射著月光,在樹枝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銀弧。


  與此同時,在河流的中游,戴勒琳·夏月中尉也為即將到來的進攻做裝備——她們顯然不會預料到敵人即將發起的反撲。

  她們是哨兵,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她們所經歷過的戰鬥乃至戰爭,可能超越絕大多數年輕種族的傳承。有些短生種可能會以為,卡多雷的長壽會讓他們漠視死亡。但誰又會「受夠了」充滿喜悅與歡笑、愛與美妙的人生歷程呢?誰會覺得自己已經活夠了呢?

  答案當然是,永遠都不夠。所以每一場戰鬥,每一次攻擊,都顯得更加重要。因為說到底,即便是精靈也無法逃脫死亡的魔掌。每場存活下來的戰鬥,每次被成功閃避的攻擊,都讓士兵更加遠離那個宿命般的結局。

  這時,戴勒琳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低吼和喘息。她僵立不動。暗夜精靈通常能和野生動物們和平共處,因此戴勒琳一邊轉身,一邊安撫且尊敬地開口道:「巨熊兄弟,你好啊。我們——菲林?」

  大熊向後坐倒在它的熊屁股上,然後發出一聲奇怪的低吼,但毫無疑問,那是在笑。它開始變身,片刻之後,坐在地上的變成了一位身材高大、淺藍皮膚、披著一頭青苔色散發的暗夜精靈,同樣在渡河的時候渾身濕透了。

  「嗨,我親愛的小笨蛋。」菲林的嗓音溫暖渾厚,眼神卻開朗活潑,「你每次都會上當。」

  戴勒琳故意煩躁地嘆了口氣:「或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先射這頭蠢熊一箭。」

  德魯伊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肩膀向後縮了縮:「這是錯誤的,違反規定的,夏月中尉。你可不能這麼做。」

  她轉過身,繼續擦拭著自己的弓與箭矢。菲林坐在她身旁,兩人寂靜無聲,沒有交談,窸窸窣窣的聲音也被紅土地的泥漿所掩蓋。就算幾十年沒見面了,跟他坐在一起還是這麼自在。

  夏月中尉能感覺到德魯伊的指尖正試探性地從她的發梢上拂過,如果她沒有回應,就會隨時準備縮回去。但她作出了回應。

  她當然會回應他。他們各自的任務使得兩人聚少離多,而且說實話,兩人的個性也有點相差懸殊,但艾露恩在上,他們就是心有靈犀。

  戴勒琳戴著手套的手與他十指交握,他們開始並肩散步。她知道他在另外一支部隊,只是專程來......看看她。大戰即將來襲,兩人都有些緊張。

  突然,戴勒琳和菲林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彼此。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參與過無數次戰鬥,有時並肩合力,有時天南地北。

  之前的每一次分別,戴勒琳都會向艾露恩祈禱菲林的平安,而且每一次最終都能以再一次的相聚作為解決。

  這一次應該也不會例外。月神啊月神,請你一定要回應我的祈願。

  ......

  阿格瑪的庫卡隆在深夜時分抵達了怒水河中游。這裡河水並不深,但水流湍急,河底的石頭被沖刷得渾圓光滑。阿格瑪在河岸邊蹲下,單手掬起一捧水。水質混濁,帶著泥土和植物的腐殖氣息。

  「這裡有一處灌木叢。」哈洛姆站在他身後,身上的薩滿祭袍被晨露打濕。這個老獸人薩滿的頭髮已經花白,但雙眼依然清澈如鷹隼。「元素告訴我,那些灌木叢後面藏著東西。」

  「什麼東西?」阿格瑪問。

  「將死之人。」哈洛姆的回答很簡單。

  卡德里斯從河岸的另一側走來。這個女獸人薩滿比哈洛姆年輕得多,但她的力量不容小覷。她的肩膀上蹲著一隻烏鴉,那是她的元素之眼。烏鴉的腦袋不斷轉動,發出低啞的叫聲。

  「暗夜精靈在樹上。」卡德里斯說,聲音平靜,「我數了至少四十個。他們藏得很好,但瞞不過元素的眼睛。」

  阿格瑪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渾身的鐵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布拉貢。」他喊道。

  一個巨大的獸人從佇列中走出來。布拉貢·血拳是庫卡隆中最強壯的一個,他的拳頭比大多數獸人的腦袋還大。他不帶武器,只戴著一對精鐵打造的拳套,拳套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色血跡。

  「帶二十個人,從旁邊繞過去。」阿格瑪下令,「不要發出聲音。到了對岸,發訊號。」

  布拉貢沒有多話,只點了一下頭,便帶著二十個庫卡隆衛士悄無聲息地滑入河中。水流將他們向下游衝去,但他們像水中的石頭一樣穩當,沒有濺起太大的水花。

  阿格瑪轉向哈洛姆和卡德里斯。「準備好你們的元素。等布拉貢的訊號。」

  哈洛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他腳下的泥土開始微微震顫,細小的石塊緩緩浮起。卡德里斯則從腰間抽出一把骨刀,在自己的掌心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鮮血滴入河水中,烏鴉發出尖銳的鳴叫。


  然後,訊號來了。

  對岸的叢林中爆發出一聲獸人的戰吼。那是布拉貢的聲音,像一頭被激怒的科多獸。緊接著,便是弓弦彈響的聲音——密集而尖銳,像暴風雨中的雨點。

  阿格瑪拔出了他的戰斧。

  「為了部落!」

  庫卡隆們齊聲應和,聲音在河面上迴蕩。他們踏入河中,迎著箭雨沖向對岸。哈洛姆雙手向天,一道閃電從晴空中劈落,擊中了北岸的一棵巨樹。樹冠轟然起火。卡德里斯的烏鴉騰空而起,在天空中盤旋尖叫,她的雙手在地面上一按,河岸的泥土裂開,瘋狂地向上騰越而起,將暗夜精靈哨兵們的腳踝陷入其中。

  戰鬥開始了。

  戴勒琳·夏月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她的箭術在整個海加爾守衛部隊中都是出類拔萃的,但此刻她面對的卻是一群打了雞血的綠皮獠牙生物,似乎箭矢完全不能阻止他們的推進。

  夏月中尉親眼看到自己的一支箭射中了一個獸人的胸口,但那獸人只是悶哼一聲,伸手把箭拔出來折成兩段,繼續向前衝鋒。

  「停止進攻,向後撤退!」她喊道。

  哨兵們掙脫了泥土的束縛,開始有序後側。她們的撤退和進攻一樣安靜,腳步輕盈,在樹幹之間跳躍穿梭。但獸人追得太緊了。哈洛姆的閃電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在一塊又一塊岩石上劈出閃亮的火光。

  一個年輕的哨兵被突然自地面升起的土壤掩埋了半身。她尖叫著掙扎,但乾燥的土塊越收越緊。她的同伴試圖救她,但一支獸人的投斧呼嘯而來,劈開了那個同伴的後背。

  幸而那個獸人很快就被滕蔓纏住了,接著被拖倒在地。德魯伊的藤蔓像活物一樣生長出來,纏住一個又一個獸人戰士的腳踝,這才讓夏月中尉的部隊能夠更加從容地退卻。

  戴勒琳一邊撤退一邊向獸人還擊。她的箭精準地射穿了幾個被滕蔓緊緊束縛住的獸人的喉嚨,還命中了女薩滿卡德里斯肩膀上烏鴉的眼睛——那隻烏鴉是她的元素之眼,失去它至少能暫時削弱她的感知。

  卡德里斯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泥土的攻擊緩了片刻。但哈洛姆已經衝到了近前。這個薩滿的戰鬥方式與他的年紀毫不相稱——他雙手各握著一柄短柄戰錘,錘頭上纏繞著跳動的閃電,每一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力。

  一個哨兵試圖用月刃格擋哈洛姆的戰錘。月刃在接觸到閃電的瞬間炸成了碎片,哨兵的雙手被燒得焦黑。哈洛姆的第二錘砸在她的頭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到河邊去!」夏月喊道,「利用水流!」

  位於左岸的哨兵們向怒水河退去。河水湍急,獸人的重甲在水中的劣勢非常明顯,但他們根本不在乎。庫卡隆們沖入河中,水流沒過他們的腰際,他們的衝鋒速度幾乎沒有減慢。

  阿格瑪一馬當先,他的戰斧在水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將兩個哨兵同時劈倒在水中。鮮血染紅了河水,向下游擴散,像一條緩緩展開的紅綢。

  夏月在河邊射出了最後一支箭。那支箭射中了阿格瑪的肩甲縫隙,箭頭沒入了幾寸。阿格瑪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箭,伸手把它拔出來,然後將箭頭舉到頭盔端詳了一瞬。

  「不錯的箭。」箭矢應聲而斷。

  戴勒琳·夏月轉身跳入河中。水流將她向下游衝去,冰冷的水灌入她的鎧甲和衣領。她拼命划動雙臂,試圖游向北岸。她離北岸只有十幾步了——

  一隻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是一隻粗壯有力的手,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了她的腳踝。蓓恩被猛地拖回水中。她嗆了一口水,拼命踢打,但那隻手毫不放鬆。她被拖出水面,大口喘息,看到抓住她的是一個滿臉傷疤的庫卡隆老兵。

  「紫皮膚精靈。」老兵咧嘴笑了,露出殘破不全的牙齒,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柄短刀。「你們的腦袋會很適合插在矛尖上。」

  雖然夏月中尉聽不懂獸人的話,但死亡的恐懼還是頃刻間便攫住了她的心。我輸了,戴勒琳絕望地想著。但她不想死,至少暫時還不想。

  兩輪明月懸掛在森林上空,俯視著世間的萬千劫難。那是白女士和藍孩子——母親與幼兒,象徵著艾露恩與她的子民。這片夜空曾經灑下多少慰藉和安寧,如今卻冰涼無情,連星星也如同鑽石般冷硬。

  您在哪裡,艾露恩?即使寒冷滲入心臟,她的疼痛卻越來越劇烈。踏入死亡的世界之後,她還會感覺到痛嗎?

  夏月中尉或許永遠都無法知曉答案了。她的屍體被河水沖向下游,藍色的髮辮在渾濁的水面上漂浮了一小段距離,然後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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