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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斧王二十連斬

2026-09-30 16:27:25 作者: 光榮引路人

  當安娜瑞絲·風木少校聽到了戴勒琳中尉陣亡的訊息時,正和伊墨瑞爾·影衛一起守在河上游的第二道防線上。

  「夏月死了。」撤退下來的潰兵氣喘吁吁,臉上還帶著濺上的血跡。「我們在左岸的橋頭堡被突破了。綠色獠牙生物正在向這裡推進。一個全身盔甲覆蓋的強大戰士親自帶隊。」

  風木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她看向布羅爾·熊皮。熊皮站在她身旁,修長的身軀微微弓著,雙手撐在膝蓋上。作為一個德魯伊,他的感知比普通哨兵更敏銳。他能感覺到大地在顫抖——那是獸人的科多獸和狼騎兵在叢林中的腳步聲。

  「風木指揮官。」熊皮低聲說,「我們應該撤退。這裡守不住的。」

  「但是我接到的命令是堅守在此,然後發起進攻。」風木冷冰冰地說。熊皮記得以前曾經聽人說起過,安娜瑞絲·風木的射箭技術可以媲美珊蒂斯·羽月,但鼓舞士氣的能力和薩特一樣糟糕。

  現在看來,這些傳言倒是沒有冤枉她,布羅爾·熊皮想到。不,說這話的人已經很客氣了,實際情況可能更糟,她對待命令的態度比土靈還要死板。

  「但那個命令里可沒有提到數量如此龐大的敵人。」熊皮抬起頭,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閃爍著焦慮和不安。「這些青面獠牙的生物......很有可能是從其他地方調動過來的。羽月將軍的部隊在更北面的地方,這裡只有我們六百多人,而敵人至少有一千。」

  「我知道了。」風木少校說。她的聲音既嚴厲又堅定,而且隻字不提有關「撤退」的事情。

  然後他們聽到了戰吼。

  獸人從叢林中湧出,像一道綠色的洪流。薩魯法爾和哈洛姆在最前面——哈洛姆的戰錘上閃電噼啪作響,薩魯法爾的斧子呼呼生風在腳下瘋狂蔓延。在他們身後,地獄咆哮帶著戰歌主力,步伐整齊而沉重,像一台不可阻擋的戰爭機器。

  風木少校舉起月刃。「為了艾露恩!」

  哨兵們齊聲回應,箭矢如雨點般射向獸人。但獸人太多了。哈洛姆的閃電擊潰了哨兵們藏身的岩石,地獄咆哮的血吼劈碎了她們的弓。一個獸人衝上來了,風木揮刀格擋,月刃切入獸人的肩膀,但另一個獸人從側面撞過來,將她撲倒在地。

  熊皮化作一頭巨熊,咆哮著沖入獸人群中。他的熊掌拍碎了一個獸人的頭顱,牙齒撕裂了另一個獸人的喉嚨。三個戰歌同時撲向他,死死地鉗制住了他的四肢。熊皮拼命掙扎,熊的怒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但敵人卻越壓越緊。

  不過伊墨瑞爾卻及時地射穿了其中一個獸人的喉嚨,這才讓布羅爾有機會從敵人的壓制下掙脫。巨魔再度發出咆哮,把身上的其餘兩個獸人狠狠地甩了下來,然後死命地用蹄子踐踏。

  不過在另一邊,風木少校卻已經停止了掙扎。精靈的頭顱滾落在紅棕色的地面上,讓大地變得更加鮮艷。即便是在月夜之下,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有一塊越來越「黑」的土壤。

  一個還不到兩千歲的年輕女人,紫色的頭髮,淺藍皮膚,緊閉的雙眼,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掙扎的痕跡。

  「安娜瑞絲——」塞拉·月衛尖叫了起來,不過叫聲卻戛然而止。格羅姆·地獄咆哮的斧子砸中了她的腦袋。

  

  這是第十三個精靈了。看來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綽號,斧王確實是名不虛傳。

  「撤退!撤退!」伊墨瑞爾·影衛忽然發現這裡似乎就數自己軍銜最高了,立即下達命令。「向北撤退!熊皮,快去通知珊蒂斯將軍!」

  熊皮接受了這個命令。畢竟德魯伊會飛。他一會兒變身成為獵豹的形態,在濕潤的土地上奔跑跳躍,向著後方的陣地迅速前進,一會兒又變成風暴烏鴉,拍打著強而有力的翅膀騰空飛起。

  而在預備陣地上,珊蒂斯·羽月收到的壞訊息來自前線的各個方向。她站在河岸邊的高地上,看著下游的方向。那裡有煙,有火光,有隱約傳來的喊殺聲。但此刻已經安靜下來了。一種不祥的、死寂般的安靜。

  各處防線都在告急。許多剛剛從敵人手裡奪取的陣地,頃刻之間就被奪回。之前的推進實在是太順利了,暗夜精靈根本就沒有預料到敵人的反撲。

  說實話,獸人的兵力遠遠超出了她們的想像——之前可沒這麼多青面獠牙的生物。這就讓另一個問題陡然間在羽月將軍的心底里升起:

  如果真的如大德魯伊范達爾·鹿盔所言,敵人對美麗的灰谷森林垂涎已久,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出動這些兵力?


  相反,敵人一直在後退,一直在竭力地避免發生戰鬥。難道他們放棄了這麼多的土地,只是為了打暗夜精靈一個措手不及嗎?

  但是敵人的機動性並不強,那些青面獠牙的生物,還有他們馴服的一些科多獸,都十分的笨重。因此,短暫的「措手不及」並不能轉化為勝勢,而放棄的土地反倒是實打實的。

  難道說——

  「將軍。」一隻年輕的德魯伊從前方飛了回來傳遞噩耗,很遺憾,珊蒂斯·羽月不認識他。「我們的第二道陣地......全沒了。蓓恩上尉陣亡,斥候科達娜·邪歌正在帶領其他人撤退。」

  「羽月將軍,」有一隻風暴烏鴉化作了暗夜精靈的模樣,是布羅爾·熊皮,他帶來了新的壞訊息。「我們的兩道陣地都被突破了。風木少校和一些哨兵軍官已經陣亡——」

  風木少校?第一個德魯伊愕然地轉過身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夏月正是在這個風木少校的手底下服役。如果安娜瑞絲·風木都陣亡了,那她豈不是也——

  菲林的思緒很快便被羽月將軍的命令打斷了。

  「組織撤退。」珊蒂斯的手指緊緊攥著腰間的弓。弓弦深深嵌入她的掌心,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向森林的邊緣撤退。通知泰蘭德女祭司。」

  泰蘭德·語風在天亮以後才抵達了前線。雖然在經歷了一番後撤以後,暗夜精靈們已經逐漸地穩住了陣腳,但越接近中午,他們就會變得愈發脆弱。因此,這註定是漫長的一天。

  月之女祭司騎著一頭巨大的霜刃豹,身後跟著數十名月神祭司和哨兵衛隊。她的藍綠色頭髮在日光下如同碧藍的大海,手中的艾露恩塔拉之弓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戰況如何?」她跳下霜刃豹,直截了當地問。

  珊蒂斯·羽月迎上前來。哨兵將軍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她的哨兵部隊傷亡慘重,幾處防線被突破,近百名姐妹陣亡,另有數百人不同程度地受傷。

  「很糟。」珊蒂斯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疲憊。「綠色生物的兵力遠超預期。他們的先鋒部隊組織嚴密,已經突破第三道防線。奏唱戰歌的後續部隊也渡河來到右岸,突破了我們的幾處後備陣地。」

  「范達爾呢?」泰蘭德問。

  珊蒂斯猶豫了一瞬。「次席大德魯伊在北方。他……」

  「他在做什麼?」

  「他在等待。」珊蒂斯說,「他說他另有計劃。」

  泰蘭德的眼睛眯了起來。泰蘭德和范達爾之間的關係一直微妙——瑪法里奧沉睡後,范達爾自認為是塞納里奧議會和暗夜精靈德魯伊的最高領袖,但泰蘭德從未公開承認這一點。她尊敬范達爾的資歷,也感激他在月光林地的貢獻,但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在她的戰場上自作主張。

  「女祭司,」珊蒂斯急忙說,「我們之前低估了敵人的實力,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抽掉來了一批強大的戰士。此時前線的局勢非常危險,敵人的強大戰士就在那裡。如果您親自上前線——」

  「我是月之女祭司。」泰蘭德的聲音冷了下來,「艾露恩的選民。我不是溫室里的花朵,珊蒂斯。我的養女在戰場上流血,而你要我坐在後方?」

  珊蒂斯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反駁。她太了解自己的「媽媽」了。泰蘭德·語風從來不是一個躲在安全處的指揮官。她在上古之戰中與燃燒軍團正面廝殺過,在費伍德森林中親手斬殺了無數惡魔。她的莽撞、她的勇猛,和她的信仰一樣堅定。

  「我們會保護您的側翼。」珊蒂斯最終說,「但請不要衝得太前。」

  「我從來不沖得太前。」泰蘭德說。這話讓珊蒂斯差點笑出來——泰蘭德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泰蘭德轉向北方,那裡是范達爾所在的方向。她沉默了片刻。

  「范達爾到底有什麼計劃?」

  「他沒有詳細說明。」珊蒂斯說,「但他提到了『翡翠夢境的共鳴』。他說,如果引導得當,翡翠夢境的力量可以用來封鎖敵人的退路。」

  羽月將軍苦笑了一下,「但現在相比於封鎖敵人的退路,我們似乎更需要阻止他們的推進。」

  「翡翠夢境。」泰蘭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翡翠夢境是德魯伊的領域,尤其是瑪法里奧的領域。

  范達爾雖然是大德魯伊,但他並不是翡翠夢境中最擅長的那個。瑪法里奧沉睡之後,翡翠夢境的力量變得更加難以駕馭。不過,此刻不是挑剔的時候。


  「那就讓他放手去做。」泰蘭德說,「我們守住河岸。」

  幾個小時以後,列兵安奈莎站在怒水河北岸的一處懸崖上。她所在的哨兵部隊是最後一支成建制的預備隊。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守望者隊長娜薩和邪歌。兩人都穿著沉重的守望者鎧甲,面甲下只露出眼睛。月刃插在腰間,隨時準備出鞘。

  「看。」匆匆忙忙從前線撤退下來的伊墨瑞爾·影衛來不及修整,就開始構築新的防線。她指著對岸,獸人的戰歌旗幟在河風中獵獵作響。

  數不清的獸人正在河岸邊集結,科多獸馱著沉重的投石車部件,狼騎兵在淺水區來回奔跑,揚起大片大片的泥漿。

  「他們的首領在那邊。」伊墨瑞爾低聲說。她指著對岸的一處高地,那裡立著一面巨大的氏族旗幟。旗幟下站著一個高大的獸人,墨綠色的皮膚,黑色的戰甲,背上揹著一柄巨大的雙刃戰斧。即使隔著一整條河,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幾乎化作實質的殺氣。

  而在他的身旁兩側,一些綠色皮膚的生物正在賣力地擂響戰鼓。

  「他殺了我們很多人。」伊墨瑞爾說,「今天他可能想殺更多。」

  「瑪維大人的指示就是讓我們配合你們的行動。」娜薩和邪歌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需要做好偵查工作,確保沒有獸人可以從側面渡河包抄——然後就聽你們的,或者自行決定。」

  「自行決定。」伊墨瑞爾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那就是說,我們可以殺任何我們想殺的獸人。」

  「可以這麼說。」娜薩回答。

  伊墨瑞爾深吸一口氣。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在阿斯特蘭納和海加爾山腳的叢林中巡邏的日子。那時候暗夜精靈的敵人只有偶爾出現的薩特和鷹身女妖。那時候她還是個年輕的哨兵,喜歡在月下跳舞,喜歡在樹上睡覺。那時候戰爭還很遙遠。

  「他們渡河了。」科達娜·邪歌突然說。

  河面上,獸人的前軍已經開始渡河。哈洛姆的閃電再次劈下,卡德里斯的藤蔓在河水中蔓延。庫卡隆計程車兵們踏入湍急的水流,戰斧和長矛高高舉起,發出震天的戰吼。

  「準備。」伊墨瑞爾低聲道。

  然後她看到了泰蘭德。

  月之女祭司從後方策豹而來,銀髮在風中飛揚,艾露恩之杖的白光如同墜落的星辰。她身後是珊蒂斯·羽月率領的主力部隊,數千名哨兵和女獵手從叢林中湧出,箭矢如暴雨般傾瀉向河中的獸人。

  「為了艾露恩!」泰蘭德的呼喊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為了艾露恩!」數千個聲音回應。

  獸人的攻勢被遏制了一瞬。箭矢射穿了獸人的戰甲,女獵手的月刃在河水中劃出銀色的弧線。泰蘭德本人沖在最前面,艾露恩塔拉發射的箭矢橫掃著敵人。霜刃豹阿什阿拉也在獸人群中咆哮撕咬,利爪撕裂獸人的喉嚨。

  但格羅姆·地獄咆哮也動了。

  戰歌酋長從高地上一躍而下,他的戰斧——血吼——在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那一斧劈開了三名哨兵的盾牌,將她們連同盾牌一起斬為兩段。他的吼聲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來自獸人最深處的怒吼。

  「獸人永不為奴!」格羅姆的吼聲在怒水河上迴蕩。

  他的戰歌氏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獸人們不再躲避箭矢,他們用身體撞碎哨兵的防線,用戰斧劈開一切擋在面前的東西。哈洛姆的閃電和卡德里斯的狂風在後方支援,庫卡隆和戰歌的精英戰士們如同鋼鐵洪流,碾過河岸。

  伊墨瑞爾看到了領頭的戰士。那個獸人正在向泰蘭德的方向衝鋒。獸人認出了誰是首領,他的目標也非常明顯——月之女祭司本人。

  「擋住他!」她喊道。

  娜薩和邪歌同時躍出。兩位守望者隊長像兩道暗影般沖向格羅姆。她們的月刃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夾擊戰歌酋長。格羅姆沒有減速。他的血吼橫掃,娜薩勉強躲過,但邪歌的月刃被那一斧震飛。格羅姆的第二記淘汰之刃劈下,邪歌舉起手臂格擋——這是一個絕望的動作。

  「斧王二十連斬!」

  戰斧劈開了她的臂甲,切入她的胸口。科達娜·邪歌倒下了。她的身體在河水中翻滾了一下,面甲脫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她的眼睛還睜著,徒勞望著天空,像是還想最後再看一眼月亮。但此時沒有月亮,只有耀眼的太陽。

  「邪歌!」娜薩尖叫著衝上去。她的月刃狠狠地刺入了地獄咆哮的側腹——但傷口並不致命。格羅姆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舉了起來。娜薩的月刃脫手,她拼命踢打,但格羅姆的手像鐵箍一樣緊。


  「我的斧刃渴望鮮血。」格羅姆發出一聲狂戰士的怒吼,面部露出戰鬥的饑渴。「來跟斧王決鬥吧。」

  他將娜薩扔到地上,肆意狂怒地揮舞著斧子,又是一記反擊螺旋,娜薩的脖子也斷了。她的屍體被扔到一旁,像一具破布娃娃。

  伊墨瑞爾看著兩位守望者隊長倒下。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娜薩和塞拉·月衛——瑪維·影歌最信任的副官。她們跟了瑪維數千年,輪流看守世界之樹下的囚犯,還曾在薩特之戰中與她並肩作戰。

  她們的死,意味著守望者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支柱。

  但伊墨瑞爾來不及悲傷。格羅姆已經衝到了泰蘭德面前。女祭司連發數箭,其中幾箭被戰歌酋長側身躲過,但仍有一箭命中了他的肩甲,讓肩甲猛地向內凹陷,還燒焦了一大塊鐵皮。

  他咆哮著揮出血吼——泰蘭德則用弓來格擋。戰斧和權杖碰撞的瞬間,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泰蘭德被震得後退了幾步,貓頭鷹多莉蘇爾和霜刃豹阿什阿拉撲向格羅姆,但卻被一道突然崛起的土堆擋了下來。

  泰蘭德跌倒在地。格羅姆舉起血吼,蓄勢準備跳起——

  一束強烈的陽光——不,不是陽光,它沒有那麼熾熱——匯聚並投射了下來,照耀在地獄咆哮的身上,輝煌、耀眼而潔白。

  地獄咆哮背對著她,僵立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法術如石雕般禁錮住。他的雙腳剛剛騰空而起,泰蘭德便舉起一隻手,用力往前推。獸人以極快的速度飛出,被猛地甩到一旁。他重重地撞上地面,但依舊活著。

  「為了地獄咆哮!」

  正當伊墨瑞爾準備抓住這個機會給予當面的獸人致命一擊時,後續的獸人紛紛地撲了上來。伊墨瑞爾連射幾箭,但都沒有命中那個最為虛弱的酋長。

  泰蘭德站起身來,看著如同潮水一般用來的綠皮獸人,拔出了她的彎刀。珊蒂斯·羽月衝到了泰蘭德身邊,抓住她的手臂向後拖。

  泰蘭德掙扎著,雙眼血紅,嘴裡發出憤怒的嘶吼。但珊蒂斯太了解她的養母了——泰蘭德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就像一頭受傷的母老虎,只會向前沖,永遠不會後退。

  「女祭司!」珊蒂斯幾乎是吼出來的,「瑪法里奧·怒風!想想怒風導師!他需要你活著!」

  泰蘭德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個名字像一桶冰水澆在她燃燒的神經上。瑪法里奧。沉睡中的瑪法里奧。如果他醒來發現她戰死了,他會怎樣?

  「撤退。」泰蘭德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

  珊蒂斯立刻揮手。號角聲響起,哨兵們開始後撤。伊墨瑞爾指揮預備隊掩護主力撤退,她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每一支都能讓一個獸人失去戰鬥力。但獸人的數量確實太多了,伊墨瑞爾的身影最後不得不消失在碎石和煙塵中。

  在這一天的戰鬥中,獸人也付出了血的代價,但他們確實給予了正面的暗夜精靈以重創,迫使哨兵、守望者和德魯伊不得不正視這個強大的對手。

  ......

  伊謝爾·風歌穿過月光林地的邊界時,月亮正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她跑得很急,藍靛色的頭髮在身後飛揚,呼吸急促而凌亂。

  她衝進了月光林地的核心區域。月光灑在古老的石圈上,照亮了中央那個巨大的投影。在一處樹根的石台上,躺著一個修長的身影。瑪法里奧·怒風,大德魯伊,暗夜精靈的守護者,此刻如同一具石化的雕像,安靜地躺在那裡。

  但有什麼東西不對。

  伊謝爾在石台前停下。她低頭看著瑪法里奧。月光下,大德魯伊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他的皮膚——原本是暗夜精靈特有的紫色——正在慢慢地變得灰白,像樹皮一樣粗糙而龜裂。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曾經握過無數自然法杖的手指——正在變得僵硬,像枯枝一樣扭曲。他的臉上布滿了裂紋,那些裂紋從眼角蔓延到下巴,從額頭延伸到脖頸。

  瑪法里奧正在逐漸地乾裂,宛若一棵走向枯死的樹。

  伊謝爾跪了下來。她的雙手顫抖著,不敢觸碰那具正在崩解的身軀。

  「怒風導師。」她低聲說,「您不能......您不能就這樣......」




  伊謝爾猛地站起來。她知道自己必須去找泰蘭德。她必須告訴月之女祭司。女祭司在前線,在怒水河,在那個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地方。


  風歌轉身狂奔。穿過月光林地的石圈,穿過世界之樹在月光中投下的巨大陰影,穿過林間的小徑。

  當這支雌性風暴烏鴉飛到怒水河上游的時候,已經接近黎明。

  泰蘭德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著被戰火蹂躪的河岸。河水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血的顏色。獸人的篝火在南方連綿不絕,像一條燃燒的長蛇。她的哨兵們正在四處收攏殘兵,救治傷員。許多死者的屍體都沒有收斂的機會。

  珊蒂斯·羽月站在她身旁,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她的左臂用布條草草包紮,血還在滲。她沒有說話。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

  范達爾·鹿盔從北方的陰影中走出來。次席大德魯伊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范達爾的目光掃過戰場的慘狀,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露出太多驚訝。

  「我盡力了。」范達爾說,聲音低沉。「翡翠夢境的力量比我預想的更難駕馭。瑪法里奧的沉睡影響了夢境的穩定。」

  泰蘭德沒有看他。「你盡力了。」她重複著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而你盡了力之後,我的哨兵們死了。很多守望者也死了。」

  「戰爭......」范達爾沉默了一瞬。「戰爭總是有代價的。」

  泰蘭德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塊冰冷的石頭。「代價。」她說,「你待在北方,安然無恙,然後告訴我戰爭總有代價?」

  范達爾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泰蘭德,看向遠方的河岸。在那裡,獸人的戰歌旗幟依然屹立不倒。

  而在他耳畔,有一個聲音在低語。那聲音如此輕柔,如此隱秘,只有范達爾能聽見。那是「瓦斯坦恩」的聲音,從翡翠夢境的裂隙中滲透出來的低語。

  「進攻,父親。」薩維斯在范達爾的耳邊說,「現在就進攻。獸人還沒有鞏固他們剛剛占領的陣地。他們的補給線脆弱,他們地方首領還受了重傷。這是機會。瑪法里奧在沉睡,泰蘭德被悲傷和憤怒蒙蔽了雙眼。只要你抓住機會,打敗了獸人,扭轉了戰局——你就能成為暗夜精靈名副其實的最高領袖。」

  范達爾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小得連泰蘭德都沒有注意到。

  就在這時,風暴烏鴉終於從北方的密林中飛到了目的地,接著迅速地墜落到地上,漸漸變成暗夜精靈的形狀。一個資歷尚淺的女德魯伊,臉色蒼白如紙,藍靛色頭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女祭司!」她的聲音嘶啞而急促,「怒風導師......怒風導師他......」

  泰蘭德的身體猛地僵住。

  伊謝爾抬起頭,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沉睡中的瑪法里奧的身軀漸漸地乾裂開來,成為了枯死的樹幹一般。」

  泰蘭德手中的艾露恩之弓落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突然失去了所有顏色的嘴唇上。

  她的手指開始顫抖,那種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肩膀。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短,像是一頭被刺穿了肺葉的野獸。

  「不。」她說,聲音很輕,很輕。「不。不。不。」

  她轉身向北奔去,銀髮在夜風中狂舞。但她的腳步踉蹌,剛跑出幾步就跌倒在地。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泥土,肩膀劇烈地顫抖。

  珊蒂斯衝過去扶住她。泰蘭德抬起頭,她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淚水從她的眼角無聲地滑落,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珊蒂斯。」她的聲音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他在死去。瑪法里奧在死去。而我在這裡。我在打仗。我在......」

  她沒有說完。她的聲音被一聲哽咽吞沒。

  珊蒂斯緊緊抱住她。哨兵將軍自己的傷口在月光下滲著血,但她毫不在意。她抱著泰蘭德,反倒像是抱著一個受傷的孩子。

  而在她們身後,怒水河的濤聲依舊,獸人的篝火依舊。范達爾·鹿盔依舊站在月光下,「瓦斯坦恩」的低語依舊在他耳畔迴蕩。

  死者在靜靜地等待著,而戰火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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