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47的臨時裁定生效後，她的私人頻段再次彈出御天敵的消息。
御天敵：【第一件事務，裁得很快。】
引矢量面無表情地看了兩秒：【怎麼，沒想到我會提風險等級表？】
御天敵：【我只是意外，你第一刀落得比我預期更准。】
引矢量：【那只能說明你預期能力一般。】
這次對面停了一會兒。
御天敵：【選擇低層補給口動刀，容易獲得好名聲。】
引矢量看著眼底寒意凝聚。
一來就給她潑髒水，真是煩死她了。
引矢量：【都說了你有事就走正式程序。要不要我把這句給你做成快捷回復？】
對面沒有再回。
——
鈦師傅第二天過來，引矢量那份復盤文檔終於寫完，系統剛剛顯示歸檔完成，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見鈦師傅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引矢量看著新文件，沉默了好一會，認命地把文件接過來：「關於T-47？」
「後續。」鈦師傅邊說邊坐到她旁邊。
引矢量翻開，看到標題。
【基礎補給保障條款補充解釋草案】
她一頓：「草案？」
「你今天的裁定會被引用。」鈦師傅道，「如果不補足解釋，之後類似事務還會被同樣的理由繞回來。」
引矢量沉吟一會：「所以N9會申訴？」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他們已經看到了你的第一件裁定。」鈦師傅說，「之後遞到你面前的東西，會更完整更像真的。」
引矢量慢慢靠回椅背。
懂了，賽博坦舊制度真是非常勤奮地增加她工作量。
鈦師傅又把第二份、第三份文件放到她桌上。
【臨時封停程序適用邊界審核】
【行政部門安全審查權限來源整理】
引矢量看著那幾份文件，光學鏡慢慢地睜大瞪圓：「這些也歸我？」
「你是首席法官。」
「我以為我只是開庭、裁定、寫復盤。」
鈦師傅看著她：「那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現在真誠懷疑，首席法官這個職位的實際含義是「所有麻煩最終歸你」。
鈦師傅語氣仍舊平和：「你今天用第二十四條駁回了封停。接下來要確認的是，第二十四條在類似基礎補給事務中是否需要補充解釋，以及行政部門有沒有借安全審查擴大封停權限的空間。」
引矢量低頭看著文件：「也就是說，我學完這些法律法規，現在還得開始學習具體法規為什麼如此解釋、怎麼審核修改、怎麼查漏補缺。」
「是。」
她安詳地窩進椅子裡。
太好了，工作內容升級了，更想躺板板了。
鈦師傅沒有催她，拍拍她的肩只道：「先從補充解釋開始。你不需要今天全部完成。」
引矢量抬頭：「真的？」
「真的。」
她剛要鬆口氣，就聽見鈦師傅補了一句：「但明天還有兩場開庭。」
引矢量：「……」
她把剛剛松到一半的氣又憋了回去：「我知道了。」
——
接下來幾天，引矢量開始理解什麼叫首席法官。
開庭審案只是最明顯的那部分。
後面還有裁定文書、執行監督、復盤報告、條款補充解釋、部門權限審核、封存檔案調閱申請，以及一堆看起來沒有盡頭的法約對照表。
她開始更晚回住處。
有時候回去時路燈已經切成低亮度夜間模式，街上的機也少了很多。可她終端里還有未完成的草案，司法系統還會非常體貼地提醒她：
【建議在下一個工作周期前完成初步意見。】
這些東西遲早要被她列入精神傷害清單。
另一邊，擎天柱的名字越來越常出現在公共頻道公告上。
鐵堡協調室、低層補給恢復、城市間爭議調解、醫療站修復，很多事務開始自然往他那邊匯聚。汽車人的稱呼也越來越頻繁地被提起。
卡隆城內，霸天虎的標誌出現得越發明顯。
一些軍區設備、支持者頻道、邊緣駐點的內部識別里，都開始出現那枚冷硬尖銳的標誌。
引矢量偶爾掃到相關消息時，會停一下，然後繼續低頭改她的法約和草案。
世界好像正在分成幾塊，但她手頭這份補充解釋不會因為世界分裂就自己寫完。
——
那天她回住處時，威震天站在主屏一側，上面鋪著卡隆軍區的駐點報告，另一側是聲波發來的標誌投放反饋。
【第三批內部識別完成。】
【支持者頻道響應顯著上升。】
【外部關注頻率顯著增加。】
威震天站在屏幕前，胸前的霸天虎標誌在冷光下泛著暗色的鋒利邊緣。
引矢量掃了一眼，沒說什麼，拖著自己那堆文檔坐到另一邊。
她剛打開草案，旁邊忽然多了一杯低刺激能量液。
引矢量抬頭，威震天目光沒落在她身上。
「別等救護車提醒。」
她順勢接過那杯能量液，目光停留在他面甲：「你從哪學的？」
「他吵。」
引矢量：……救護車不在，也能被拿來當理由？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低頭繼續看草案。
過了一會兒，威震天處理完一條軍區反饋，沒有離開，反而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不說話。
引矢量瞥了他一眼：「你有事？」
「沒有。」
她低頭繼續看，又過了片刻，還是沒忍住抬頭：「那你坐這兒幹什麼？」
威震天看她：「這裡不能坐？」
「能是能。」
「那就處理你的東西。」
引矢量今天實在沒有多餘的處理器，去分析威震天為什麼突然像一座銀灰色的沉默雕塑一樣坐在旁邊。
她繼續手頭上的事情，旁邊，威震天一會後重新打開霸天虎的反饋報告。
兩邊的屏幕光混在一起，安靜地鋪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