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條件小單
林耀東點頭。
「多數竹盒開合順，少數輕微偏緊但仍可開。未見裂紋、霉斑、斷紋。邊口不扎。」
麥師傅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
聽到「多數」，眉頭動了一下。
他問：「為什麼不寫竹盒都穩？」
林耀東把A前四號副卡拿起來。
「這隻輕微偏緊樣，晚間較白天略緊。」
麥師傅看了一眼，沒再說。
阿標也看了他一眼。
以前麥師傅會先護面子。
現在他自己也知道，一隻略緊的盒子，不該被「都穩」兩個字蓋住。
梁主任問：「紙和卡呢？」
林耀東說：「紙襯邊角先軟。故事卡入盒悶放有邊角微卷。隨盒不入盒暫看較平，但仍需繼續觀察。」
宋建民寫到這裡，抬頭問：「這也寫在可說明里？」
「能觀察到的，就寫。」
羅文斌眉頭又皺了。
「把紙軟寫進去，外賓會不會覺得我們整套不行？」
林耀東說：「不寫，他打開看見紙軟，才會覺得整套不行。」
黃科長低頭看那幾張副卡。
過了一會兒，他說：「寫。
「」
羅文斌看他。
黃科長說：「我們以前只盯主貨，出了事就說配件不是主貨。可客人拆開箱，先看見的就是這一套。現在寫出來，至少知道哪一項要改。」
羅文斌沒有反駁。
梁主任看了黃科長一眼，眼神比剛才穩了一點。
他敲了敲桌面。
「第二欄，待確認。」
宋建民換了一行。
林耀東說：「長途運輸環境待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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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斌馬上接：「這句可以。」
林耀東繼續：「不同潮濕地區差異待確認。」
羅文斌又皺眉。
「還要寫地區？
「」
「要。」
「為什麼？」
「廣州濕，香港也濕，新加坡也濕，船艙倉庫也濕。不能寫成一樣。」
周啟明在旁邊輕輕點頭。
「這句我能轉得清楚。外賓問的不是廣州桌面，他問的是貨拿回去以後。」
梁主任說：「寫。」
宋建民寫下：
不同潮濕地區及長途運輸條件差異，待後續試走樣箱及到貨反饋確認。
阿標看著那行字。
試走樣箱。
到貨反饋。
這幾個字聽著不漂亮。
但像一條線，從樣品室拉回南風小桌，又從南風小桌拉到很遠的地方。
盒子走遠了，話還得走回來。
林耀東又說：「紙襯和故事卡長期隨箱狀態待確認。」
「包裝方式待確認。」
「大批量一致性待確認。」
羅文斌聽到最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這樣寫，外賓會不會問，那你們到底確認了什麼？」
林耀東說：「確認了現在樣品在廣州本地試放中的狀態。」
「就這？」
「還有什麼，就寫待確認。」
羅文斌看著他。
「林同志，你這話太硬。」
林耀東沒接。
梁主任開口：「硬一點好。」
屋裡安靜。
梁主任把宋建民寫好的紙拿起來，讀得很慢。
讀到「不能保證所有潮濕地區、所有長途運輸條件均相同」時，他停了一下。
「這句要保留。」
羅文斌說：「主任，這句太不好聽。」
梁主任看他。
「不好聽，但能保護外貿公司。」
黃科長點頭。
「以前怕不好聽，寫得太滿。出了問題，客戶拿紙回來，我們沒話說。」
羅文斌沉默。
他不是不懂。
他是做業務的人，最怕客戶聽見不漂亮的話就走。
可他也知道，客戶真走貨之後拿紙回來問責，那比現在皺眉更麻煩。
周啟明把中文稿拿過去，開始在旁邊準備轉述用詞。
他寫得很謹慎。
有些地方寫了又劃。
阿標看著那些字，低聲問：「周同志，初步說明」你準備怎麼說？」
周啟明指著標題。
「大意就是，現階段觀察說明，還不是保證。」
阿標立刻說：「那這個重要。
「6
周啟明點頭。
「很重要。」
他又指著「待確認」。
「這個也重要。不是推脫，是說明還要繼續看。」
阿標低聲說：「怕人聽成不敢賣。」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
「所以要轉得准。」
羅文斌在旁邊聽見了，忽然說：「準是准，可客戶要的是能不能。」
林耀東看著桌上的A檔竹盒。
「那就告訴他，能看的已經看，不能說的暫不說。」
黃科長補了一句：「能不能下單，是外貿公司談。南風只給試放記錄。」
梁主任點頭。
「這條也寫在內部說明里。」
宋建民又添了一行：
南風僅提供試放觀察記錄，不作報價、接單、交期及長途無問題承諾。
阿標看著這行字，背後那點緊繃才真正鬆了一些。
邊界落到紙上，比嘴上說有用。
下午，眼鏡外賓來了。
他仍舊先看樣品。
沒有先看紙。
A前二號開合順。
A前四號略緊，但能開。
隨盒不入盒的故事卡，邊角比入盒那張平一些。
紙襯仍有輕微軟邊。
周啟明一項項轉述。
外賓聽得很慢。
他有時點頭，有時拿起故事卡看邊角，有時把盒蓋合上又重新打開。
羅文斌站在旁邊，手一直沒有插進話。
等周啟明把「不能保證所有潮濕地區、所有長途運輸條件均相同」轉述過去時，樣品室里的人都看著外賓。
阿標連呼吸都放輕了。
外賓沒有皺眉。
他把那張故事卡放下，又問了一句。
周啟明一怔。
羅文斌立刻看他。
「他說什麼？」
周啟明說：「他說，這樣比較誠實。」
屋裡的氣一下鬆了半分。
但外賓下一句，又讓所有人提起心。
周啟明繼續轉述：「他說，如果不能先做大批保證，能不能先做小批量條件單。」
羅文斌眼神一動。
黃科長也抬起頭。
梁主任沒說話，只把那份初步說明重新放回桌上。
阿標看著那張紙，忽然明白了。
說明不是保證。
但說明說清以後，下一張紙就來了。
小批量條件單。
羅文斌向前半步，像是本能地想接住這個口子。
「數量呢？」
周啟明正要問，林耀東卻先開口：「羅科長。」
羅文斌停住，看向他。
林耀東聲音不高。
「這不是南風能答的。」
樣品室里又靜了一下。
眼鏡外賓看不懂這句話，卻能看懂幾個人臉上的變化。
周啟明把手裡的筆放低，沒有急著轉述。
羅文斌看著林耀東。
林耀東說：「小批量條件單，如果只是試走樣箱，要寫清楚是樣箱，不是大貨。數量、價格、交期、包裝方式，要外貿公司和竹器社定。南風只能繼續記錄試放狀態。」
麥師傅也開口：「竹器社也不能拍腦袋。要看多少只，什麼料，什麼工期。」
黃科長反應過來，馬上對宋建民說：「記。」
宋建民低頭寫：
如考慮小批量條件單，僅限試走樣箱性質：不等同大貨承諾。數量、價格、交期、包裝方式另由外貿公司、竹器社確認。現階段不得寫長途潮濕環境無問題。
羅文斌看著那幾行字，臉色不算好看。
但他沒有讓宋建民劃掉。
周啟明這才把意思轉給外賓。
眼鏡外賓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A前二號的盒蓋打開，又合上。
再拿起那張隨盒不入盒的故事卡，看了看編號。
主樣A前二。
故事卡A前二一卡一。
照片A前二—照一。
紙襯A前二一襯一。
他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
周啟明轉述：「他說，可以先討論試走樣箱的條件。他理解這不是大貨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