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堆在院角,血腥味被夜風吹散。
沈近蹲在一名黑衣人身旁,手指在其衣襟內摸索。片刻後,他取出一塊令牌——青雲宗內門弟子令牌,背面刻著編號:丙字七十四。
「丙字院的人?「沈近眉頭微皺。
「未必。「雷動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虛無之力能腐蝕神魂,這些人……可能原本是正常弟子,被'轉化'成了奴僕。他們的記憶、忠誠,甚至自我意識,都被虛無吞噬殆盡,只剩一具聽命行事的軀殼。「
沈近握緊令牌。
被轉化。這比單純的潛入更加可怕。這意味著,青雲宗內不知道還有多少弟子,表面上正常,實則已是虛無的傀儡。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轉身走向院內。
潘汝璇已經睡下,眉心的鳳凰翎羽印記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如同呼吸般明滅。林小柔守在一旁,手中銀針懸於少女腕間,隨時應對異變。
沈山躺在一旁的榻上,面色慘白,氣息微弱。林小柔說,他的經脈斷了三根,修為從聚氣九重跌落至聚氣七重,即便養好傷,日後也難有寸進。
沈近站在榻邊,沉默良久。
「少爺……「沈山忽然睜眼,聲音沙啞如磨砂。
「別說話。「沈近按住他,「養傷。「
「不……必須說。「沈山掙扎著,瞳孔中閃過一絲恐懼,「那些黑衣人……不是翻牆進來的。有人……開了禁制。「
沈近瞳孔驟縮:「誰?「
「背影……穿著長老服飾。「沈山咳出一口血,「我沒看清臉。但……他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了一根小指。
沈近記下這個特徵,目光變得幽深。
「睡吧。「他沉聲道,「剩下的,交給我。「
沈山閉上眼,昏睡過去。
沈近轉身,走出內室,在院中盤膝坐下。
他沒有療傷,而是將心神沉入丹田。神秘古玉正在緩緩旋轉,紫金光芒中,隱約多了一絲極淡的赤紅——那是從不死火山吸收的涅槃火種,與古玉產生了某種融合。
「試試。「雷動說,「以精神力催動古玉,看看有何變化。「
沈近閉上眼,精神之劍在識海中震顫。第二道雷霆紋路亮起,銀芒如潮水般湧出,灌入古玉。
嗡——
古玉劇烈震顫,紫金與赤紅交織,化作一道溫潤的力量反哺識海。沈近只覺腦海一清,仿佛有什麼桎梏被打破了。
咔嚓。
一聲輕響,如同冰層碎裂。
識海中,精神之劍微微一顫,劍身之上,第三道雷霆紋路悄然浮現。那紋路比之前兩道更加複雜,更加深邃,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九竅凝神訣,第三重!
沈近猛然睜眼,眸中銀芒暴漲,竟在夜色中拉出兩道實質般的光束。他站起身,精神力全力釋放——
三十丈。
四十丈。
五十丈!
感知範圍暴漲近倍。五十丈內,一草一木,一蟲一蟻,盡在掌控。他甚至能「看「到院牆外一隻老鼠的心跳,能「聽「到地下三尺處蚯蚓的蠕動。
「好!「雷動驚喜道,「第三重精神力,已可凝實化形,離小念師圓滿只差一步!「
沈近沒有欣喜。他收回精神力,將感知壓縮至丹鼎閣附近,仔細掃描每一寸空間。
黑衣人留下的氣息尚未散盡。他在那些血腥氣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靈力波動——那波動與黑衣人不同,更加隱蔽,更加陰冷,像是毒蛇吐信前的蟄伏。
那道波動,指向青雲宗後山。
九幽鎮虛大陣的方向。
沈近心頭一沉。內鬼不僅放了黑衣人進來,還在向大陣靠近?
他正要起身,院門忽然被推開。
枯榮老人拄著拐杖,獨自走入院中。月光灑在他佝僂的身軀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太上長老。「沈近抱拳。
枯榮老人沒有回應。他渾濁的眼眸在院中掃過,掠過那些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掠過屋內沉睡的潘汝璇,最後落在沈近身上。
「你從不死火山,帶回了什麼?「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砂。
沈近瞳孔微縮。
老人知道了。或者說,他猜到了。
「一枚火羽。「沈近沒有隱瞞,「可助她穩住血脈。「
枯榮老人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轉身,望向幽冥洞窟的方向,沉默良久。
「三日前。「他忽然開口,「幽冥洞窟深處,有過一次異動。「
沈近心頭劇震。
「那洞窟是禁地,老夫守了三百年。「枯榮老人緩緩道,「三日前,洞中的陰煞之氣忽然倒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陣眼處吸了一口氣。很淡,很隱蔽,但老夫守了那地方三百年,一絲一毫的變化,都瞞不過我的眼睛。「
他轉過身,渾濁的眼眸直視沈近:「有人在腐蝕大陣。從內部。「
沈近握緊拳頭。
內部。果然。
「小子。「枯榮老人拄著拐杖,朝院門走去,「你若想護住那女娃,先護住這座宗門。宗門若亡,她無處可藏。「
他停在門口,沒有回頭:「明日辰時,來後山禁地。老夫讓你看一樣東西。「
說完,他推門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近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幽冥洞窟的方向。
五十丈精神力,全力釋放。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湧向後山,穿透層層禁制,直達那座坍塌的石窟深處。陣眼之上,雷帝碑虛影靜靜懸浮,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但在碑影之下,一道漆黑的身影正靜靜站立。
那身影披著青雲宗長老的灰袍,右手抬起,手掌貼在雷帝碑虛影之上。五指之中,無名指位置空空蕩蕩——缺了一根小指。
一絲絲漆黑的霧氣,正從他的掌心滲入碑影之中。雷帝碑的光芒微微顫抖,仿佛正在沉睡中遭受噩夢。
虛無之力。
正在從內部腐蝕九幽鎮虛大陣。
沈近瞳孔驟縮,殺意如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