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讓穿越者作詩?自取其辱
周五晚上,納雷什金宮的宴會廳內,燭火搖曳,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琥珀香與汗液混合的氣味。
瑪麗亞·納雷什金娜端坐在主位的軟榻之上,宛如剛從帕特農神廟壁畫中走下來的雅典娜。
她沒有船俄國傳統的厚重華服與貂皮,選擇了當時巴黎最流行的希臘式長裙。
那是一件由最上等的白色細棉麻混合織物織成的長裙,薄如蟬翼,在燭光下隱約透出她小麥色的肌膚。
高腰線束在乳房之下,寬鬆的裙擺如水瀑般垂落在地,只在腰間隨意地繫著一條金色的流蘇腰帶。
她的雙臂裸露著,肩上披著一條喀什米爾羊絨披肩,那是東印度公司剛運抵歐洲的奢侈品,上面繡著複雜的波斯花紋。
她的頭髮並未盤成沉重的髮髻,而是簡單地挽起,垂下幾縷金色的捲髮,發間只別著一枚鑲嵌著浮雕玉石的古董發梳。
這種「帝政風格」的極簡主義,將她的身材勾勒得既高貴又性感,充滿了一種原始的、不加修飾的誘惑力。
她不需要珠寶的堆砌,因為她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
「瑪麗亞,聽說今晚英國的那位「監督官」要來?」一位年輕的俄國將軍湊近瑪利亞耳邊低語,「別叫他監督,彼得·伊萬諾維奇。」納雷什金娜輕抿一口香檳,聲音慵懶而磁性,「那是英國人的特使,也是沙皇的貴客。況且,我聽說他在倫敦可是個風雲人物,不僅以少勝多打敗了法國元帥貝爾納多特,還造出了不用帆就能航行的船。」
「沙皇讓您去「接待」他?」將軍擠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納雷什金娜輕輕瞥了他一眼,「我是去接待一位英國紳士,僅此而已。至於其他的,那是你們男人的事。」
彼得·伊萬諾維奇自討沒趣,搭訕地走開了。
僕人高聲唱名。
「英國陸軍少將,爵士,杜根·康恩貝到!」
當杜根踏入大廳時,全場目光都向他聚焦。
杜根並沒有穿他那身華麗的少將制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禮服大衣。
這套衣服的面料是英國最頂級的斯賓塞精紡羊毛,剪裁極盡考究,線條筆直而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刺繡或花哨的裝飾。
搭配的是同色系的馬褲和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牛皮靴。
在滿眼繡金掛銀、衣香鬢影的俄國貴族中,杜根這身打扮顯得過於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這套衣服的價值遠超那些廉價的亮片。
相比杜根的簡樸,為了襯托納雷什金娜的女神裝扮,俄國貴族們極盡奢靡之能事:
年老的大公和將軍們穿著厚重的繡金制服,那是葉卡捷琳娜時代的遺風,胸口覆蓋著繁複的銀線刺繡,肩頭高聳著巨大的肩章,仿佛隨時準備去檢閱千軍萬馬。
年輕的近衛軍軍官則追逐法蘭西風尚,穿著緊身得令人窒息的白色絲綢馬褲,小腿包裹在黑色的長筒皮靴中,靴筒上鑲著金色的馬刺。
他們的燕尾服色彩斑斕,墨黑、猩紅、寶藍交織,翻領處露出一抹鮮亮的絲綢襯裡,領巾打得像是一件複雜的藝術品,撲了白粉的假髮或精心捲曲的鬢角散發著濃烈的髮油味。
女人們則像是行走的珠寶店,她們的脖頸、手腕和耳垂上,掛滿了鑽石、祖母綠和珍珠。
她們的頭髮高高盤起,插滿了金簪和羽飾,臉上塗著厚重的白粉,臉頰塗得通紅,以此模仿路易十五時代的宮廷審美。
總之,不管誰在場,都會覺得杜根就是一個混進來的純屌絲。
納雷什金娜站起身,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越過這群花枝招展的人群,直接向杜根走來。
她甚至沒有理會身邊那些獻殷勤的俄國大公,而是徑直伸出手,用法語說道:「杜根將軍,您終於來了。您的到來,為我們整個聖彼得堡社交界增光添彩。。」
杜根很身世的輕輕握住瑪利亞的手背,嘴唇蜻蜓點水一般碰了一下,說道:「夫人,應該是我深感榮幸才對,感謝您的邀請。」
瑪利亞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杜根的手臂,身體微微向他傾斜。
這種親密的姿態,加上她那身「清湯寡水」卻性感無比的裝扮,與周圍那些珠光寶氣的貴婦形成了刺眼的對比,也讓那些穿著花哨制服的男人們感到了莫名的羞辱。
「瞧瞧,我們的波蘭美人被那個英國鄉巴佬迷住了。
「他憑什麼?就憑他那身像喪服一樣的藍衣服?」
「也許英國的會計都穿這個!」
「那是英國貨,伊萬。據說貴得要命,但在我看來還不如我們的繡金外套。」
幾個年輕的俄國近衛軍軍官聚在一起,酸溜溜地竊竊私語。
其中一位留著兩撇翹上天的小鬍子、掛著聖安娜勳章的年輕伯爵,忍不住大聲起鬨道:「納雷什金娜夫人,您怎麼能只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呢?他可是答應帝國的陸軍少將,怎麼能兩手空空地來參加您的沙龍?至少,他應該獻上一首詩,作為對女主人的敬意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俄國貴族紛紛附和。
納雷什金娜微微蹙眉,正要呵斥,杜根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無妨。
杜根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年輕氣盛、卻又對未來充滿迷茫的臉龐,腦海中閃過那個在街頭偶遇的六歲男孩亞歷山大·普希金。
他笑了笑,用法語平靜地回答:「既然諸位想聽,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不寫那些關於愛情和玫瑰的陳詞濫調。
我想獻給夫人的,是一首關於未來的詩。」
杜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他沒有朗誦那些華麗的辭藻,而是用一種平實、深沉的語調來吟誦。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憂鬱的日子裡須要鎮靜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心兒永遠嚮往著未來,現在卻常是憂鬱。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當杜根念出最後一句時,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穿著緊繃馬褲、嘲笑杜根「寒酸」的年輕軍官,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這首簡短的詩,沒有華麗的修辭,卻引起了所有人內心深處的共鳴。
納雷什金娜鬆開了挽著杜根的手,她轉過身,那雙灰色的眼睛裡不再是算計和誘惑,而是充滿了震驚與敬意。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她喃喃自語,眼眶微微泛紅,「這首詩是給誰的?給俄國的,還是給英國的?」
「當然是給您的,夫人!」杜根微笑著,那張帶著傷疤,但是絲毫不影響英俊容貌的臉上,帶著足以融化西伯利亞冰雪的陽光般的微笑。
那位帶頭起鬨的年輕伯爵,羞愧地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納雷什金娜深深地看著杜根,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沙皇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忌憚,這個年輕人很不簡單!
她重新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挽住杜根的胳膊,而是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是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欣賞。
「將軍,」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您送給了我比珠寶更珍貴的東西。」
「我的榮幸!」杜根得意洋洋地昂著頭,掃視在場的眾人,心裡暗自嘀咕:「讓穿越者寫詩,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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