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許攸話音未落，為首那緋色官袍的官員已抬手止住身後禁軍，緩步上前。
他年不過二十餘歲，七尺身形，細眼短髯，目光銳利如鷹隼。
先掃過地上王葛的無頭屍身，又落定在劉備手中猶帶血痕的中興劍上，臉上無半分驚惶，反倒帶著幾分玩味的審視。
他對著劉備略一拱手，聲線洪亮，自帶一股磊落英氣。
「某，沛國曹操，字孟德！」
「現任洛陽北部尉，掌北門巡防。」
「方才街中喧譁，我引禁軍至此，不知足下高姓大名，為何當街殺人，血染帝都北門？"
這一刻，雙雄會面！
沒有什麼波瀾壯闊，天象變化。
有的似乎只是算計，與幾分，惺惺相惜！
劉備收劍入鞘，動作從容不迫，衣擺上濺落的幾點血珠，半點不損他沉穩氣度。
曹操的出場，在他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他是第一個！
他仔細看了曹操一眼，此人形象與夢中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似乎，少了一份如淵的氣勢，多子幾分意氣風發！
他對著曹操回了一禮，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涿郡劉備，字玄德！」
「中山靖王之後，漢景帝玄孫！」
「現任遼西郡都尉、行遼東屬國都尉事，陸城亭侯，持節，奉旨入京述職。」
曹操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這傢伙，年紀比他小，身份比他多，地位還比他高！
你說氣不氣人！
話音落，劉備側身指向地上氣息奄奄的老漢，還有散落一旁的斷鞭、散柴，沉聲道。
「此子王葛，自稱乃中常侍王甫義子，不知真假。」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只因挑柴老漢不慎衝撞了他的車駕，便誣陷老漢行刺，命家奴當街鞭撻，欲活活將其打死。」
「此子目無漢律，草菅人命。」
「我欲阻攔，不想其問我劍利否？」
「我只能試試，孟德兄你看我這劍利否？」
說罷，劉備直視曹操，目光坦蕩，還故意將中興二字往曹操面前晃了晃！
縱是以曹操的機敏與能言善辯，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可是中興劍，接了話後面的事情還如何進行下去！
說他持天子劍無罪，那他出來幹嘛！
說他有罪，這可是天子御賜之劍！
曹操只能裝作沒看到。
劉備見其不語，又反問一句：「孟德兄，我聞你亦不畏權貴，制五色大棒，以懲不法，吾常敬佩之！」
「若換做是你，親眼見無辜百姓將被活活打死於眼前，權貴子弟橫行不法，視大漢律條如無物，你當如何？」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爆射，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笑聲朗朗，震得周遭持戟禁軍都為之側目。
他上前一步，對著劉備深深一揖，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好！好一個劉玄德！」
「不愧是敢以數千騎，破鮮卑十萬眾的北疆英雄！」
「若換做是我曹孟德，亦只能斬了這豎子，好叫天下人知道，漢律威嚴，不容權宦家奴踐踏！」
就在此時，街尾馬蹄急促，數十名身著黑衣、腰佩利刃的中常侍府私兵疾馳而來。
為首的頭目尖聲喝道：「奉中常侍王大人令！捉拿當街殺人的兇徒！」
「誰敢阻攔，以同黨論處！」
私兵們氣勢洶洶衝上前，就要拿鐵鎖鎖拿劉備。
趙雲當即橫槍而立，擋在劉備身前，二十名親衛也紛紛拔刀出鞘，劍拔弩張，周遭空氣瞬間凝固。
曹操卻一步跨出，擋在了雙方中間，冷眼掃過那群私兵，厲聲喝道：「放肆！」
「洛陽城防，乃我北部尉之責！」
「何時輪到中常侍府的私兵，來我北門地界拿人了？」
為首的頭目認得曹操，臉色瞬間一白，連忙躬身賠笑。
「曹校尉息怒，此人殺了常侍大人的義子，我等奉常侍大人之命————」
「住口！」
曹操厲聲打斷，指著地上的屍身，字字擲地有聲：「死者王葛，無官無爵，一介白身，冒充王公義子，有損王公名聲！」
「當街行兇，草管人命，觸犯大漢律法，罪證確鑿，人證俱在。」
「爾等何敢以私法，觸大漢律！」
一番話懟得那頭目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他們深知曹操的性子，連天子最寵信的蹇碩的叔父都敢棒殺，何況是他們這些王甫府的家奴？
真鬧到天子面前，理虧的只會是他們，只能恨恨地瞪了劉備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退走了。
許攸在旁鬆了口氣，低聲對劉備道：「主公，曹孟德此人，有膽有識，絕非池中之物啊！」
劉備微微頷首，正要向曹操道謝，街的另一頭又駛來一隊車馬。
只見兩匹白馬拉著一乘黑蓋朱輪的官車緩緩停穩，車簾掀開，走下一位身著朝服、面容肅穆、氣度沉凝的中年官員。
此人緩步上前，對著劉備拱手一禮，聲線渾厚沉穩：「足下便是遼西陸城亭侯，劉玄德？」
「某，江夏劉焉，字君郎，現任大鴻臚麾下大行令，奉大鴻臚劉公之命，專程前來迎侯入京。」
此言一出，周遭眾人皆是一凜。
大行令掌宗室朝覲、諸侯迎送之責，更是漢室宗親重臣，由他親自出面接引，足見對劉備的重視。
眾人只重視其身份，劉備卻是意外來人的名字。
劉焉？
益州牧？
劉璋之父？
大漢葬送者？
廢史立牧發明家？
沒想到竟是此人前來迎接，按時間，此人先任洛陽令，後任南陽太守，不該在洛陽才對。
劉備連忙斂衽回禮，不卑不亢道：「備何德何能，敢勞君郎公親自相迎，惶恐之至。」
劉焉上前一步，扶住劉備的手臂，目光裡帶著幾分親近，朗聲笑道：「玄德何須過謙？」
「你我同出漢景帝陛下苗裔，公乃中山靖王之後，某乃魯恭王之後，同枝同源，血脈相連，本是一家人。」
「前日我特意翻查了宗室玉牒，按族譜排輩，玄德當稱某一聲叔父才是。」
東漢重宗室譜系，同出帝脈的宗親相認，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劉備心中瞭然，劉焉此舉，既是宗室間的認親，更是代表著整個漢室宗親集團，向他遞出了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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