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站隊
劉備本就有意在洛陽拉攏宗室力量，以提高大義名分。
當即順勢嘆道：「我中山靖王一脈落魄多年，備亦久在邊郡。」
「竟不知還有君郎公這等至親在朝，備心中實在慚愧。」
「今日得認宗親，實乃備之幸事。」
二人相視一笑，言語間親近之意頓生。
劉焉側身引手，溫聲道：「玄德初入洛陽，風塵僕僕，你遼西郡邸早已灑掃乾淨，備好了食宿。」
就在此時時，街旁又快步走來一人，身著素色布袍，步履沉穩。
到了近前便對著劉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小人盧府管家，奉家主盧公之命，前來拜見劉都尉。」
劉備聞言一怔，連忙上前扶起：「恩師他老人家安好？」
「家主安好！」
管家垂首稟道：「家主聽聞都尉奉旨入京述職，一早便在府中灑掃了院落，備好了住處。」
「特意命小人前來，迎都尉入府暫住。
「家主說，都尉是他的授業弟子，入京豈能居外府？」
「無論如何，請主公隨小人回府。」
盧植先為九江太守，是當世大儒，更是清流士大夫的領袖人物，在朝野之中聲望卓著。
他派人來接，不僅是師徒情分，更是代表著整個清流士大夫集團，向劉備表明了態度。
劉備站在街心，看著眼前的劉焉，回望一旁的曹操，想起方才氣勢洶洶的宦官私兵，再看著面前躬身相請的盧府管家，心中清明。
不過踏入洛陽北門半個時辰，權宦集團、宗室集團、清流士大夫集團、曹操代表何方尚不明晰。
四波人馬已然盡數登場。
這帝都洛陽的棋局，從他揮劍斬下王葛頭顱的那一刻起，便已為他徹底鋪開。
一時間，街心寂靜無聲。
劉焉含笑立在車旁，目光平靜地看著劉備，沒有催促，卻也半步不退。
盧府管家躬身候在一側，等著劉備的答覆。
一旁的曹操亦目露異色，想看看劉備的選擇。
身後的趙雲按槍而立，許攸眉頭微蹙，都知道這一步選擇，不是簡單的住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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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波譎雲詭的洛陽朝堂，定下自己的站隊。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宗室集團，一邊是恩深義重的清流師門，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劉備垂眸沉吟，指尖輕輕叩著腰間的中興劍，腦海中瞬間閃過洛陽朝堂的層層格局。
宦官專權，禍亂朝野，已是天下公敵，絕不可沾。
清流集團與宦官死斗數十年，兩次黨之禍血債纍纍，早已是不死不休。
卷進去便是身不由己的死局，更何況清流核心是汝南袁氏、弘農楊氏這些累世世家。
他一個邊郡宗室，終究融不進核心圈層。
唯有宗室集團，是他名正言順的立身之本，但也有巨大風險。
天子的意圖！
仔細研究過東漢末年歷史的劉備知道，漢靈帝劉宏，絕非簡單人物。
或者說，大漢天子，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劉宏以藩王旁支八歲登基，開局無任何根基，身陷外戚、士族、宦官、宗室四方勢力絞殺的困局。
卻憑一套環環相扣的帝王制衡術步步為營，把皇權推到了東漢中後期的頂峰。
劉宏最擅長借力打力，一手平衡術都快玩出花了！
借宦官除外戚、士族！
再借士族、宗室除宦官！
反手又借宦官除了宗室！
自身權勢越來越盛！
整套操作中，劉宏始終居於幕後操盤，讓戚、宦、士、宗四方勢力互相廝殺、彼此制衡。
沒有任何一方能脫離他的掌控獨大，所有勢力都必須依附皇權才能生存。
所以，就目前而言，劉備沒有選擇。
順著天子之意，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片刻之後，劉備抬起頭，目光先落在盧府管家身上，語氣鄭重，帶著十足的歉意。
「勞煩回去稟報恩師，備入京述職，奉天子詔命而來，當先盡公禮，再敘私恩。」
「大鴻臚依制接引，是朝廷法度，備不敢因私廢公，只能先隨大行令入宗室郡邸。」
「待述職諸事辦妥，備必親自登門，負荊向恩師請罪，聆聽恩師教誨。」
管家縱然有心想勸，也無從開口，只能躬身應道：「小人明白，定將都尉的話，一字不落稟報家主。」
安撫完盧府管家，劉備又轉身對曹操拱手道：「孟德兄今日解圍之恩，劉備銘記在心。」
「待面聖之後，定當登門拜謝，與孟德兄痛飲一番。」
「若今日案情有何需要備的地方，可隨時傳喚，備亦絕不推辭！」
曹操亦抱拳：「哈哈，好說好說！」
「操亦隨時恭候玄德！」
「既大行令在此，操先行告退了！」
說罷，曹操帶著北門兵丁轉身而去！
劉備這才轉身，對著劉焉拱手，朗聲道：「有勞君郎公久候，備奉旨述職，不敢違朝廷規制，請君郎公引路。」
劉焉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原本以為，劉備會念及盧植的師徒情分，選擇清流一黨。
卻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亭侯，竟有如此清醒的政治頭腦。
分得清公私輕重，拎得清朝堂局勢，一句「先公後私」，既全了禮法，又光明正大地站在了宗室陣營，半點把柄都沒落下。
他當即大笑，親自掀開車簾：「玄德深明禮法，真乃宗室表率！請登車！」
劉備隨即吩咐簡雍，先將受傷的老漢送往醫館救治，厚加撫恤。
又令蘇雙留下處理街中善後事宜，自己則帶著趙雲、許攸，隨大鴻臚府的人登車而去0
車馬緩緩啟動，朝著郡邸而去，身後的洛陽長街，只餘下滿地血痕。
登車之前，劉備似有所感，抬眼望向街旁的二層茶樓。
只見二樓憑欄處，立著三個錦衣華服的男子，正憑欄望著他，見他看來，三人也微微頷首示意。
劉備目光微凝，亦點頭做禮，隨即收回視線，登車而去。
茶樓之上，何進放下手中酒盞，摸著下巴一臉驚嘆：「好傢夥！」
「這劉玄德，不愧是邊郡出身，好大的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