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袁紹:這樣的天下,該變一變了啊
「當街就敢殺了王甫的義子,他就真不怕王甫報復,把他扔進廷尉獄裡去?」
「何校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人不止是遼西都尉,前些日子更是被陛下親封陸城亭侯,持節掌邊兵。」
「那王葛不過是王甫的義子,白身一個,無官無爵。」
「劉備持節斬一犯法白身,本就合乎漢律,便如飲水吃飯一般容易,有何不敢?」
何進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咧嘴笑道:「原來如此!」
「我還當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原來是靠著宗室身份和陛下恩寵!」
「說到底,也不過是借了祖宗與陛下的光罷了。」
說罷,眼中便多了幾分輕視,只當劉備是借身份造勢,沒什麼真本事。
而一旁的袁術,目光從始至終都黏在劉備腰間那柄中興劍上。
眼中的羨慕與嫉妒幾乎要漫出來,端著酒盞咂舌道:「好劍!」
「真是好劍!」
「陛下御賜的中興劍啊!」
「有此劍在手,持節臨機,別說殺一個王葛,便是斬了曹孟德,恐怕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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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樓梯口便傳來一陣朗朗大笑。
曹操拾級而上,聞言挑眉笑道:「公路兄,曹某何時得罪了你,竟要拿御賜劍斬我的頭?」
袁術見曹操來了,也不尷尬,反嗤笑道:「打比喻而已,孟德不必當真!」
晚間。
袁府暖閣內,銀骨炭燃得正旺。
上首兩席分坐二人:左為家主袁逢,鬚髮皓然,身形微佝,不時掩口輕咳,時任三老。
右為袁隗,目光銳利,身板挺直,時任司徒。
下首三人。
嫡長子袁基正襟端坐,脊背挺直,指尖垂落合於膝上,面色溫文爾雅。
嫡次子袁術斜倚憑几,指尖轉著腰間玉珏,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倨傲。
時不時斜睨末席的袁紹,眼底輕蔑毫不遮掩,對身側的長兄,也藏著幾分不服管束的執拗。
末席的袁紹垂眸斂容,一身素衣,神態恭謹。
「今日洛陽北門之事,已鬧得滿城皆知。」
袁逢率先開口,打破了閣中的寂靜:「你等如何看?」
話音落,袁術便嗤笑一聲,率先接話:「一織席販履之小兒,驟然得勢,也敢稱帝胄!」
「吾袁氏門生遍天下,未見如此寒酸之宗親!」
袁隗眉頭微蹙,沒理會袁術的狂言,轉頭看向袁紹:「本初,你怎麼看?」
袁紹這才緩緩起身,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再開口時,語氣沉穩克制,與袁術的跳脫判若兩人。
更不見白日裡,在何進跟前的輕視!
「回叔父,依侄兒觀之,劉玄德絕非池中之物。」
「此人臨大事而不慌,眉宇間隱有龍虎之氣!」
「至於其出身布衣芒履,昔劉邦其於泗水,不亦類乎!」
「吾觀其身側相隨者,或孔武有力,或沉著冷靜,亦非凡人,可見其有聚人望之能。」
「只是其鋒芒太盛,想來心志極堅,自有其盤算,恐怕難為我袁氏所用。」
「簡直可笑!」
袁術斜眼掃向袁紹,話裡帶刺:「不過是匹夫逞勇殺個家奴,也就某些人,會把這種邊郡武夫當回事。」
明著貶劉備,實則踩袁紹。
袁紹垂著的眸子猛地一縮,卻終究沒抬頭,只把這股氣硬生生咽了下去,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袁術見他不接話,更是得意。
袁紹說完,便躬身退回座中,依舊垂眸斂容,仿佛只是依禮作答。
可袁逢與袁隗都看得清,這個庶出的侄兒,眼底藏著的野望,遠比袁術浮於表面的驕橫要深得多。
閣中靜了片刻,一直沉默的袁基終於溫和開口,聲音清潤,不疾不徐。
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從容道:「《周官》有雲,以八法治官府,以八則治都鄙。」
「天下萬事,皆逃不過朝廷規制二字。」
「劉玄德所為,暗合漢律,世人謂其逞勇,實則他步步都在規則之內,縱是王甫也抓不到半分把柄。」
話鋒一轉,他語氣依舊溫潤,卻也透著一股世家子的傲慢。
「《史記》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人生天地間,無有無欲者。或貪名,或好色,或逐利,或戀權,或慕位,或圖宗族之興,或求青史之名。」
「終究逃不出功名利祿、酒色財權幾字!」
「夫有欲,則有隙;有隙,則可御矣。」
「世人皆謂英雄無欲,殊不知英雄之欲,更甚於凡夫。」
「劉玄德今日之所為,或求宗室之望,或求天下之名,或求朝堂之權,其欲愈明,其隙愈顯。」
「其隙既顯,便有可為我所用之機,何需急著定其高下,論其可否?」
待其言罷,袁逢已經投去毫不掩飾的讚許目光。
這讓袁紹、袁術二人的面色,都微不可查的變了變。
袁術隨即恢復了面色,撇了撇嘴,依舊滿臉不以為然。
父親貫愛兄長的老生常談,他早看不慣,可父親哪裡容得他反駁。
袁紹則是躬身拱手,沉聲道:「兄長高見,紹受教了!」
眼底卻閃過一絲更深的複雜,明明都是同一個父親,為何境遇差距如此之大?
曹操問他何時出仕?
是他不想嗎?
是他不願嗎?
是為了給兄長讓路啊!
為了給袁基鋪路,家族竟然強迫他,以為師服喪為由,屢次拒絕了朝廷的徵辟。
袁紹心中苦澀,這樣的事,從小到大還還少嗎?
這種日子,何時才能到頭?
何時才是他袁本初的出頭之日?
有時候,他也挺羨慕劉備的,沒有束縛,可憑自己的心意做事!
可仗自己本事封侯!
他袁本初自認,一生不弱於人!
可如今,一個袁基,一個曹操,一個劉備,都將他遠遠甩在了身後。
而且,他獲悉最近家族正為袁術運作折衝校尉一職。
而他呢?
還不知要被雪藏到什麼時候!
這就是世家!
這樣的天下,該變一變了啊!
袁紹眸光暗沉,心念越發堅定,自己的命運,終究要靠自己謀劃!
袁隗揮了揮手,讓三人退下。
待閣中只剩兄弟二人,方才的平靜瞬間被沉沉的憂慮取代。
袁逢先開了口,話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偏愛:「士紀這孩子,端方持重,深明世家存續之道,無愧我袁氏未來的掌舵人。」
「有他在,必能讓我袁氏再上一層樓。」
袁隗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不認同:「兄長,若是盛世,我也相信如此!」
「可如今,早已不是太平盛世了!」
「黨錮禍起,宦官專權,邊郡年年動盪,朝局早已風雨飄搖。」
「士紀這套循規蹈矩的法子,盛世可光大門楣,亂世卻護不住家族。」
「反倒是本初,能折節下士,胸有丘壑,隱忍有度,真到了危局之時,怕只有他能撐住袁氏的家業。」
「本初?」
袁逢皺起眉,語氣裡帶著不認可:「他庶出的身份,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