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蘿莉姬
劉宏似是全然沒察覺他心緒的劇變，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對了，如今蔡伯喈、盧子干正領著諸儒在太學正定五經。」
「前日盧子干還上書，請你同校五經！」
「你是盧子乾的弟子，又通實務，朕便允了，暫封你為校書郎，入東觀與他們一同參校典籍。」
「你是宗室子弟，正好也能藉此機會歷練一二，積累些許聲望！」
「至於你遼西郡都尉等職務，朕都給你留著，一應俸祿食邑照舊，半分不會少你的！」
每一個字，都看似是天大的恩寵，實則是一層又一層的枷鎖。
議郎看似清貴，卻無實權，只能困在東觀校書，再也不能回遼西掌兵。
而家眷入京，更是給他套上了最緊的韁繩。
劉備垂著眼，掩去眸底的驚濤駭浪，面露感激，俯身行大禮。
聲音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心早已浸滿了冷汗。
「臣謝陛下隆恩！」
「陛下體恤臣母子分離之苦，為臣安置家眷，又許臣入東觀隨恩師治學，臣銘感五內，遵旨謝恩！」
他不能拒。
抗旨便是謀逆，他如今身在洛陽，無兵無權，稍有異動，便是萬劫不復。
只能先接下這恩寵，再謀後路。
禮畢，劉宏又溫言勉勵了幾句，便放他出宮。
劉備躬身退出嘉德殿，一步步走過宮城的長階，廊下的黃門常侍躬身行禮，他卻全然沒看在眼裡。
直到走出宮城正門，趙雲、簡雍、許攸等圍了上來。
他才猛地驚覺，貼身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
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城，朱牆高聳，如同一個巨大的牢籠。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更多的卻是愈發堅定的清醒。
「天子之術，深不可測————」
「我原以為陛下耽於享樂，卻不想竟有這般手段。」
「這洛陽城，便是個溫柔的陷阱，再留下去，遲早要折在這裡。」
許攸、簡雍等面面相覷，不知劉備在嘀咕什麼？
「主公？」
劉備擺了擺手，道：「回去再說！」
待眾人回到郡邸，劉備才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除了簡雍，卻沒人覺得不妥！
許攸道：「主公，此乃朝廷慣例，凡邊將在外，多留家眷在京中，不足為奇！」
趙雲也勸解道：「都尉，天子待都尉甚厚，恐無要挾之意，都尉不必過慮！」
劉備也反應過來，他的反應在眾人看來有點過激了。
畢竟他們不會知道，將來袁家數百口，上到三公袁隗，下到院中一條狗，就是這麼沒的。
劉備也不好過多解釋，只好重新調整了下情緒。
以免趙雲等忠義之士，覺得他早有不軌之心，做賊心虛。
劉備嘆道：「是備多慮了，我所擔心，無非剛得罪宦官，又引家眷入京，恐禍及家人罷了！」
許攸諫言道：「主公，宦官也非鐵板一塊！」
「您之前讓我聯繫的張讓、趙忠，似乎就對王甫頗多意見！」
「既然得罪了王甫，我等不妨重新聯絡張讓等，以為臂助！」
劉備點了點頭，讚許道：「還是子遠思慮清晰，此事就交給你了！」
許攸一喜，道：「主公放心！」
說罷，拉上蘇雙，往城中存財貨的商鋪而去！
劉備轉頭，對簡雍道：「憲和，天子派人往涿縣接家母，我恐王甫從中作梗！」
「這樣，勞你跑一趟，照看備妻、母入京！」
簡雍應道：「此事易耳，到是你在洛陽，萬事得小心為上！」
說罷，簡雍又轉頭對趙雲道：「子龍，玄德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趙雲亦鄭重道：「憲和先生放心，雲在，都尉必無恙！」
隨後，簡雍也離去。
劉備尋思一陣，帶著趙雲出門往盧府而去，卻被告知盧植不在。
管家道：「都尉來得不巧，老爺剛到蔡議郎府上去了！」
劉備只得轉道，往蔡邕府上而去！
蔡府，盧植與蔡邕執棋而坐。
蔡邕執白，寬袖輕垂，目光落在棋盤上，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你此舉，就不怕他誤會，不領你情，反生埋怨？」
盧植聞言，指尖的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上，斷了白棋的生路，緩緩道：「他年紀太輕，風頭太盛，於他而言，不是好事。」
「說起來慚愧，玄德雖是我授業弟子，我卻未曾好好教導他一二。」
「如今他與你我一同校訂五經，正好沉下心性磨一磨性子，讀些經史，明些朝堂規制，於他未來的路，大有裨益。」
「話雖如此，可你也該看看眼下的局勢。」蔡邕皺起眉，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剛在北門斬了王甫的義子，把權宦得罪了個徹底，你這做老師的，不幫他在朝堂周旋。」
「反倒要把他從兩千石高官，拉來東觀做個無品秩的校書郎，總歸是不妥！」
「旁人看了，只當是他得罪了宦官，連老師都不肯保他，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盧植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如今的朝廷，誰人不是起起落落？」
「他如今在邊郡立了戰功，持節封侯，少年得志，最易驕矜自滿，看不清洛陽的水深水淺。」
「早些經歷些起落，磨一磨稜角，總比日後爬得更高時，一跤跌下去，再也爬不起來的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何況，東觀是大漢藏書之地，校訂五經是天下文臣仰望的清望差事。」
「他入了東觀，既能避開宦官的明槍暗箭，又能攢下士林清名。」
「看似貶謫，何嘗不是護他呢！」
蔡邕聞言，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笑道：「是這個理，只盼他能明白你這番苦心才好！」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伴隨著管家的問詢聲。
二人對視一眼，都停下了話頭，靜聽門外動靜。
管家打開側門問道：「足下是哪位？不知登門有何貴幹？」
劉備微微拱手：「在下劉備，字玄德，冒昧來訪，請問蔡議郎與盧師，可在府上？」
劉備兩個字一出，管家不由上下多打量了他幾眼。
隨即側身讓開道路，躬身道：「在的在的，我家主人與盧公正在閣中對弈，劉都尉快請進！」
劉備正要邁步往裡走，管家的腿後卻突然冒出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腦袋。
小姑娘梳著雙丫髻，裹著朱紅錦襖，臉蛋圓乎乎的，白裡透紅，似上好白玉盤。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劉備，滿是好奇。
管家剛要開口攔，小姑娘已經奶聲奶氣地開了口，聲音軟乎乎的，像含了顆糖：「你就是劉備？」
劉備見她生得粉雕玉砌，當即蹲下身，與她平視，指尖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圓臉，笑著溫聲道：「哦？」
「小小妹妹，也知劉備乎？」
誰知他指尖剛碰到小姑娘的臉頰，她瞬間漲紅了臉，猛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一雙大眼睛裡瞬間蒙了層水汽，滿是不可置信，伸著小手指著劉備，結結巴巴地道：「登、登、登徒子......」
喊完，她轉身蹬蹬蹬地往內院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錦緞裙擺都飛了起來，轉眼就沒了蹤影。
劉備僵在原地，手還停在半空中，整個人目瞪口呆。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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