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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名為「侍從」的磨刀石

2026-06-08 01:11:34 作者: 你惹毛我了

  藍叉河谷的清晨,是被一陣陣刺耳的磨鐵聲刮醒的。

  春寒料峭,消融的冰水順著石塔的縫隙滲進來,又在滴落到一半時被凍成了一根根發黃的冰棱。

  石塔底層的軍械所里,兩盆炭火正吐著微弱的紅光。

  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油脂、生鐵粉末,以及一種洗不掉的、屬於死人的腥甜氣。

  十二歲的威廉·查爾頓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原本那件繡著綠橡木枝的絲絨外袍早已成了引火的廢料,現在身上裹著一件補丁疊補丁的粗麻武裝衣,腰間扎著一根發硬的牛皮帶。

  他的面前,堆放著十五件從布萊伍德遊騎兵身上剝下來的鎖甲。

  這些甲片被長矛撕得稀爛,鐵環扭結在一起,乾涸的血塊填滿了每一個縫隙。

  「用力,大人不喜歡看到偷懶的懦夫。」

  波利弗總管靠在石柱旁,手裡玩弄著一根禿了頭的炭筆。

  他那雙毒蛇般的眼睛在威廉瘦弱的肩膀上掃過,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雨。

  威廉沒有抬頭。

  他右手抓著一把混了粗砂的生鐵刷子,在那件斷了領口的鎖甲上瘋狂地摩擦。

  三個月前的威廉·查爾頓會因為這股惡臭而嘔吐。

  但現在的威廉明白,在大人的領地里,眼淚是排污渠里最不值錢的廢水。

  ---

  「咯吱——」

  石室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奧托·霍亨索倫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那件招搖的男爵禮服,只是披著一件深灰色的防水斗篷。

  「大人。」

  波利弗立刻站直了身體。

  威廉停下了手中的刷子,雙膝跪地,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人。」

  奧托走到威廉面前,垂頭看著這個被他親手從貴族溫床里拽進泥潭的孩子。

  男孩的眼神里沒有了最初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後的空洞。

  「洗乾淨了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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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托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回大人,十一件。剩下的四件,鐵環斷得太厲害,我正按科爾師傅教的,用鉗子把斷口重新咬死。」

  奧托俯下身,從腰間解下了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匕首。

  那是從派克城連廊里繳獲的戰利品。

  「拿著它。」

  奧托將匕首拋在威廉面前。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洗糞桶的囚徒。你是我的侍從。你的職責是為我擦亮盔甲,在戰時為我牽馬並守住後背。如果我死了,你要負責把我的印章帶回給夫人;如果我沒死,你就要負責把每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我的敵人的喉嚨割開。」

  威廉死死盯著地上的匕首。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冰冷的柄部。

  「懂,大人。」

  奧托直起身,轉頭看向波利弗。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大人。」

  波利弗從袖子裡抽出一卷新的名冊。

  「在那場冬荒里,為了那口鹹魚磚而簽下『死契』的三十個流民,現在只剩下二十四個還能走路。他們已經吃掉了領地整整一冬天的豬油,現在是他們平帳的時候了。」

  這批勞動力是入冬後,由於領地糧食充盈而吸引來的災民。

  他們為了不被趕進風雪,自願成為影人。

  「帶上這些『影人』。托倫,帶隊出發。」

  ---

  內堡的大門在牙酸的摩擦聲中轟然開啟。

  冰解後的春雨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奧托跨上一匹灰色馱馬。

  他的身後,是三十名披掛整齊、宛如鐵塔的「鐵誓團」精銳。

  艾德里克領頭,手中平端著寒光凜冽的鉤鐮槍。


  在隊伍的最後方,是那二十四個穿著破爛單衣、面目麻木的「流民」。

  他們赤裸著青紫的腳踝,每兩人抬著一根粗大的、頂端新削尖的冷杉木樁。

  威廉·查爾頓牽著奧托的備用馬,走在領主的身側。

  他腰間跨著那把黑色匕首,目光始終鎖死在泥濘的道路前方。

  ---

  隊伍行進了約莫兩里地,停在了那片被割讓出去的白樺林邊緣。

  那根黑鴉界樁依然傲慢地釘在那裡。

  木頭上塗了防腐的焦油,在細雨中泛著黑光。

  界樁後方,五名穿著布萊伍德罩袍的遊騎兵正縮在草棚下躲雨。

  領頭的騎士看到奧托,按著劍柄走了出來。

  「霍亨索倫大人,難道您忘了哈羅德爵士的丈量嗎?再往前走,您可就是在踐踏布萊伍德家族的草場了。」

  奧托沒有理會他。

  他穩坐在馬背上,右手輕輕一揮。

  「拔了它。」

  兩名鐵誓團老兵上前,猛地將那根代表著屈辱的木頭拔出,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泥溝里。

  「你敢!」

  布萊伍德騎士勃然大怒,右手猛地拔出長劍。

  「嗶——!」

  托倫吹響了骨哨。

  三十名重甲近衛移動。

  艾德里克帶著第一組,以一個極小的扇形切入了草棚前方。

  三面重盾在雨幕中鎖死,鉤鐮槍的尖端齊刷刷地指向了那五名遊騎兵。

  奧托驅馬向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名騎士。

  「公爵大人的裁定是『南北各十里』。去年的界務官量錯了尺子,所以我今天帶了自己的人,重新量一遍。」

  奧托指了指身後那二十四個扛著新木樁的「死契流民」。

  「這一里地,是布萊伍德家欠我的『盲眼草』利息。從今天起,界碑往南推五百步。每多一具被你們毒死的馬屍,我就往南再推一百步。」

  「回去告訴泰陀斯。」

  奧托調轉馬頭,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冷酷。

  「我不在乎什麼舊神還是七神。我只在乎我的領地。如果他有異議,就讓他帶著他的長矛隊過來,在這片白樺林里,和我算算總帳。」

  ---

  雨下得更大了。

  新立的界樁在風中顯得孤傲。

  威廉站在第一根界樁旁,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匕首柄上。

  他看著那些倉皇撤退的布萊伍德遊騎兵,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領地里,大人給他的不是一份差事,而是一種能讓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在他面前發抖的權欲。

  「回城。」

  奧托下令。

  這一天,藍叉河多了一里土地,也多了一個在血泥里重生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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