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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指甲縫裡的鐵鏽與帶毒的幼犬

2026-06-12 04:14:58 作者: 你惹毛我了

  波利弗總管站在新挖的排污暗渠邊,靴底早已被粘稠的紅泥糊得沒了形狀,每一腳拔出來都要費上幾分力氣。

  他能聞到空氣中那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生石灰味,中間還夾雜著剛從土窯排煙口滲出來的、帶著金屬焦苦的酸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核桃木帳板,炭條在指間顫抖得厲害。

  在他對面,瓦德·河文正蹲在排水渠的出口處。

  這位孿河城的私生子沒有穿那件招搖的絲絨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利索的獵裝。

  他用一柄精緻的小銀刀,從那堆看似普通的爐渣泥里挑出了一塊米粒大小的灰色晶體。

  瓦德·河文將那塊晶體湊到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苦的,帶著鉛灰的澀味。」

  瓦德·河文站起身,在那件昂貴的鹿皮手套上擦了擦指甲,笑容里透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譏諷。

  「總管大人,你家男爵說這裡的礦道塌了,只能篩出點鉛渣。但據我所知,只有高產量的『灰吹法』大規模煉銀,才會產生這麼多能把河邊水草都燒死的廢酸渣。」

  波利弗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那套「哭窮」的樣子,在這樣一個從陰溝里爬出來的佛雷面前,薄得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這……這是去年積壓下來的陳渣。」波利弗試圖辯解,聲音卻虛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陳渣是乾的,這些是燙手的。」

  瓦德·河文指了指不遠處依然冒著微弱白煙的土窯,眼神如毒蛇般鎖死了波利弗。

  「男爵大人的肺病好得真快啊,快到連我都開始懷疑,他在派克城連廊里受的傷,是不是也是為了騙取公爵大人憐憫而演的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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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托坐在書房的暗影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聽到了門外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大人,他往三號地窖去了。」

  威廉·查爾頓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

  男孩的身上帶著一股常年洗糞桶留下的、淡淡的鹼臭氣,但他的眼神卻變得銳利,像是一把剛剛磨出了刃口的短刀。

  「他帶了多少人?」奧托沒有抬頭,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里磨碎的石子。

  「兩個隨從,都帶了劍。托倫教官在校場,加雷斯在給傷兵換藥。」

  

  威廉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殘酷。

  「大人,如果讓他進了地窖,看到那些還沒來得及熔掉的布萊伍德家甲片……我們要不要在轉角的地方……」

  威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他的動作自然,沒有一絲孩童的猶豫。

  「殺了他在法理上是死路。」

  奧托冷冷地推開了威廉伸過來的手。

  「老瓦德在等我犯錯。一旦他死在這裡,明天藍叉河面上就會停滿雙子塔的長船。」

  「但他已經看見了那些酸渣。」

  威廉逼近了一步。

  「他不僅想要白銀,他還要您的命。大人,您教過我,如果手裡握著別人的絞索,要麼勒死他,要麼把他變成梯子。」

  威廉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想去給他送一碗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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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地窖的入口處,霉味和潮氣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瓦德·河文正準備推開那扇虛掩的暗門。

  他確信,在那扇門後面,藏著奧托·霍亨索倫最見不得光的秘密——那些足以讓他這個新晉男爵徹底垮台的暗銀和贓物。

  「瓦德大人,春寒露重,地窖里濕氣大,小心臟了您的鹿皮靴子。」

  威廉·查爾頓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碗,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低著頭,表現得像個受盡折辱、唯唯諾諾的僕從,那件破爛的麻布褂子上還沾著新鮮的髒污。

  瓦德·河文停下了手。他輕蔑地打量著這個曾經的查爾頓家少爺。

  「威廉,聽說你在這過得很精彩?」

  瓦德·河文冷笑著接過陶碗,那是半碗飄著豬油星子的麥糊。


  「怎麼,你父親的領地被割了一半,你卻在這裡給仇人端茶倒水?」

  「在這,有口熱湯喝就是活路。大人。」

  威廉的聲音細若蚊鳴,身子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大人,我有樣東西……想請您過目。是在我洗糞桶的時候,在東塔巡邏隊的舊靴子裡翻出來的。」

  威廉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半遮半掩地露出了一個角。

  瓦德·河文的眼神變了。他認出了那是「盲眼培提爾」的私人籤押。

  他一把奪過那張紙,借著昏暗的火光掃了一眼。

  上面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然收縮——那不僅是關於麻布的去向,還有一份涉及他親兄弟在孿河城私吞過境費的詳細清單。

  「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瓦德·河文的聲音變得急促。

  「培提爾死前,曾想把這些賣給布萊伍德家。」

  威廉抬起頭,那張滿是污泥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度純真卻又極度惡毒的笑容。

  「但我把他埋了。大人。如果您想要剩下的那部分,您可能需要在那邊那個更深一點的暗溝裡,跟我慢慢談。」

  威廉指向了地窖深處一個更加陰森的拐角。

  瓦德·河文猶豫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地窖暗門,又看了看威廉手裡那份能讓他一舉擊垮競爭對手的籌碼。

  他示意隨從留在門口,自己跟著威廉走進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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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塔三層的書房內,奧托站在窗前。

  他看著瓦德·河文消失在三號地窖的入口。

  他沒有去阻止威廉,儘管他知道威廉正在利用他的權勢玩火。

  「大人,威廉他……」波利弗站在門口,聲音里透著真實的不安。

  「讓他去弄。」

  奧托閉上眼,感受著傳來的陣陣寒意。

  「瓦德·河文太聰明了,聰明人總覺得自己能控制這種突如其來的『運氣』。」

  一刻鐘後。

  威廉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那雙沾滿泥漿的手,正慢條斯理地在大褂上擦拭著。

  他沒有帶出血腥味,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比外面的冰河還要冷。

  他走到石塔下,對著頂層的陰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

  威廉的聲音清冷地在校場響起。

  「瓦德大人說了,由於春汛導致地窖滲水,三號庫房的物資『由於受損嚴重無法清點』。他決定今晚就起航,帶著那批受潮的絲綢回去,順便幫您把下個月的生鐵配額……再多勻出三成來。」

  奧托看著樓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他贏了,但他覺得脊背上一陣陣發涼。

  「波利弗。」

  奧托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

  「白銀的產出,下個月加一成。既然瓦德·河文想分一瓢羹,那我們就得讓他嘗到血的味道。」

  他轉過頭,看向校場另一側。

  加雷斯正扛著一捆新劈的柴火走過,臉上帶著汗水。

  這片領地上,有人在陽光下守著殘存的正義,有人在陰影里磨著名為權力的牙齒。

  春雷在河對岸再次炸響。

  藍叉河的春水越發渾濁,而霍亨索倫領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無法回頭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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